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商务车从城区开到郊外，最后绕过一片群山。


    已是秋末，冷风呼呼地吹着，树木都往一边倒，叶子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半个小时后，汽车穿过了山丘，一路向前行驶，最后停在一个农家乐的大坝里。


    专门留在那里的工作人员领着蒋黎梨和摄影师往后方走。


    走了一段路后，入眼便是一条小溪，水流潺潺跑着，像一根握不住的玻璃管。溪边支起了帐篷，一堆人站在那里。


    “黎梨，这里。”负责今天拍摄的导演喊她，他最后喊住带着工作牌的女生，让她带蒋黎梨去临时的化妆间。


    蒋黎梨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进化妆间里面。


    正在补妆的女人听见声音回头瞥了她一眼，而后回过头勾唇讥笑。


    “火了就是好啊，这么多人都等你一个。”刘羲柔背着着她说，说完，用手抹匀刚涂上唇的口红。


    蒋黎梨按手机看了眼时间，回道：“如果提前五分钟到也算迟到的话，那活在这世界上也是一种残忍。”


    刘羲柔停下手，转头瞪了她一眼。


    一旁的化妆师见气氛不对，立即指着另一边的化妆镜说：“黎梨妹妹，你在坐下，我给你化妆。”


    闻言，蒋黎梨朝没人用的化妆座走近。


    今天，她和刘羲柔都要下水拍摄一个护肤品的广告，20秒的视频一人报价15万。


    蒋黎梨穿着红色纱裙，把脚伸进水里，刚接触到水面的瞬间，整个人从上到下开始发颤，犹如掉到了冰窟，脑仁也跟着疼。


    在导演的指导下，蒋黎梨和刘羲柔头和头紧挨着，在水里半露出五官，用手举着该广告品牌下的护肤水贴在脸边。


    冷不丁的溪水哗哗地从两人面部流过。


    “来，三，二，不要闭眼。”


    蒋黎梨忍痛撑起眼睛，弯起嘴角。摄像机在她们头上晃来晃去。


    ……


    “好好，两位可以起来了。”负责本次拍摄的导演道。


    一听结束了，蒋黎梨立即翻了个身滚到草坪上，然后接过身边人递过来的毯子裹在身上。脱离极致的冷之后，身边便开始散发刺痛般的热气。


    可能因为水里实在太冷，裹在身上的毛巾像刚晒了太阳的被子，暖融融的。


    “哇喔！”


    “好甜啊！”


    “羲柔姐，你和你男朋友太配了。”


    耳边立刻响起一阵艳羡声，蒋黎梨侧头看过去，见刘羲柔正被一个男人公主抱。


    看身型怎么那么熟悉？


    蒋黎梨定睛多看了几秒。


    那男的慢慢直起背，露出他的正脸,眼睛始终保持一个方向，一动不动地盯着怀中的人。要是现在给他俩拍一张照片发在网络上，一定会有人评论说：你在看镜头，而他在看你。


    真的有这么深情吗？


    一看那男的是陆越。


    蒋黎梨眨了几下眼，差点以为自己被冻晕了。


    不是她不想相信对方是陆越，而是震惊于陆越的运气。


    据她所了解到的内容，陆越大学毕业之后，就没靠自己挣过钱，前面几年靠他前妻家的超市，现在又找到了一个漂亮有名有钱的网红女朋友。


    而她，生理期刚结束就下水。


    “黎梨，今天谢谢你的配合。今晚我和我男朋友请你吃饭。”乌黑的发丝胡乱贴在刘羲柔脸庞上，衬托她的挂着水珠的唇越发鲜红。


    她在朝她微笑，那抹笑是胜利者的微笑。


    蒋黎梨面上露出无语的表情，心想刘羲柔看着挺精明，怎么谈个恋爱这么幼稚。


    不是所有的前女友都对他的前男友余情未了的，好吧？


    她迫切想开口说话，但又怕说的话让所有人尴尬，毕竟以后都还会见面。于是微笑道：“我不知道你要谢我什么，所以吃饭就不用了。”


    “谢什么你不知道吗？当然是谢你火了还愿意带带我这个前辈，谢你留了一个这么好的男朋友给我。”


    陆越此刻眉头跳动，心虚地把脸向内转了一点。


    在场有人听完他的后半句话发出疑惑说：“这话的意思是羲柔姐的男朋友是黎梨姐介绍的吗？”


    “不知道诶，也有可能是黎梨姐的哥哥或弟弟。”有人脑洞大开道。


    蒋黎梨在心中讥讽，心想如果陆越真和自己有血缘关系，她宁愿被人大开脑洞。


    “好吧，那你执意要谢，等会把饭钱微信转账就行，我不耽误你们谈恋爱了。”


