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傀儡之死
作品:《三十六国无月光》 塔克钦沙漠边缘的风抽打着珞目王城,三皇子的大军终于兵临城下。
城墙上的守军握紧了手中的弓,娜茜扎垭站在城楼后,斗篷在寒风中不断翻卷,眯起眼睛向远处看。
三皇子的大军就在城外,却不肯向前一步。等了半日,大军中却只出来一个人。他走路的姿态很怪,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般精确,肩膀僵硬地平端着。
距离渐近,娜茜扎垭终于看清,这是路青涯。
他皮肤毫无血色,一双眼睛十分空洞,像是两口枯井,阳光照进去,也只有一片灰色。
“不对劲。”裘敖登上城楼,站在娜茜扎垭身边,低声道,“就他一个人,连攻城的兵器也没有……”
话音未落,路青涯已经站在城墙脚下,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娜茜扎垭。
“奉三殿下之令,传话予西域反贼娜茜扎垭·瓦木迪,交出走私军械案密报原件,自缚出城,可保珞目王城百姓不死。否则,先斩此匪首,悬首城门三日,再破城,屠尽瓦木迪全族,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城墙上传来一阵抽气声,然后爆发出愤怒的呼喊。
娜茜扎垭眉头紧皱:“他真的被控制了……”
城下,路青涯依旧站在那里,等着她的回应:“最后一次警告,娜茜扎垭,出城受缚!”
裘敖大骂一声,转身冲向城墙内侧的阶梯。
“裘敖!”娜茜伸手去抓,只触到他斗篷扬起的边缘。
“开城门!”裘敖的吼声从城墙下传来,“我一个人出去!”
“你疯了!”
阿拉木拉住他,却被裘敖一把推开,他跑得飞快,从城门的缝隙中闪身而出,城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
娜茜扎垭重新扑回到城墙边,看着裘敖一步步走向路青涯,他大步向前走,连刀都没有拔出来,两人之间最终只隔着十步。
“路大哥。”裘敖停下脚步,“醒醒,看看我是谁。”
路青涯的眼珠机械地转动,对上裘敖的视线,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我要杀了你。”
“好啊,杀了我。”裘敖大笑一声,随即脸色一变,向前逼近,“这是谁的命令,沈莫枫,还是三皇子?”
路青涯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持剑的手开始颤抖。
剑光骤起。
路青涯的身体爆冲而出,像被无形的线猛然扯动,手中长剑直劈裘敖面门。
裘敖也拔出弯刀,却根本不攻击,剑刃擦过他的刀锋,在他胸前划开一道血口,他格开路青涯刺向要害的剑,却任由路青涯在自己身上划开伤口,不肯反击。
“路大哥,你说过,你十六岁第一次随军剿匪,便抓到匪首,被父亲赞扬,你还记得吗?”
“你偷偷喜欢你师姐三年,不敢说,看我与娜茜恩爱,便跑来问我们,还骂我们炫耀!”
裘敖格开刺向心口的一剑,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死死盯着路青涯:“你说过,你要同我切磋……要向我学魑族的刀法……”
他说得越来越多,路青涯却根本没有反应,他手中的剑却越来越快。
终于,裘敖的刀被他打开,脱手飞出,插在数步外的地上。
路青涯的剑尖抵上了他的咽喉,裘敖却根本没有躲避。他抬起头,直视路青涯那双空洞的眼睛。鲜血从他额角的伤口流下,滑过眉骨淌进眼角,却仍旧不肯闭上眼睛。
“路大哥。”他哑声说,鲜血从嘴角溢出,“你真的,要杀我吗?”
