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风拂层云形似峰,翡翠差池正交飞。
作品:《别救来路不明的男人》 采莲捧着绣件前来,另有一媪妇捧着摆了绣线的篓子前来,瞧这架势必定是要叫孟吟芳亲自捏这针,断不会叫她立时作罢的。
关媪立在身后当即蹙了眉头,此时家主与大郎君不在府上,即便是家主在,依着家主那性子,只怕也是不会相帮二娘子才是。
这厢孟吟芳尚未想出推脱之词来,那处孟三娘已然娇声娇气又央了江夫人一道,江夫人自是开口,叫孟吟芳再寻不出法子来拒绝。
她只得接过物件,粗砺的指腹捏着光滑的银针,迟迟不能落针。孟三娘见她如此便知自己所料不差,随即又开口催促,待见孟吟芳落下一针后,她当即欣喜道:“二姐姐这是糊弄妹妹吗?此针落在那处,针脚这般粗,可怎生使得?”
江夫人当即蹙起眉头了,她自罗汉床上起身,几步行至孟吟芳跟前:“你怎么回事?”语气之中不管责怪之意。
孟三娘旋即舒展了笑颜,她怕叫江夫人瞧了去,立时又将番笑盈盈的面容换下:“阿娘莫气,二姐姐想必也只是马有失蹄罢了。二姐姐,妹妹真真是诚心求教,二姐姐可万不能因往日之事怪责妹妹呀。”
孟三娘子事事将话头往昔日旧事上挑,叫江夫人难免想到一些故旧之事,她当即抓住孟吟芳的一只手来,刚要责怪,抬眸却对上了她指尖密密麻麻的红点。“你的手怎么了?”
昨儿晚间,孟吟芳便猜测孟三娘必定会故技重施,她苦思一宿,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子。既然左右都躲不过一劫,倒不如自己提前拿了针将手指扎伤,如此便可避过一劫了。
关媪将这一幕瞧了去,腹内一转,脱口道:“夫人容禀,二娘子为了夫人的寿礼点灯熬油多日,是以伤了手。二娘子怕夫人因着此事心下难受,便不许奴说,怕扰了夫人生辰之喜。”
话至此处,关媪少不得要去瞧一瞧孟三娘:“三娘子,我家二娘子着实是个不擅言辞的女郎,此事之上素来都是不如三娘子的,还望三娘子宽佑则个,莫要伤了姐妹和气才是。”
关媪此语哪里是在乞求孟三娘宽佑,分明是在点孟三娘,道她是个不顾姐妹情分只会巧舌如簧与阿姊争个高低的短视之人。
偏此时江夫人在旁,孟三娘又见江夫人面上起了几分对孟吟芳的动容神色,只得暂且按下不表,以待来日。
“你怎也不同我直说。”江夫人瞧着那指腹上的伤痕,自也是气不起来,她唤来贴身媪妇去将上好的膏药取来,关切道:“多在府上住几日吧,好好养养伤。”
闻言,孟三娘子哪里肯?她凤眸一转,笑道:“是呀,姐姐离府多载,少有归家,今日回来了就合该住下,咱们姐妹也好多加亲近亲近才是,没得都生分了。”
孟吟芳如何能觉不出孟三娘的意思来,她起身与江夫人施以一礼:“阿娘,女儿今日还是回别院了。别院地气甚好,很是养人,女儿也可以在那处养好伤,再给阿娘多绣上几身衣裳才是。”
“姐姐这是何话,在府上难不成就不能好好给母亲制衣了?”孟三娘捏住她话中错处,当即揽上江夫人的手臂,嗔道:“阿娘,莫要让姐姐走嘛。”
“阿娘,女儿去别院本也就是因着别院清静,方便与家人祈福才去的。妹妹若是有心请教,不若同我一道去别院小住一段时日,咱们姐妹二人不单可一道切磋刺绣技艺,妹妹还可与我一道替家人祈福,也算尽了孝心。”
孟三娘的盘算孟吟芳也是清楚的,去岁岁暮就闹过一出。
