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作品:《中500万后的躺平日常》 除夕的脚步悄无声息地来了。
苏盈的爸爸去世,妈妈远走,后妈带着弟弟离开。她自然是不会回那个空荡荡的老家过年的。按照惯例,她一般是等到初二初三再回去看望奶奶。
新房还在散甲醛,不出意外这个除夕又要在出租房里度过。
林姨和她女儿昨天就回了老家,现在整个厨房都是苏盈的天地。
厨房里正热火朝天,苏盈正在炸酥肉和平菇。按春城的习俗和饮食习惯,锅里应该炸的是丸子,但苏盈才不管那么多,她又不喜欢吃炸丸子,她就要炸自己喜欢酥肉、平菇!
哦,还有炸鱼!
她今天可是一大早就去超市买了一条超大的花鲢,特意让杀鱼房的阿姨把鱼切小块一点。
刺少的部分用来做炸鱼,鱼头和鱼尾留着红烧。
盆里的面团正在醒面,拌好的虾仁馅料正放在冰箱入味,另一个灶的小砂锅里炖着牛肉,咕噜咕噜冒着香气。
苏盈将一块炸好的酥肉丢进嘴里,面糊里加了胡椒粉和花椒粉,嚼起来酥酥麻麻,满口生香。
小时候,家里都是大人置办年菜,她只需要和小伙伴玩耍,等着回来吃现成的就好。
但现在不一样了,大人已经不在,她成为新的大人,现在该她自己来置办这一切了。
苏盈哼着不成调的歌,整个厨房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息。
一阵急促的响铃声打断了苏盈的好心情。
师兄很少给她打电话,要打也是微信电话,所以这电话……
苏盈一看来电显示刚刚美妙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大伯啊,怎么了?”
给苏盈打电话的是她的大伯,大伯已经快60了,之前在老家当过几年村长,说话一股子怪里怪气的腔调:“苏盈啊,这恰逢除夕佳节,你也该回来陪奶奶过个年,尽尽孝心,毕竟你爸不在了,你爸的那一份你也该一起孝敬才是。”
苏盈没有接话,按照她对大伯的了解,后面说的才是重点。
然而出乎苏盈意料的是,大伯说到这里就停了,似乎在等苏盈的答话。
苏盈抿了抿唇,直觉告诉她不是什么好事:“那我等初二……”
话一出口就被大伯打断:“哎呀,还等什么初二啊,今天是除夕,是一家团圆的好日子,回来吃团年饭,就这么说定了啊!”
大伯没等苏盈的答复,就直接挂断了。
苏盈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有些不知所措,直觉告诉她回家肯定没有什么好事,但应该也不至于有危险,毕竟现在法治社会,春城的农村也不是什么穷乡僻壤。
至少人身安全是没问题的,苏盈想起奶奶上半年摔了一跤,住了院,后来又听说是住进了什么疗养院,所以……
很可能是找她分摊钱的?
这么一想,苏盈放松了些。苏盈奶奶有四个子女,大伯、二姑、三姑还有她爸,孙子辈更是有十来个,这么平摊下来她也出不了多少。
想清楚后,苏盈又开始哼歌,把剩下的炸物捞起来装进不锈钢盆里,又装了一些温热的炸物放进保鲜袋,炸物就要趁热吃,她要带在路上吃。
苏盈的老家在春城下面的一个小镇上,确切来说,并不在镇子的主街上。从苏盈老家的小院子走到镇中心,还得沿着田间小路走上十来分钟。
苏盈租房的小区到老家的公交差不多要一个小时,除夕和春节两天,一个小时一班车,晚上5点就收车了。
等苏盈坐着公交慢悠悠摇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是快中午12点了,苏盈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在镇上的小超市买了一箱中老年高钙牛奶,以前奶奶牙口好时还要去买点干果子,这是苏盈这一辈人回去看奶奶必备的“伴手礼”。
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家走,不一会就看见苏盈家的小院子。
苏盈的老家是个方方正正的小院子,门前一条小道通往主道,小道两旁是两块菜地,如今都荒着。
今天院子里格外热闹,老远就有人冲她打招呼。
“苏盈!”
