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命运
作品:《我那美貌凶悍的夫郎》 “关系……?”舒庆娴一怔,棕色的瞳孔似有什么在闪烁,“母亲有些不明白了。”
舒砚好似全然不意外,她透过舒庆娴的面容,恍惚刹那间就像是看到了另外一个人,母亲总说长姐和自己相似,从前在长姐身边做小伏低时,她有时候也会看着长姐的脸出神。
想着,自己和她到底哪里相似。
将两个容貌相近的人养在身边,舒砚不止一次以恶意去揣测舒庆娴的想法,她在更漏声中数着天明,盘算着自己还有几日的光景用来活。
也许用不了哪日,自己就会被推出去替舒义明死呢。
……
记忆中大雨滂沱那日,她在神山上看着长姐奄奄一息地抓着自己衣摆,雕刻着舒氏家徽的扳指浸了血,舒砚听着长姐断断续续的哀求,觉得可笑。
她听见长姐说——有人要杀我,告诉母亲,救我,一定要救我。
彼时居室内只剩下她们二人,舒砚叫人出去接应大夫,看守着防止不相干的人走漏风声。
她理由得当,舒府的下人生怕这场刺杀有什么变故,巴不得赶紧出去。
当一线天光被门板隔绝在外后,舒砚凝视着气若游丝的舒义明,把脸上的面具摘了下去。
因长期服药而溃烂的面容,在被惊雷乍破的天光映照下,显得犹如恶鬼般可怖。
舒砚缓缓坐在床边,手指轻轻地拂过舒义明狰狞的伤口,看着长姐因疼痛及恐惧而战栗的神情,有那么一瞬,舒砚竟然觉得痛快。
她将面具放在一旁:“姐姐,你平时最不愿意听我这么叫你,你总说我不配,可是想不到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陪着你的竟然是我。”
舒砚说,“神山远在城郊,你说母亲赶过来要多久?”
“三娘……”真正的舒义明面色苍白,“救我,我有、我有不得不活下去的理由!”
舒砚冷笑,“难道我没有吗?谁没有不得不活下去的理由呢?”
她看着长姐翕动的唇瓣,分辨着雨水滴淅声中微不可察的、犹如蚊呐一般的声音。
长姐和自己极为相似的脸上,流露出了痛苦挣扎。
舒砚的面容忽然有些怜悯,她俯视着长姐舒义明眼眸中的祈求,用极为平静的声音说道。
“我们拥有近乎相似的面容,你说一模一样的人,母亲为什么需要两个呢?”
闪电猛然劈下,大雨滂沱,屋檐上噼里啪啦砸下豆大的雨滴。
舒砚缓缓起身,一贯死寂的眼在黑暗中折射着冰冷的光,那是闪电的明亮。
她思衬了良久,不含任何感情地俯下身,从地上抓了一把灰土。
“长姐,长姐……”
舒砚呢喃着,一点点将尘土撒在舒义明的伤口上,动作很稳,就像是在脑海中演练了很多次一样。
长姐舒义明发出了痛苦的呜咽,伴随着满目的狰狞与憎恶。
舒砚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走出去半步又踱了回来,将面具扣在了脸上。
“姐姐,你说如果将两只蛊放到同一支盅内,有限的空间只有一块肉,两只蛊虫又会如何呢?”
舒砚复将手按在舒义明的伤口上,搅动着她的血肉,看着自己的指缝被染得殷红。
“煮豆燃萁,我不得不这么做,长姐,我会为你哀鸣的。我会挥刀向欣赏斗兽的人,会挥刀向点燃炉火的人……用你生命余下的最后几刻钟的时间,去恨我吧。”
推开门,冷风乍入,吹得她单薄的衣衫乱晃,几缕青丝拂在脸上。
雨丝连绵,舒砚迎着雨水看向昏暗的天,就那么站了许久。
……
她只记得雨水很冷,山上的风很冷,那冷简直刺到了骨子里,以至于之后的很多时候她都会感觉到冷。
像是跪在雪地里,像是站在滂沱的雨里。
**
思绪回转清明回脑,在舒庆娴装傻充愣的瞬间,那刺骨的冷又从心底蔓延上来。
舒砚凝视着母亲的面容,想着长姐最后的可怜模样,以及自己可憎的落井下石。
无怪乎她们是一样的人。
舒砚:“母亲,你说为什么同室操戈的戏码总是在我们之间上演呢。定山君和您、长姐和我,说到底是命运弄人,还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舒庆娴的表情有一瞬的凝滞,舒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的变化,她身子缓缓前倾,语气冷然。
说道:“母亲,您见到我的时候会想起什么呢?是不是会时常想起我父亲那张朦胧宁静的脸来,你最初将我放在身边,有没有那么一点是出于对他的愧疚呢?”