那时闹得连守岁都未能好好守,是以元日一早,江夫人便打发了孟吟芳回去别院,连正旦都未叫她在家中过。想是因着此事,江夫人才连自己生辰都不让孟吟芳归家来贺。
孟吟芳可不想再闹上这么一出。她今日开口要走,总好过没几日的一场大闹,再叫自己几年不得与家人相见要来得好。
想是举凡亲情皆如此难以论个是非对错,孟吟芳虽不喜家中吵闹不休,却也还是想时时与家人相见。如此纠结反复,真真是折磨煞人。
而这祈福的借口,也是早些年孟吟芳为能顺利避出府去,苦思冥想才寻到的。此时她话这话提出来,倒叫江夫人亦不好多留了,只叫她用过午饭再走。随即江夫人又命人多备了些吃穿之物,叫人一道装了车,好叫孟吟芳带回别院。
一时饭毕,孟吟芳片刻不多留,起身便与江夫人作别。车驾出了寒山城未几,孟吟芳便叫停车驾,自跨上一旁的马匹与关媪道:“嬷嬷先回去吧,我去鸢娘那处坐坐,晚些再回去。”
关媪知她心里不快,只颔首应了,叫她不必早早归去,晚些亦是不妨事的。孟吟芳淡淡地应了声,随即夹紧马肚扬鞭就往宁鸢的小院而去。
马蹄声渐行渐近,宁鸢搁了银针自往窗外探了探,与马蹄声一道来的似还有女郎的声音。宁鸢登时起身,她将将打开院门,便正对上在树荫处下马的孟吟芳。
“芳娘怎么此时来了?”宁鸢知昨日乃是团圆节,孟吟芳当是回城中孟府与家人团聚,孟吟芳久未归家,宁鸢还当她会在家中多住几日才是。
孟吟芳没有答话,只是迈步朝宁鸢而去,随即将她紧紧揽住。孟吟芳微弓着身子,将她的下颌枕在宁鸢颈窝处,一言未发。
宁鸢猜她定是遇上事了,是以也不曾开口相问,只是抬了手轻轻拍着孟吟芳的脊背。孟吟芳揽着宁鸢自缓了两三息后才将她松开,明眸内水气氤氲。
“我在井水里放了个寒瓜①,芳娘可否帮我一道将它食了?芳娘是知晓的,我这独身一人若要将整个寒瓜一并食了,怕是连半点饭食都咽不下了。”话毕,宁鸢还鼓了鼓腮帮子,倒是将孟吟芳逗笑了去。
二人入内,宁鸢正闭锁院门,孟吟芳已去井口将盛着寒瓜的竹篮拎了上来。而后孟吟芳提刀自去切了寒瓜,宁鸢去取了些果脯白水来,二人又搬来一个矮桌,这便在廊下坐定。
风拂层云形似峰,翡翠差池正交飞②。
宁鸢瞧着眼前景致,遂将已切成小块的寒瓜送入口中,一时院中静谧,连翠鸟展翅之声都能听得分明。
孟吟芳如嚼蜡般食了几口寒瓜,而后神情恹恹地将寒瓜摆回矮桌之上,踌躇道:“鸢娘,我,是不是真的一无是处?我不擅女红,不喜疱厨,琴棋书画无一涉猎。是以,才招人厌恶。”
孟吟芳的语调中带着浓重的失落,宁鸢瞧着她落寞神情,心中已然猜得七七八八,想是她回了一套孟府,又被迫听了一通这封建闺秀的束缚之语,是以才这般神伤。
宁鸢未有直言,只是反问道:“那芳娘觉得,我可称得上一个贤惠闺秀?”
“自然。”孟吟芳答得毫不迟疑:“鸢娘生得这般好看,刺绣技艺高超,还做得一手好羹汤,如何当不起这个名头?”
宁鸢又道:“可我不通曲艺,不会武艺,只粗粗识得几个字,书道之上更是将字写得还不如六岁幼童,我甚至不会调香,不懂分辨器物是否名贵。”
“那又如何?事无完事,人无完人,鸢娘这般的人在我眼中就是极好的,若有人敢说你一个不字,你定要告诉我,我必与人……”孟吟芳话至此处,忽停了下来。
她怔怔地瞧向宁鸢,见她嘴角微扬,立时也回过神觉她宁鸢的意图来了。
“芳娘也是清楚的,事无完事,人无完人,不通女红不通曲艺又如何?芳娘是要去当绣娘,还是去当歌伎?既是两者皆不沾,又何必非要将这些技艺学得通透呢?”
