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赵佳佳并没有留在陈爱梅这里吃饭，帮她煮了粥以后就离开了。


    直到回了自己住的单身楼，随意煮了点面条吃了后，坐在书桌前，她有点想写一些什么，可自从日记本被家里人翻出来后，她就再也写不出东西来。


    赵佳佳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这才找出生物书看了起来。


    开始的时候赵佳佳有些看不进去，她只能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渐渐地才从心烦意乱中平静下来。


    赵佳佳并没有把这些事写信告诉侯千里。


    不仅因为这些都是陈爱梅的私事，还因为她知道侯千里也很忙很辛苦，并不像是她爸妈一直告诉弟弟的，只要考上大学，就可以不用学习好好玩了。


    赵佳佳每天下班后，都会去探望一下陈爱梅，因为习惯了早起锻炼身体和背书，她还会提前去买了菜，拎着菜去上班，等中午下班后，再把菜送到陈爱梅家中。


    直到陈爱梅的丈夫回来，赵佳佳才不再过去。


    王小波结婚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已经是入夏了，那个时候赵佳佳已经能独立操作十五米天车。


    赵佳佳还是从赵建国那里听来的消息，王小波一家并没有邀请他们的意思。


    当初算的上亲密无间的三家，从各自搬到新分配的小楼房后就已经渐行渐远了。


    至于赵佳佳、周少庭和王小波，好像从周少庭当兵后，三个人也走向了不同的分岔路口。


    天车三班的人如今也知道了赵佳佳搬到单身楼的事情，哪怕是李梅和杨爱莲，也不过是酸了赵佳佳几句，谁也没有往外说的意思。


    陈晓燕和陈丽娟倒是仔细打听了一下单身楼的情况，陈晓燕在听说要一层楼共用厕所后，就没了兴致，反而是陈丽娟，仔细打听了一下申请流程和房租押金这些。


    赵佳佳是知道陈丽娟一些情况的，不仅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了她，还去找徐师父打听了一番。


    陈丽娟是除了赵佳佳外，这一批新进的天车女工技术最好的，她虽然话不多，心中却很感激赵佳佳：“佳佳，你为什么搬出去住？别人看见会不会说闲话？ ”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陈丽娟声音不自觉放低，整个人状态看起来都是紧绷小心的。


    赵佳佳感觉陈丽娟看似在问自己搬出去的事情，实际上却是在问另一件事：“因为我已经是个能照顾好自己的大人了，至于说闲话……”


    她没有办法轻飘飘地说出不要在意别人看法这样的话，因为她同样做不到不被别人的态度言语影响。


    有些时候赵佳佳也会想，如果当时爸妈让她放弃高考的时候，她态度强硬一些和家里反抗，而不是被说服妥协，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赵佳佳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又怎么能这样去劝别人？


    陈丽娟看着赵佳佳，有些紧张甚至还有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期待。


    赵佳佳抿了抿唇，才小声说道：“其实很难不受影响，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人的话会被一遍遍想起来。”


    陈丽娟使劲点头：“我、我也是，可不是那样的，明明不是那样的……”


    明明不是她的错，为什么最后所有人都要指责她？


    赵佳佳想到了自己的老师，她上前一步握着陈丽娟的手，陈丽娟的手冰凉，手心还满是汗：“我们管不住别人怎么说，只能让自己做到更好，走得更远站的更高，远离这些让我们觉得不舒服的话。”


    说赵佳佳逃避也好，说她掩耳盗铃也罢，她改变不了别人，也没有办法不受到影响，能选择的只有更加努力的走出去。


    赵佳佳从自己弟弟那里知道一些陈丽娟的事情：“如果还是会受到影响，那就是离得不够远。”


    陈丽娟喃喃道：“离得不够远吗？”


    赵佳佳怕陈丽娟冲动行事，又担心说的太明白，会让陈丽娟猜到她知道那些事情，让陈丽娟受惊：“小鸟积攒了足够的力量，会破壳而出，它们等羽翼丰满后有些会飞远，到新的地方筑巢，用心搭建一处自己的家，也有些会留在原来的林子中，就在家人的附近筑巢，都是不同的选择。”


    陈丽娟觉得心跳得很快：“可、可是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能留在家人身边，对女人来说是福分，不是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女人应该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吗？”


    “其实我也被这样的话说服过，可是后来看了很多书，也问了老师，并不是说女人要没有才华，只是说不彰显自己的才华，是让女子以谦逊为美德。”其实赵佳佳觉得这不对，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可是古代需要男人打仗、养家、很多重活也需要男人去做，所以才男主外女主内，可是现在男女平等，我们也有工资能养家，能上学……”


    赵佳佳不仅是在告诉陈丽娟也是在说给自己听：“真算起成绩，女人也不比男人差，我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只是我觉得，过什么样子的生活是该自己决定的，而不是别人说的，如果你觉得有一份稳定的工作留在父母身边很快乐，那就是对的生活，如果你觉得不快乐的话，那就是不对的生活。”


    陈丽娟喃喃道：“可是爸妈养我这么大，我不能做一个自私的人。”