舒庆娴看着她,眸光闪烁,没有答话。
舒砚又在继续说着,在舒庆娴的印象中,她从来没在自己面前说过这么多话,原来她并不是那样温顺的,原来她锋芒毕露时,是如此的和他不相似。
不像明心,像谁呢?
舒庆娴怔然,舒砚继续道。
“父亲倾尽半生积蓄请来最好的老师,他教我读书习字教我做人的道理,我从开蒙之时就学着晦涩难懂的书籍,老宅的瓦片有时会漏光,我看着窗叶上飘动的光,听着父亲的咳嗽声,那时的我懂了一个道理。
“——为了暂时的目的,长久的忍耐是必要的。”
舒砚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完全不将舒庆娴放在眼里,自顾自喝着。
舒庆娴倒是不解,问她:“什么意思?”
“那时的我只想要父亲身体康健,我想要他安心,所以为了这个目的,我可以去学那些在我看来狗屁不通的大道理。”
舒砚从牙牙学语到绮纨之岁学会的第一个道理,并非是老师所教的“君子于玉比德”,而是“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忍辱至三公。
忍之后是“辱”,她在雪地里跪了那么久,跪不回父亲流逝的生命,跪不到古籍书本上所说的“天下大同”。
她后来觉得,大道理都是给少数人看的,只有识文断字的人才能看得懂大道理,那么多吃不饱穿不暖的人,道理道理……
烛火照亮书本的憧憧幽光,难道还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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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死人青白的手腕吗?
舒砚顿了顿,又说:“我过了那么久饮泣吞声的生活,直到父亲死了我仍然一事无成,我还要忍……就是到了现在,我还在忍。”
她语气忽而诧异,竟是莞尔,同舒庆娴道:“母亲,我从三岁识字起就学会了忍,可予我生命、送我上高台的你,竟然人到中年才学会忍。”
舒庆娴眉目凌厉,语气亦是有些尖锐,她甩开了舒砚不知什么时候搭在自己袖子上的手,少见的失态。
斥道:“放肆!真以为母亲非你不可吗,狂悖妄上,是不是我太纵着你了?!”
舒砚的手悬在半空中,她怔了片刻,旋即缓缓放下,轻轻笑了一声。
“母亲,赫赫威名的定山君待您,是否如亲姊妹一般亲密无间呢?”
未等舒庆娴回答,舒砚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兀自说了一句:“……亲姊妹,我也有亲姊妹,可是她死了,我活下来了……”
“母亲,亲姊妹如此,那你们呢?”
“你还要忍定山君多久?难道你真的以为凭我一己之力,就能斗倒定山君这座高山吗?
“你想放任我去斗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稳坐钓鱼台坐收渔利……母亲,您是金翎首辅,应该知道这天下哪有那么美的事。”
……
室内一片岑寂,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屋檐上落了一层轻烟薄雾。
一杯茶盏被推到了舒庆娴的面前,她看着琥珀色的茶汤倒映出房梁,雕梁之上鸾鸟起舞,威风赫赫的江宁舒氏百年荣辱,皆系于她一人之身。
为此,她呕心沥血培养着自己的女儿,哪怕外人看来她是一块顽石。
舒庆娴为了荣耀,不惜与虎谋皮,直到自己深陷泥沼,甚至葬送了女儿的生命。
这一切……
当真是命运?
舒庆娴喟然叹息,闭上眼睛认命一般,声音一瞬满是疲惫,仿佛苍老了十岁:“砚儿,你问我什么来着?”
舒砚不由精神一震,压抑着刹那涌起的难耐,又把那个问题重复了一遍。
“真正的舒义明的死,和你还有定山君,究竟有多大的关系?”
她的问题太过尖锐,语气实在笃定,舒庆娴微眯着眼睛,忍不住再一次打量着这个和自己那么亲近,又那么陌生的女儿。
“也许我们两个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她狼子野心,为争名夺利不择手段……你的长姐、我的征儿……就是她权欲之下的牺牲品。”
舒庆娴定定看向舒砚,后者回望向她的眼睛,不知母亲这一刻透过自己看到的又是谁。
“她?”舒砚问道,答案呼之欲出。
“……是啊,一杆银枪破天下的定山君,外人看来与江宁舒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定山君。”
舒庆娴语气沉沉,一股疲乏与痛苦挣扎着涌了上来,仿佛要吞噬掉她还未风烛残年却已面枯形瘦的身躯。
“砚儿,你长姐的死便是拜她所赐,母亲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旁的,便是连母亲也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