在边芮眼中，计峻奕的出现宛如救世主降临。


    既然对方邀请了，她也没客气。


    一把拉开车门坐进去。


    计峻奕与她一起坐在后座，前面开车的人是计总的陈助理，边芮一一问好。


    “说来也巧，上次从草莓农场回来途中遇到车子抛锚，是搭上计总您的顺风车，这次打不到车，也是有幸遇上计总，我算是发现了，只要碰见您，肯定有好事发生。”


    一通奉承话并没有让计峻奕展露笑颜。


    他只是淡淡地问：“边秘书怎么会来这里？”


    “哦，我是来找齐总。”


    “那边秘书怎么会需要单独打车？”


    这事说来就话长了。


    边芮含糊其辞：“齐总有急事先走一步，我不同路，所以另外打车。”


    “是吗。”


    计峻奕脸上看不出神色，他取下眼镜框，轻轻拿布擦拭。


    并无另外的话。


    车厢里一时陷入沉默。


    为避免气氛尴尬，边芮主动找话题。


    “计总，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父母葬在这里。”


    完蛋，更尴尬了。


    边芮连忙道歉，“抱歉啊，无意冒犯。”


    “没事，边秘书你并不知情。”


    计峻奕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平和，边芮心里却没那么平静。


    她问了一个蠢问题。


    但凡动动脑子，也应该明白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墓园附近。


    原来计峻奕的父母都已经过世，难怪今天的计峻奕看上去有些不对劲，气势很低沉。


    多说多错，边芮决定闭紧嘴巴。


    车厢里再度陷入沉默。


    驾驶位的陈助理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的两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问了冒犯问题的边秘书选择闭口不言，没再继续找话题，大概是觉得惹了计总不高兴吧。


    其实不然。


    计总的情绪与来墓园没有任何关系。


    反而与她有关。


    齐曜辰从墓园驱车离开，以及边秘书站在雨中狼狈叫唤的场面，他与计总都尽收眼底。


    当时车子停在不远处的另一条道路上，正准备离开，是计总吩咐他重新调头。


    所以，没有什么巧合不巧合。


    全是刻意而为。


    坐在驾驶位的陈助理多想把真相和盘托出，望了一眼后座上计总沉静的脸，又乖乖将到嘴的话憋回肚里。


    他总算知道了前阵子计总家里多出来的一篮草莓是怎么回事。


    原来也与边秘书有关。


    可是……


    计总上次交代过他，让他不用报告任何关于边秘书的事情。


    陈助理满脸纠结。


    依着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多年的工作经验告诉他，不报告才是错误的。


    一路上，三人各怀心事。


    沉默不言。


    直到到达目的地，车厢里才重新响起声音。


    搭了两回便车的边芮为了表示感谢，热情邀请：“不知道计总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您吃顿饭。”


    答应，或者不答应。


    似乎都不尽人意。


    计峻奕垂着眸子，没想好措辞。


    一旁的陈助理连忙回头，“边秘书，计总的行程比较紧，如果有空，我会和您联系。”


    “好的，谢谢陈助理。”


    边芮没再勉强。


    同是职场牛马人，她何尝听不出这是委婉的拒绝。


    也是，计总业务繁忙，哪里能抽出空与她吃饭，人家饭局接触到的都是她够也够不着的大人物，想约他吃饭的人不计其数，她这种小卡拉米暂时排不上号。


    邀请只是为了感谢。


    诚意已经送到，对方不肯赏脸，她也没办法。


    边芮欣然接受了这样的结果，挥手与之告别。


    七点整，平安到家。


    她推开公寓大门，手机消息不停震动。


    拿过来一瞧，是老马发来的信息。


    【边秘书，你还在城南墓园吗，我已经把齐总送回来，马上去接你。】


    【不用了，我已经回来了。】


    回完信息，边芮去洗漱间冲了澡。


    半个钟头后冲澡出来，手机上又多出几条老马发过来的信息。


    【边秘书，今天的事情你别生气，齐总心情不好，是因为与顾小姐闹矛盾了，据酒店服务员反馈，他们在房间大吵了一架。】


    【哦，知道了。】


    边芮不太想听到任何解释。


    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齐曜辰需要出气筒，她就得承担出气筒的作用。


    打工人得有打工人的觉悟。


    反正他们也只是雇佣关系，总不能吃了亏挨了训，还得让她体谅资本家的不容易吧。


    齐曜辰和顾小姐吵架，与她有什么关系呢，两人又不是为她而吵，到最后承担后果的人仍旧是她。


    所以原因根本不重要。


    第二天上班，边芮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原因很重要！


    一向对事不对人的齐曜辰竟然开始针对她。


    齐曜辰来公司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收走她的资金储备卡。


    “齐总，这是我提前垫付金额的卡，您收走了，我之后怎么办？”


    齐曜辰翻开文件，头也没抬。


    “按照公司正规报销流程办。”


    边芮：“……”


    “齐总，我的财务状况您是知道的，恐怕以后大额度的支出我就无法先行垫付了。”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齐曜辰说完，甩给她一挪资料。


    “今天全部解决。”