    “我先溜了。”蒋黎梨裹紧毯子转身往前走。


    身后有窸窸窣窣收器材的声音和交谈的声音。


    没走几步路，耳边传来陆越一句巨大的能听出颤音的一句：“嫁给我好吗？”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是真心爱你。”


    这话落完，就是排山倒海的哄闹声和一句微弱细小的我愿意。


    蒋黎梨走到临时换衣间，擦干身体换回自己的衣服，犹豫几秒后，她拿起包里的手机给刘羲柔发了几条消息。


    【陆越结过婚。】


    【他在和我谈恋爱的期间出轨。】


    【扯证之前建议找人查查他的过往经历。】


    陆越演技特别好，特别是在演“爱你”的时候，简直演出了什么叫“不怕苦不怕累，只怕自己的女朋友掉一滴泪。”


    蒋黎梨想着此时此刻只有自己知道他的真面目，本着能劝一个是一个的心态给刘羲柔发了这三条消息。


    发完合上手机，天空依旧晴朗无云，没有杂质，走出树林之后，只剩一片属于秋的萧瑟。


    蒋黎梨合上手机，钻进早开好空调的汽车里。


    【怎么，是真心劝我换一个男朋友，还是对我男朋友有留恋。】


    【不好意思，我们要结婚了。】


    【你以后不要再骚扰他！也不要给他发消息。要不然，你的网红之路也该到此结束了】


    蒋黎梨原本躺在背靠上，看到这条消息，立马坐端正进入战斗姿态。


    【我拉黑陆越几年了，我请问我怎么给他发消息，用脑电波吗？】


    【你又凭借什么东西相信他的鬼话的？凭你的恋爱脑吗？】


    蒋黎梨刚发完，对方就甩了几张截图过来，很明显，是她拿自己的手机拍的别人手机手机上的东西。


    那几张图片是消息聊天图，不是微信聊天图，是手机自带的那个信息。


    屏幕上显示陆越和一个155开头的号码聊天。


    155x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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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能没有你，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一推安眠药图片】


    155xxx：【越，我错了，我不该朝你发脾气，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你能不能出来见我一面。】


    ……


    155的一直发，陆越一条没回。


    直到最近的一条他才有回复。


    155xxx：【我看见你和刘羲柔在一起了，你就不能再等等我吗？我以后一定会比她更红更有钱。】


    陆越回：【我和她在一起不是为了她的钱，我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她，我一见到她就紧张，见不到她就期待，看她笑我就忍不住笑，起初我还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和你在一起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现在我知道了，那代表我的未来有她。】


    ……


    看完后，蒋黎梨还是不知道她发这些照片的意图，一头雾水。


    没等她问，刘羲柔随后给她做出了解读。


    【我查过了，这个155xxx的号码是你开的，你明知道陆越和我在一起你还给他发消息，要点脸好吗？】


    盯着上面的字，久远的记忆里终于出现关于那串手机号码的画面。


    蒋黎梨恍然，那张卡是她大三的时候办的，后来被她爸知道后就卖了，也不知道陆越是从哪里拿到的，拿着两手机自导自演了这样一出戏。


    她抿唇憋住笑，双手颤抖打字道：【我只能说以后你老了书之后千万别接陌生电话。我怕你被诈骗。】


    【那个号码我已经很久没用了。】


    【我言尽于此，你爱干嘛干嘛】


    编辑好消息发送过去后，蒋黎梨就点击对方头像进行拉黑处理。


    此刻，江景眠的消息刚好栏弹出。


    【结束了吗？】


    【嗯，回程中ing。】


    打字的时候，她观察到江景眠换了头像，不再是以前的日落黄昏图，而是一张头戴着卫衣帽托下巴的四分之三侧脸照。


    灯色昏杂，他垂下细密的睫毛，看向镜头之外的地方，瞳孔围了一圈深褐色的细毛，眉眼深邃。


    照片放大又缩小，缩小后又放大，蒋黎梨还是第一次这么细致入微地观察一个男人的五官。


    这不比陆越好看千万倍？


    蒋黎梨立即把江景眠的头像保存到相册，然后发给刘羲柔。


    再加之一条：【我有眼睛。】


    发完蒋黎梨才完成拉黑服务。


    她弓下背，把手机放在膝盖空隙中间。


    【江景眠，我刚不小心泄露了我们俩在谈恋爱，你不会怪我吧？】


    【你给谁说了还是？】


    【我把你的照片发给一个我讨厌的人。】


    【男的女的？】


    【女的。】


    发完，对方不回了，回了一个托脸晃脚微笑的表情包，看上去很满意这个回答。


    这个表情包好眼熟!


    蒋黎梨往上翻聊天记录，确认江景眠偷了她的图。


    【你就不问为什么？】她问。


    江景眠发了一条语音，蒋黎梨看着车上的其他两人，忍痛地将语音转成文字。


    【我有时也忍不住和别人炫耀我的女朋友是你，更别说是讨厌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