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变幻

作品:《不思归

    贺渡川此日并没有在这里逗留太久。


    从前是来不得、留不下,如今心头浓云仿佛驱散,终于能见到前途的渺茫光影,却也不拘于这一时的长久。


    他想要谋求什么,也都得放在沈家平安之后,否则她岂有心与他谈论别的?


    离开时,他再一次与她道:“不要太过担忧。只要台阶铺好,陛下终究还是要走下来,不可能为难沈家什么。”


    崔丽都表示理解,起身看着他离开住处。


    晴山在外头守着,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走进房间时看见崔丽都冷冷淡淡的一双眼睛,心里忽而明白了什么。


    “娘子不信他吗?”


    崔丽都垂下眼睛,腰背在此刻才松了松,仿佛是此刻才卸下了全副武装一般。


    “他说的话是真。宣平府行迹天下尽知,陛下即便是为了自己的脸面、天下人的眼光,也不会对宣平府如何。便是寻个罪名将沈家拽下来,也要再施恩饶了沈家。”


    只是沈家要遭些磋磨罢了。


    晴山没听凭她偷换概念,微微倾身问道:“话可信,人还可信吗?”


    崔丽都反问道:“你觉得他可信吗?”


    她方才面对贺渡川时尚算平和、也同样完美无缺的表情,此刻分明从眉梢眼角流露出三分诮意。


    “他也做了几年官了,没道理一点心机学不会。贺家秉持中庸之道,管他攀附太子之言是真是假,都足以证明他早不是什么天真孩童。”


    她目光里有一丝异色,很复杂也很迅速地流逝,只留下一点冰冷的审视和忖度。


    “我信他就罢了,岂能拉着沈家也一起轻信吗?”


    沈家岂能再承担一次轻信旁人的后果吗?


    什么故友啊、真心啊,这话她听听也就罢了,这都是无关痛痒的事,信了也无妨。


    但涉及到沈家,生死悬命的要紧事,她是疯了还是傻了,去信一个近十年都不曾见过的故人?


    就当他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东宫一党,难道就真的值得她托付吗?


    要么,他们就是真的纯善无能,才被这乌云蔽日的朝堂倾轧到这个份儿上;


    要么,他们就是扮猪吃虎,装着这么一副名正势弱的模样,等着什么时候打起旗号一举压得旁人不能翻身。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可堪托付的对象。


    但好在,她本就不打算依附于什么人处理这件事。


    既然他们都想利用她的便利,她也自然就能利用他们的好处。剑有双刃,没人说过她只能做待宰羔羊。


    她当即写了一封信,秘密送往了南境。


    数日后,朝堂果然又生波澜。


    南境的沈老侯爷坐镇前线,不慎为流矢所伤,又正巧在旧疾处,再加之年事已高,一时竟病重难起,长日昏迷,无法再继续指挥了。


    望州的指挥大权自然落入巢兴平的手中,可巧就巧在,沈老侯爷伤前身边跟了一年轻将领,得了沈老侯爷几句叮嘱。


    是叮嘱,也可当做军令。


    这将领不受巢兴平所命,行动全由自己决定,任巢兴平如何要治罪于他,只丢下一句他有老帅口令,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几番将巢兴平挡了回去。