    望着厚厚一挪资料，边芮脸都绿了。


    故意的，这绝对是故意的。


    以前齐曜辰心情不好，冲人发发火也就过去了，鲜少有这样刻意针对的情况。


    现在是怎么了，她到底哪里得罪了齐曜辰？


    边芮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求助老马。


    【你知道昨天齐总和顾小姐为什么吵架吗？】


    【不知道，不过我猜测可能和边秘书你有关系。】


    看吧，果然。


    边芮福至心灵：【有没有可能是因为齐总没给我调职，顾小姐知道了，觉得齐总对我搞特殊，从而吃醋，进而引发争吵。】


    【看吧，我就说齐总这事做得不地道，既然要调走所有女员工，就不能单独留下我，不行，我得给他进进言，趁早把我调走，免得引发更大的误会。】


    【……】


    对方的推理有种过程全对，结果全错的滑稽感，老马一下子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边秘书，要不你还是别进言吧。】


    这话递出去，齐总只会更加生气。


    边芮没听老马的建议。


    她下定决心要主动调走，本来就眼馋阿鎏她们调入新职位，眼下正好有个时机。


    搏一搏，说不定从此天高海阔。


    为确保万一，她想先探探顾熙柔的口风。


    奈何给顾熙柔发了好几条信息，没得到一条回复。


    等她辗转要找齐曜辰时，齐曜辰也不知何时离开公司。


    没办法，边芮只能先开展手头的工作。


    齐曜辰递给她的一大堆资料，全是需要今天处理完的紧急事务，安排会议、协调部门、修改材料、检查公文……


    办完这些事，周围的人早已不知不觉下班。


    墙上的大圆钟时针指在数字九。


    唉，又默默多加班三个钟头。


    走出公司大厦，肚子瘪瘪的叫屈。


    边芮没急着回家，散步来到公司楼下一家露天的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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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了一碗云吞面，打开手机付账时留意到顾熙柔一直没回她信息。


    有点奇怪。


    到底怎么回事呢，难不成真如她猜测的那样，顾熙柔吃醋了，不想理她？


    依着以前的相处来看，顾熙柔不像是那么小气的人。


    她想打电话过去追问，看了一眼时间，怕太晚影响对方休息，决定明天早上再联系。


    夏季夜晚清凉的风吹拂脸庞，劳累一整天的边芮打了一个哈欠。


    周围出来吃夜宵的人比较多，那碗云吞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端上，眼皮沉沉的她决定小憩一下。


    竹藤桌子冰凉又舒适。


    以胳膊当枕头的边芮刚趴下去就睡着了。


    再睁眼，对面突然多坐了一个人。


    “计总？”


    边芮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您怎么在这里？”


    “正好路过。”计峻奕自然而然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边秘书应该还记得之前要请客吃饭的承诺吧。”


    他在菜单上扫视一圈，最后只下单：“一碗云吞面。”


    望着略显寒酸的菜单，边芮有点不好意思：“我说的请吃饭，应该在更正式一点的餐厅。”


    “心意到了就行。”


    计峻奕没那么多讲究。


    他盯着边芮半边脸上竹藤桌印下的红褶子，轻笑：“看来边秘书最近很繁忙，连这样嘈杂的环境也能睡着。”


    “可不是么。”


    边芮伸了伸胳膊，“今天尤其忙。”


    计峻奕没接话。


    他视线轻挪，落到右前方另一桌的竹藤椅上那道男人的背影。


    再熟悉不过的背影。


    大概只有累得趴下就能睡着的边芮才不会留意到。


    路过此地时，他一眼认出那是齐曜辰。


    齐曜辰向来不会出现在这样平价的街头餐厅。


    这很奇怪。


    他多看了几眼。


    于是瞥见不远处边芮趴着的身影。


    一切似乎又都合理了。


    隔着一定的距离，齐曜辰借着夜色静静观望睡着的人，像无声的守护者。


    画面既怪异又和谐。


    这是他决定坐下来的原因。


    俗套的三角恋情他并不关心，齐曜辰与顾熙柔之间的纠葛他也无意探究，他只是好奇，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争端中，边芮是怎样的想法。


    “边秘书，我能不能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


    “您说。”


    边芮想了想，“不过我不一定会回答。”


    计峻奕轻笑。


    “我是想问，你讨厌你的上司吗？”


    “您想听真话吗？”


    “当然。”


    “其实不讨厌。”


    边芮进一步解释:“齐总对我有知遇之恩。”


    刚毕业时她进入一家小公司，小公司老板抠抠搜搜的，给她一万出头的月薪，却拿她当三个人使。


    又是司机又是秘书又是助理。


    总之，什么都管。


    事儿多也就算了，小老板脾气也不好，动不动拿嘴训人。


    作为一个职场新人，她没少挨批评。


    这些她都可以忍。


    唯一忍不了的是对方总把辞退挂嘴边，企图威胁她。


    终于有一天一语成谶。


    她被辞退了。


    落魄到连房租都付不起的时候，是齐曜辰向她伸出橄榄枝。


    配了车，租了房，还提高了薪资待遇，虽说很多时候她都想捶死齐曜辰，但她并不讨厌他。


    相比于付出的，显然她得到的更多。


    这就够了。


    “这个答案完全在我意料之外。”


    计峻奕牵动嘴角，不动声色朝右前方的身影觑了一眼。


    大概也在他的意料之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