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寻突然掉了链子，远不止是那个十几人的偷旗小分队思考该何去何从那么简单。


    他是踏雪寻香最大的账号，是会长，手里握着的，是城池的自卫技能权限。


    画江湖正在统战频道一个劲喊难寻赶紧使用“铜墙铁壁”技和“火箭补充”技，他却仅剩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呆呆驻于城内复活点，任由止戈军团架上偷藏的20门火炮一举朝城门发射而来。


    没有10秒的“铜墙铁壁”护体，脆弱的城门在20炮齐发中不堪一击直接破损。大量止戈士兵乘胜追击，压着武力值甚至高于他们的踏雪大军一路冲进城内，杀出了一条势不可挡的血路。


    姜珣根本没空理会游戏内战局，只握紧手机轻颤问她：“谁？你喜欢上了谁？沈知愉？！”


    “莫名其妙提沈学长干嘛？我只是说如果。”叶时欢看城门已破，便不再和他绕弯子，“我刚刚上网刷到这个话题啊，网友们说可以拿来测试男朋友的感情包容度，第一个问题是‘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第二个是‘我出轨了怎么办’，还有一个问题是‘如果我们分手了，还能再做朋友吗？’，我觉得很有意思，所以来问问你。”


    自上次被叶母拒之门外后，姜珣对二人之间的关系已全然失去了掌控力，甚害怕沈知愉已经把他偷藏的秘密悉数告知给了叶时欢。这三个问题每个字都像根针深深刺入他骨髓，他的惊慌未止，却只能故作轻松笑回：


    “第一个问题已经回你了，第二个问题……我那么爱你，当然只能选择原谅你。还有第三个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基于前一个问题的基础，我们是不会分手的。”


    “哦。那如果是你开了小差呢？”


    “……”姜珣干笑，“我不会开小差，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我只爱你，叶时欢。”


    “那你不想听我的答案吗？”她温和又乖巧，除了声音不同，几乎和红袖没有任何差别，可这样柔软的人，却突正经道，“如果是你开了小差，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欢欢，你……”


    姜珣心脏跳动剧烈，嗓子眼的拥堵不但令他说不出话，更似有人正掐住他脖子，要他求生无门。


    他不知道叶时欢是拿着所谓的测试题来验他，还是得了沈知愉的指使特地此刻寻他开心，更不清楚她是否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总之，心里有鬼的是他，他甚至已经可怜到连反问她和沈知愉关系的勇气都没有。


    但，逞强的话，他还是要说：“但你知道华时和鼎泰深度捆绑，我们是分不开的。”


    “哈哈。”叶时欢莞尔一笑，“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吓成这样？难道你真背叛我了？”


    “没，没啊……”


    “是的嘛，我都把我20年的人生全赌你身上了，你怎么舍得对不起我。”


    她拿鼠标装模作样地点着加血键证明红袖的存在，不过这点回血在止戈碾压性的全团侵入中已是杯水车薪。


    夜雨闻琴给全侠会安上了个“全军奋进”的20秒增益状态，80名进攻士兵犹如金刚罗汉屹立不倒，将节节败退、复活CD都快延长到1分钟的踏雪寻香众人按在地上来回踩踏。


    虎牢城内军旗下血速度之快远超众人想象，姜珣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分神造成了严重后果，于是赶紧回神按下“铜墙铁壁”技企图力挽狂澜。


    然而10秒的无敌盾并不能让其反败为胜，盾牌到期，军旗直接空血，在众目睽睽之下落入夜雨闻琴手中。


    下一秒，旗帜纹样由雪花变作了金戈，攻城战也在止戈的大获全胜中落下了帷幕。


    “怎么不回答我，小珣？”战斗是结束了，叶时欢可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说什么？”姜珣站在会众们的尸体之上，看着脚边被折断的雪花旗，看着当前频道一浪高过一浪的嘲讽与谩骂声，一股无名怒火直冲天灵盖，“你是不是故意的？为什么非要这个时候找我？你知不知道输了城战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干脆直接问她：“告诉我，是不是沈知愉让你来的？”