    就这么挡了几回,又好巧不巧,许是对面敌军知道沈老侯爷不在,一时气焰更盛,竟然叫近来很是得意张狂的巢兴平吃了一个大败,连退三城。


    偏此时,是这年轻将领绕路而上,换了敌军一城,这才挽救了败局。


    因此事,永王前些日子在朝上夸赞巢兴平时的信誓旦旦多少成了笑话。


    小皇子倒也很豁得出去,就当着百官奴仆的面,朝上朝下去抱着今上哭了几回。


    又是磕头又是哽咽,说自己年轻莽撞,没有筹谋,不够稳重,不会看人,先时觉得巢兴平堪用,不想竟让国朝蒙受此等损失,真是重罪难赎。


    幼子实在哭得懊恼委屈,惹得今上也不免心软。


    先是斥责他一番,不疼不痒地罚了他一回,后又作恨铁不成钢的父亲姿态,对辅政群臣示了弱,为回护永王予了前线不少补贴,这才将此事揭过。


    原以为这就该算完了,可谁能想到,风雨欲来,竟是一浪未平一浪又起。


    前些时候永王得用,原不是只提拔了一个巢兴平。多的是钻营之人瞧出今上抬举幼子打压长子的举动,几番阿谀谄上,是以朝中许多位置上,也有了些微妙的变动。


    今上有意放纵,给永王培植势力,这些位置几乎是一动一准。但近日以来,这些官员却一一折戟。


    贺家那个小霸王,一贯蛮横,进了御史台后更是百无禁忌,自上而下竟没有一个是不敢参的,先前连他父兄都被他告过两回。


    他行事张狂,也得了今上几回训斥,可御史职责本就在此,怪来怪去,也不能怪他办事不利,细想一想,反倒觉得他得用。


    这几日,他日日上奏,每天朝上雷打不动送上一本参奏,简直都成了每日的一个例行环节。


    众目睽睽之下,君王岂能不听?翻开来一个一个参过去,个个都是有理有据。


    前面几个,打了个猝不及防,尚且是递了折子以后才有人得令去查的;后面风声鹤唳起来,小霸王无法无天,自己先去拿了人得了罪状,才到朝上来报。


    罪名是五花八门,或大或小,但是人证物证俱在,没一个有冤的。


    永王这段时候好不容易提拔上来的文官,位置还没坐稳,又一个一个被料理了一通。


    原想着巢兴平得了申斥总该小心些挣回点军功面子,谁知那年轻将领日前被宁王邀了一功,又提了一级,之后又不负所望,接连几场小胜,不仅得了今上一句“奇才”的褒奖,又挽回了许多国朝的脸面。


    如此文不成武不就,永王前些时候春风得意的局面,一时有些打回原形的意思。


    崔丽都就是这时候回到崔家的。


    崔绍今日在外忙碌,回来时面上倒是如往日一般平平静静,不见什么喜色,莫名有些阴沉。


    熟悉的仆从知道他大约心情不豫,见到崔丽都时心中又是无声大喊,也不知道这位回头气得主君不轻的三娘子何必这时候回来,又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模样。


    思忖过后,还是尽量委婉地提醒了这位做小辈的。


    “主君今日似有疲态,怕语气不好,三娘子请多担待。”


    崔丽都大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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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猜到父亲是为何事着急上火,听到这话并无什么不快之色,倒是很温和地应了一句。


    “知道,自然是要以父亲心情为上的。”


    书房里一如往日安静,崔绍听见仆从来报,提前将案上的公务都收了,靠坐在高椅上静等着,目光沉沉地望着崔丽都走进来。


    “我只当你离了崔家,再也不肯回来。”


    崔丽都站在他面前,没有了上回见面的剑拔弩张,十分平淡地看着崔绍略有防备的姿态,道:“横竖我是崔家的女儿,父母与我认不认不重要,旁人都是如此认的。是以我回与不回,自然也就是一样的。”


    崔绍冷哼一声,道:“你原是比我想象的要更加耳聪目明,几日未见,如今形势,你乐见得很罢?”


    崔丽都道:“却也谈不上乐见,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罢了。毕竟人是宁王世子举荐的,信是我去的,老侯爷如是认定他不堪用,也不会留在身边,又安心交办他去打仗。”


    崔绍为官多年,不至于认不出南境那边的意外是宁王那边有意为之的争权,他唯一意外的,便是这居然是崔丽都主动参与其中。


    他上身微微直了些,目光也变得审视起来,与她道:“你一贯看重宣平府,不肯他们落入争斗危机,此番竟主动将他们往宁王手里推?”


    他冷声道:“宁王若能替你守住宣平府,也不至于是如今这幅境地!”


    他本意自然比这更要讥诮几分,只是到底有不动于色的稳重,还不至于在女儿面前失态,非要去戳她的痛处。


    崔丽都却轻轻以气音笑了一声,反问道:“我何时是让沈家投效宁王了?老侯爷病重不起,每日清醒的时候都难得,他能站去谁那边?”


    她很是不以为意,因为本就离得够远、干干净净。


    “若不是那将领那日凑巧在老侯爷身边,也不至于是他在老侯爷昏迷之前得了口令。父亲说是不是呢?”


    崔绍定定地望着她,突然是笑了一声,手指对着她点了点,复又将后背倚靠回去,放肆地笑了一回。


    “琲琲啊琲琲——”


    他笑起来,一错不错地望着崔丽都,目光却很是复杂。


    他很早就发现,这个女儿聪慧自主,自幼就很能拿得住事,有些长处甚至比她两个哥哥更好。


    所以他与妻子都觉得,放手让她掌家也并无不可,她也果然做得很好。


    她一贯有叫人信服的能力,昔年崔家信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后来去了南境战场上,将帅三军也都信她。


    这个事实让人不可置信,可他的确是在信服之中生出些甚至可称之为骄傲的神色。


    这是他最喜欢的女儿,这是他的女儿。


    崔绍笑够了,也明白她今日是为什么回家。


    他道:“你有自己的本事和法子救沈家,不需要回来求父亲,你是来与我谈条件的。说说看,我来听。”


    崔丽都文不对题地问道:“父亲已经站去了永王那边吗?”


    崔绍严肃道:“纵然关着门,你这是妄议储嗣,太放肆了。”


    崔丽都道:“我既回家来,自然是想着家里。我要说什么,自然也取决于父亲如何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