    赵佳佳沉默了下。


    陈丽娟紧紧握着赵佳佳的手：“佳佳，你说我该不该……该不该真正独立？”


    赵佳佳不知道陈丽娟说的真正独立是什么：“没有人能为你做决定的。”


    陈丽娟诧异地看着赵佳佳：“可、可你和我说了这么多。”


    赵佳佳直视着陈丽娟的眼：“我只是在说不同人的不同选择，没有人能为你做决定，也没有人能为你的人生负责。“


    陈丽娟紧紧咬着唇：“那你与我说的那些……”


    “那些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赵佳佳后悔过，却没有怨恨，“我做过错误的决定，我也会努力纠正自己的错误，我也在为自己所有的选择付出代价。”


    陈丽娟根本听不懂：“佳佳，你能不能说的明白一些。”


    赵佳佳想了想认真地说道：“我选择的路，最后不管是好的结果还是坏的结果，都是我自己选择所以我接受的，我不知道你想要的独立是什么，该不该独立，我只知道我不能帮你做决定。”


    陈丽娟想问为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我爸妈让我嫁人，那人比我大还有孩子，我不想嫁。”


    赵佳佳皱眉：“你现在也有工作、有工资，如果真不愿意的话……”


    “我和你，和你们都不一样。”陈丽娟浑身颤抖，躲开了赵佳佳的视线，“我们不一样。”


    赵佳佳看着陈丽娟的样子，不知道是因为工作和学习占据了她太多的时间和心神，还是她工作后性子真的变冷漠了，看着陈丽娟的模样，她只是沉默着。


    陈丽娟抽回了自己的手：“佳佳，我没有你的运气，我因为是女孩，爸妈就把我留在了老家，哪怕拼命成了工人，也不像你有徐师父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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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女儿一样教你……佳佳，我和你们都不一样。”


    赵佳佳想说自己能单独有一位师父，是因为自己成绩好，可又觉得这样说的话，好像对陈丽娟也不公平，因为她从小被留在老家，没有自己这样的教育环境。


    陈丽娟没等到任何的反驳或者安慰，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佳佳，你、你还愿意教我吗？我也想上十五米的天车。”


    她想成为车间不可或缺的人。


    赵佳佳赶紧答应了下来。


    已经是正式工，家里又有已经是初中生弟弟的陈丽娟是有资格申请单身楼的，而且她和赵佳佳打听得很仔细，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后续了。


    之前赵建国的学习一直有赵佳佳盯着，赵佳佳有了工作搬出家里后，自然不可能像之前那样一直盯着赵建国学习。


    开始的时候，赵建国仗着赵佳佳之前给他打的底子，哪怕不认真听讲做作业成绩依旧跟的上。


    可是学习这件事，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新的知识赵建国从开始的一知半解到之后根本不懂，在一次次小考和教的作业后，还是暴露了。


    当赵建国被老师叫家长，是李秀兰去的，回来和赵军说完后，赵军直接让李秀兰把刚下夜班在单身楼补觉的赵佳佳喊回了家。


    赵佳佳是早上八点才下的班，吃了早饭快九点才睡下，这会睡了不到六个小时，到家的时候头还是晕乎乎的。


    赵军沉着脸，听着李秀兰把老师说的与赵建国相关的情况告诉了赵佳佳。


    赵佳佳感觉自己额头一抽一抽的疼：“老师说他作业都是抄的？可是他不是在家做的吗？”


    李秀兰也不明白：“他每天放学吃完饭，都是先写完作业才出去玩一会，而且建国现在很用功，每天都提前去学校，说是早读。”


    赵军脸色很难看：“我看是去学校抄作业！”


    赵佳佳这会也听明白了：“可之前他写完作业，你们不都要检查吗？”


    赵军和李秀兰避开了赵佳佳的视线，李秀兰喃喃道：“我们哪里懂那些，你给你弟检查作业都没看出来吗？”


    赵佳佳也只有休息的时候回家，那时候有空检查一下赵建国的作业。


    李秀兰看着赵佳佳说道：“佳佳，要不你搬回来住吧？你上班也累，到时候家里有我做饭，你也能轻松点，而且单身楼那边上厕所干什么都不方便……”


    赵佳佳听着李秀兰的，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李秀兰在女儿的注视下，也渐渐说不出来话。


    一时间屋中变得格外安静。


    赵军沉声说道：“佳佳，那是你弟弟，你弟弟好了，你才能好。”


    赵佳佳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平静下来：“爸妈，就算我搬回来，我住哪里？而我现在三班倒，时常加班，又能有多少时间和赵建国凑得上，给他补课？”


    李秀兰一听觉得有戏，当即说道：“要不你白班的时候回家住，平时中班和夜班就回单身楼好好休息。”


    赵佳佳没有马上回答，只是问道：“那我住哪里？”


    李秀兰想到儿子对房间的在乎，女儿也大了和他们住也不合适：“那你下班先回家，吃个饭给你弟弟补补课再回去，天黑了也不用怕，我和你爸送你。”


    赵佳佳沉默地更久：“我休息日会回来给弟弟补课，下午我去学校找老师问问他上课的情况，我下班也很累，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