    也是有意思，几分钟前还在与自己深情告白的人，才一眨眼就换了副面孔。游戏的输赢，人前的面子果然在他眼中大于一切。


    她不客气与他正面交战：“输了一把游戏能意味什么？而且你为什么总是提学长，姜珣，你这么忌惮他，是不是真的瞒了我什么？”


    “叶时欢，你完全不可理喻。”姜珣气愤不已，直接将电话挂断。


    她开始为自己几分钟前的动容感到自责不已。


    男人果然不值得任何同情和心疼。


    踏雪寻香再度被止戈下了城，沸腾的又何止是止戈群会。整个世界频道，乃至踏雪旗下各侠会都开始闲言碎语不断，甚至战争情况很快被人同步到了游戏贴吧，引起了全游戏各区服玩家的激烈讨论。


    踏雪寻香此次的二次掉城，无疑成为一颗重磅炸弹，炸开一汪沉寂已久的海洋，还将止戈推上了风口浪尖。


    “第二次了！这个侠会是本赛季第二次把踏雪打掉了，我看了，平均武力比踏雪低了1000多，这是什么变态侠会？”


    “很正常啊，你也不看看止戈的会长是谁，夜雨闻琴，全区全服武力第一的大佬，只要有钱，什么事情办不成？说不定是拿钱买了007，让对面主力掉线。”


    “主力掉线？我听说是难寻掉线了，全程没开出来城主技能，让止戈一路速通了。”


    “哈哈哈，总不能是夜雨老板买了难寻掉线吧？这俩人据说还下了S4删号的赌约，可是杀红了眼的死敌来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传闻琴总那是通讯公司的太子爷，到点就让你网络波动，全员掉线，精准狙击。”


    “现在买号去渡关山还来得及吗？我打算加入止戈为太子爷战今生，体验一把S4逆风打赢天下第一侠会的刺激！”


    ……


    “小寻哥哥，都是我的不好，这个战术是我提出的，带小分队去偷旗也是我的主意，没想到导致了这么严重的后果……”


    喧闹不已的YY顶频里，红袖带着委屈自责弱弱开麦，一下将众人的怒火全部集中。


    “你还在那装，你就是那个007，一天到晚哭哭唧唧的，跟别人都欠了你几百万似的。”花意柳愤然开麦，没想到却是被花与蜜给按了下去：“意意，我们去小频道再说。”


    “战略上面没什么问题，前期也确实把该打的东西打出来了。”画江湖作为统战，输了城战自然要负起80%的责任，这时候要是躲在小姑娘身后太不爷们，只能站出身来帮忙说话，


    “输了跟红袖关系不大，主要还是我们轻敌了，也确实执行力没跟上。如果寻总能把那个铜墙铁壁开出来，城门有盾的话，他们囤的那20门火炮就是废铁。只能说，还是运气不好，不过大家别灰心啊，城下周就能打回来的。”


    “还打什么，要是止戈又把虎牢拆个精光，拿回来也没用，倒是我看轩辕城已经建得差不多了，煮酒也该把城还给我们了。”


    “就是就是，说白了这虎牢城我打了一个多月都没习惯，全是黄沙废土，掩体都比轩辕城差了一大截。我们在轩辕城打了两年防守，我就是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


    “寻总呢，一直到现在都没说话，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我在，没事。”姜珣已经从震怒中缓过神来，但人却似被抽光了全身力气。


    没人知道他沉默不语的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连叶时欢也不明白，为何挂断电话后，他还在原地挂机了近半个小时，在所有人激昂发泄不悦的时候一言不发。


    “这次是我的问题，是因为我个人影响了大家，先跟大家说声对不起。”


    “没事阿珣，”远山瑾温和安慰，“竞技有输赢很正常，几个3分钟cd的城主技能虽然关键，但并不是输的主要原因，这个事怪不到个人，是我们整个管理层轻敌了。”


    “嗯。”他似应非应，“下周好好努力，能拿回来。”


    话音落下，眼见系统频道刷了几个会众退出侠会的信息。


    有人受不了难寻软弱，有人忍不了无休无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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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遭受止戈嘲讽，也有人本就是墙头草，见踏雪开始失势直接选择加入了止戈。