路青涯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开始扭曲,嘴角歪斜,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持剑的手剧烈颤抖,剑尖在裘敖的皮肤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线,却没有刺入。
“裘敖,兄弟……”路青涯的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我……控制不住……我不想……不想变成屠刀……杀……了我……”
裘敖浑身颤抖。
他做不到。
哪怕知道这是仁慈,他也做不到。
“杀了我……既然要死,至少也让我死得……有个人样……”路青涯双目血红,双手颤抖着,将剑柄递进裘敖手里。
裘敖长叹一口气,缓缓握住剑柄,手指收紧。
“啊——”
他大吼一声,举起长剑,向前刺去。
长剑穿透路青涯的身体,从背后透出染血的剑尖。他摇晃了一下,缓缓跪倒,然后向前扑在地上,鲜血从他身上的伤口汩汩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与血腥味。裘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路青涯的尸体。他肩上的箭伤还在流血,身上的刀口还在疼痛,但这些都感觉不到了。
过了很久,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跪在路青涯身边。伸手合上那双年轻的眼睛。
“好兄弟,睡吧。”
裘敖拔出了那柄剑,用衣袖擦去剑身上的血,然后将剑轻轻放在路青涯身边,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染满鲜血的双手。
城墙上,娜茜扎垭闭上了眼睛。
***
腊月二十八,三皇子的大军又近了十里。
娜茜扎垭站在城墙上望去,那片营帐连绵不尽,兵力充足,甚至还有战车。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最中央正是三皇子的蟒旗。
“看样子,他们没打算慢慢围困,是要一鼓作气地攻城。”裘敖站在她身侧,“昨日清点了我们的战备,最多能撑十日。”
十日。
“传我令,”娜茜扎垭的手指敲击着冰冷的城砖,“所有守军上城墙,按昨夜部署站位。弓弩手节省箭矢,听号令齐射。”
辰时三刻,一声低沉的号角响彻旷野,三皇子的骑兵首先冲锋,箭雨落在城墙上,钉在盾牌上,有守军中箭闷哼,被同伴迅速拖到后方。
裘敖举起右手,静静等待。
“裘敖,不反击吗?”阿拉木在裘敖身边狂吼。
裘敖没回话。
他紧盯着骑兵后方的步兵方阵,他们正扛着云梯,即将抵达城下。
“放!”
终于,他的手狠狠挥下。
城墙上的弓弩手同时松弦,箭矢如蝗虫般飞出,扛梯的士兵成片倒下,但后方立刻有人赶到,抬起云梯继续冲锋。
午时,敌军暂时退去休整,裘敖终于允许自己坐下片刻。他在烽火台的墙壁上,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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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一块烤饼递到他面前。他睁开眼,看到娜茜扎垭蹲在她面前,手里还拿着一袋水。
“吃吧。”她说。
裘敖接过,胡乱塞了一口,虽然味同嚼蜡,但他作为指挥,又不能倒下。
“阵亡三十七,重伤六十四,轻伤不计。箭矢还剩不到四成……他们攻得太猛,我们撑不住十天了。”裘敖咽下嘴里的饼,汇报着伤亡情况。
他见娜茜扎垭捂着肚子,便掰开半块饼,递进娜茜扎垭手里,娜茜扎垭心中计算着数字,沉默地咬了一口。
又是永远抓不住的时间。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裘敖,”她低声说,“若你是三皇子,看到城墙上的守军精神饱满、调度有序,军备似乎源源不绝……你会怎么想?”
裘敖愣了一下,眼中随即闪过一丝光亮:“我会怀疑……城内有大量储备,或者,有援军正在赶来。”
娜茜扎垭缓缓站起身,走到城墙边,俯视着下方的战场。
“裘敖,去传令,将所有还能行动的守军分为三队。一队继续驻守城墙,但减少人员密度,制造人手不足的假象。二队三队退下城墙休息,但入夜后……”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我们要让三皇子,看到一场好戏。”
***
夜幕降临,珞目王城的城墙一片漆黑,连火把也没有点。
子时,城墙上突然火光大亮。成百上千支火把亮起,密密麻麻插满了城墙。火光中,人影来回摇晃,从城墙一段跑向另一段,口令声借着风隐隐传到敌营。
“东门箭矢补充完毕!”
“西门滚木已就位!”
“北门火油充足,随时可用!”
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极远,李珹在帐中猛地睁开眼,他披衣起身,走到帐外,望向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墙。
“怎么回事?”他的脸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窝深陷,瞳孔深处隐隐泛着一丝不正常的青灰色。
身旁的副将躬身:“禀殿下,城墙上守军似乎在频繁调动,还有物资补给……”
“怎么会,难道他们有援军?”李珹打断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掌心。
“探子回报,周边五十里内未见大规模部队调动。”副将观察着李珹的表情,谨慎地说,“但若是小股精锐夜间渗透入城……”
李珹沉默地盯着远处的城墙。火光中,那些奔跑的人影看起来确实不在少数,调度也井然有序,完全不像是白日里士气低迷的样子。
“沈莫枫呢?”他忽然问。
“沈院判在后方营帐……配药。”李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些日子沈莫枫给他用的药少了,他每天也能有一两个时辰恢复清醒。
他知道沈莫枫在配什么药,也知道,自己已经是傀儡了。
但他已经依靠沈莫枫走上以功夺位这条路,再也停不下来了。
“传令,暂缓明日强攻。增派探子,扩大搜索范围,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援军!”李珹烦躁地尖叫,声音变得尖锐,他自己听了都刺耳。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