“芳娘于骑射刀法一道上的造诣,那可是叫我好生艳羡的,我这不经风雨的身子可耍不得芳娘那把横刀。芳娘,人生于世,不能总依着旁人的说词过活。”
“不中意你的人,自是你做再多事,她都能挑出你的错处来。中意你的人,哪怕你日日饱食不动,身量宽宽,也是对你爱不释手的。”
有着宁鸢宽慰,孟吟芳自是笑容舒展,二人又一道吃着寒瓜说了会子话,又见还剩大半的寒瓜在旁,宁鸢便言叫孟吟芳带回别院一道与人分食便是,没得摆在她屋内过了一日就坏了滋味,反教靡费了食物。
孟吟芳略忖了忖,开口请宁鸢往自家别院去小住几日,左不过别院之中也就三五个使唤人,她若过去正好与自己做伴。
宁鸢一时未应,孟吟芳又开口连连相请,宁鸢推脱无词,便也只得应了,只言说叫孟吟芳等等,她将衣物绣件稍加收拾,再与孟吟芳一道走。
孟吟芳自是应了。待宁鸢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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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妥当将院门落锁,孟吟芳便扶她上马,二人同乘一骑,自往孟家别院而去。
暮色四合,孟大郎自衙署归家,他自下马入内,孟果便迎上来将孟吟芳离府一事与他细细说明。孟瑜听罢自停了脚步,转头就往孟三娘的院中而去。
彼时孟三娘更对镜理妆,要去往成春院与江夫人请安,她才将将起身,就闻得底下人来报,言说大郎君来了。
孟瑜与孟三娘虽是一母同胞,可她素日里与自己这位兄长并不亲近,是以两人鲜少去往对方的院子,今日孟瑜突然来访,孟三娘当即猜到是与孟吟芳离府一事相关,想来自己这位兄长是要给那位二姐姐出气才是。
孟三娘不愿落人口实,只叫采莲赶紧将自己这位阿兄迎进来。
一时孟瑜入内,二人相互寒暄一二,孟三娘便与孟瑜相对而坐,不多时自有使唤人备了茶点过来摆上。孟三娘子手捧了茶汤,笑盈盈问道:“阿兄今日怎过来我院中了?”
孟瑜吃罢一口茶,道:“三娘如今也十五了,再有三月就要及笄。”
孟吟幽回道:“正是,阿兄可是要与我言说及笄礼上的事?”
“三娘及笄自有母亲来操办。”孟瑜捧着茶盏,双目看向孟三娘处,眸光冷冷,倒叫孟三娘有些不适。“今日来寻三娘,便是要同三娘说,及笄之后你便是大人了,莫要再使些竖子手段。”
“日后你若出嫁了,娘家助力不可小觑,连襟互助亦是有之,若再一味动些竖子念头,终会马失前蹄。”
孟瑜话中之意孟三娘自是明白,大抵便是想与自己说日后孟吟芳得嫁良人,自己的夫婿少不得还得靠一靠孟吟芳的夫郎。
如此话语,孟三娘自是不爱听的。
怎的?只她孟吟芳能得嫁高门,自己就只能低嫁了仰旁人鼻息不成?孟三娘颇有不服,当即回道:“阿兄这话三娘便是听不懂了,什么成婚连襟的,阿爹阿娘尚未与三娘提及,阿兄又是如何知晓的?”
“你哪里是不懂,你是明知故犯。”后宅妇人这一套,孟瑜素来是厌恶的,是以他才与直来直往的孟吟芳亲近,而孟三娘这等矫揉造作的性子,他自是疏远几分。“身为你的长兄,有些话纵是你不爱听,我也是要说上一说的。”
“女子在家时能纵情纵性,可若然出嫁,便没有这般自在的时日了。若你想要为女冠⑶,或做个北宫婴儿⑷在家一世,我自不管你性子如何,左右养你一世亦是吴虞。可若你想要成婚出嫁,还是收敛些性子为好。”
话毕,孟瑜自搁了茶盏随即迈步离开此处,亦不管孟三娘如何作想。
待人离去,孟三娘登时扫了矮桌上的茶盏,骂道:“作什么我要易了我这性子?谁叫她孟二娘不讨阿娘欢喜,阿娘便是疼着我,爱着我,作什么要我去迁就她?”
采莲蹲在一旁收拾着碎瓷片,待她将瓷片拾捡妥当,方回道:“三娘子莫要气,只是因二娘子是个没心思的蠢妇,这才叫大郎君心疼她几分。左不过就是一时的,三娘子大可不必为着此事气恼。”
采莲这话说得很是逾越,身为孟府奴仆,怎好开口闭口就将主人娘子称为蠢妇?偏生这番话叫孟三娘好生受用,她旋即一笑,道:“便是如此,我过会子就去与阿娘告状,说二娘子遣了阿兄来作践我。”
“三娘子万不可。”采莲立时来劝,“二娘子不讨夫人欢心,是以咱们可随意欺之,可大郎君不是。大郎君毕竟是家主唯一的子嗣,夫人也是极为疼爱大郎君的,如今大郎君在城主府当差,日后诸多贵人大郎君都是瞧得见的。”
“三娘子不惹暂且忍下,只与大郎君表面顺从一二便是,左右二娘子此次离府又不知要多早晚才能再回来,何必在此事上与大郎君置气?”
采莲亦不傻,孟吟芳因不受江夫人喜爱,是以她在私下言语说骂几句也是无妨的,但孟家大郎可是不同。他身为男子,又在城主府当差,日后必定承继孟府家主之位,吃罪了他,可是得不偿失的。
孟三娘叫采莲这番话劝下来,这便又自缓了一息方迈步往成春院去,再不提此事。
掌灯时分,宋笙亦将那银蝶钗的来历查明,这便回转至浊水居来报与宋淮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