    沙场如市场，有人来来去去，进进出出，这是人之常情，难寻挽留不了，也没心思再去挽留。这样的事交给远山瑾解决就行，他现在只想静一静，最好——


    他再次拉着红袖来到了下面的小房间。


    “怎么了小寻哥哥，我，我真没想让踏雪输的。”叶时欢一边演戏，一边开心地刷着贴吧翻看评论区，给每个想要加入止戈或希望止戈赢得S4冠军的吃瓜群众都点了个赞。


    “袖袖，你就陪着我就行了，我想安静一会，想一些事。”


    “那为什么要我陪着你，安静不是应该一个人安静吗？”


    “因为……”姜珣说得轻，“你太像她。”


    他此刻多希望，叶时欢能够像红袖一样体谅他理解他，她那一句“输了一把游戏能意味什么”，简直就是将他好不容易拉近的二人距离重新推远。


    他明明那么爱她，可为什么，这份爱还是越来越无力，越来越虚无缥缈。


    “好吧，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我先安安静静陪着你。”


    叶时欢说完，摘下耳机关闭麦克风，带上条防风的大披肩准备下楼。


    “都九点多了，这是要去哪？”梁璐不解看过来。


    杜欣闻声打量了一眼穿戴齐整的叶时欢，摇头道：“这还用问，肯定是见情郎呗。”


    “嗯……不是。学长说带了礼物给大家，我下去拿一下。”


    “？？？！这还能见者有份？？！”项思薇开心跃起，还没见到礼物已经开始摩拳擦掌，“沈学长真是全世界，不，全宇宙最好的学长！”


    杜欣由摇头改至点头：“既然是礼物什么的，希望他能懂点事。”


    她在室友的欢送声中下了楼，还没跑出大厅，就望见楼外停了辆格外低调又张扬的银黑色跑车，站在车门边的男生见到来人，脸上尽是温暖和煦的笑意。


    “特地换了辆更贵的？这发动机的声音跟金鼓鸣音有什么区别？”叶时欢小跑至他眼前，二人相见，吸引周围来往，乃至窗户里、阳台上无数学生的八卦目光，“大晚上扰民，我要代替学生会投诉你了。”


    “我是故意的。”他说得格外轻巧轻松，“只要够正大光明，就不是偷情。”


    “……”她无语他的逻辑，只把手一摊加快会面进程，“什么礼物，我拿了就走了，我感觉现在被一万双眼睛盯着，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沈知愉转身从副驾提了几袋礼品盒，虽然不大，但盒上印的logo都是些知名奢牌，光靠想象耳边都已经是室友们连绵的尖叫声。


    她眼见，往回缩了缩手，还是被人强买强卖地塞进手里：“上次的采访让大家跟着跑了一天，礼物只是一点心意，你不能替她们拒绝。”


    理由非常充分合理，她只能谢过接下。虽然，明知道他是为了在她朋友们面前提早刷个好男友印象分。


    “还有，今天的攻城战……”沈知愉忽收起笑意，换上少见的一脸委屈，“攻城战的输赢对难寻来讲极其重要，这一次掉城，对踏雪寻香而言不仅是士气上的打击，后续他们要收人打S4都会变得更难。以他的性子，不该犯这种大错。所以，你是不是去找他说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只要结果是好的就好了。”叶时欢撇撇嘴，“我们一早达成合作关系的时候就说好了，我会用自己的办法帮你的。当然，也是帮我自己。”


    “要是你会受委屈，那我宁愿你不帮。这个城又不是非要拿，本来我也没想着赢的。”


    “学长。”她突然大着胆子拉住他衣袖打断了他继续往下说。


    过路学生投来暧昧的眼神，更有甚者偷偷拿出手机打开了照相模式。沈知愉虽敏锐察觉到了异样，还是任由她向他靠近了那一步。


    “你不是想光明正大嘛。”叶时欢鼓起好大的勇气，指了指自己身下刚刚迈出的步伐，“这才是我向你迈出的第一步，你再等一等，不久以后，我还会努力向你迈出更多，更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