除了苏盈那同父异母的弟弟,她这一辈中她是最小的,最大的那个堂姐,娃都上初中了。
苏盈看着站在外面密密麻麻的人,上一辈亲戚和他们的配偶、同辈的又带着另一半还有小孩。
看得苏盈头皮发麻。
苏盈向来是最讨厌应付这种场面的,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挨个打招呼:“远堂哥、馨表姐、三姑、三姑爷……”
一圈下来,喊得她嗓子都干了。
大伯两手插在裤兜里,挺着大肚子:“回来了啊,行吧,去看看你奶奶吧。”
苏盈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房子是她爸的,这是她家,怎么一个一个搞得她才是那个客人一样。
但苏盈其实心里也清楚,爸爸这一辈,就属她爸混得不好,其他人早早就在城里买了房买了车。自然她在同辈中也是那个不起眼的存在,只有在茶余饭后成为父母为大家逗乐的谈资。
进院子后是一块水泥地,东边的铁皮房是厨房和卫生间,右边的铁皮房分割成了一间杂物房和一间卧室,那间卧室是以前苏盈高中时住的,如今都放着杂物。院子北面是三间正房,中间是客厅,东边是奶奶的卧室,西边那间原本属于苏盈的卧室,如今也放着杂物。
现在院子里人声鼎沸,三五成群的聊天。
厨房里,大伯娘、堂姐、堂嫂正忙得热火朝天。
唯独苏盈奶奶的房间里,只有老人静静躺在床上,一双浑浊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窗户。
“奶奶。”苏盈推门进去,叫了一声。
苏奶奶的目光瞬间转向她,嘴里“啊啊啊”叫个不停,一双枯枝一样的手胡乱挥动,可她的身体却像是钉在了床上一动不动。
苏盈她放下牛奶,匆匆说了几句,便逃也似的退了出来。
她冲出房子,站在院子中间,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大口呼吸。
一顿饭吃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三个小时,客厅里只摆了一个大圆桌,只有男人和小孩上桌,女人们要么在厨房忙碌,要么在一旁聊天。
苏盈知道,家里明明还有一张平时吃饭用的6人位长方形餐桌。拉几个小孩过来挤挤,再让几个女人去大圆桌,完全能坐下所有人。
冬天天黑得早,等女人们吃完剩菜、收拾完毕,天都黑了。
苏盈打算蹭个车回春城,却被大伯叫住:“苏盈啊,你等会。”
苏盈不明所以。
院子里风大,乡下比城里更冷,她裹了裹羽绒服,搓着手走进客厅。
客厅里已经收拾好了,气氛却有些凝重,大伯、大伯娘、二姑、三姑面色严肃,两个姑父倒是在闲聊。
大伯清清了嗓子,开始他的演讲:“自从进了城,咱们这一大家子人也很久没有聚过了,趁着这次过年,也好好聚了聚。现在,我们来说说妈的养老问题……”
站在角落里的苏盈猛然抬头,她四下张望,突然意识到,同辈的都不见了,这里的小辈只剩下她一个。
“刚刚说到什么,养老院的环境大家也知道,无论是对妈的身体还是修养都不好,所以,我们还是把她接回来……”
大伯还在滔滔不绝,角落里的苏盈却已经听不下去了,哪怕她再觉得自己脑子笨,现在也明白了,这是一场针对她的围剿。
“苏盈啊、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伯终于进入正题,“我跟你二姑、三姑都商量过了,我们三家每月各出1000块钱给你,由你在老家照顾奶奶。”
没人询问苏盈的意见。
就像当年苏盈爸爸车祸去世后,除了她以外的“一家人”很快商定好了100万赔偿款的分配,爷爷奶奶、后妈、她、弟弟一人10万,剩下的50万给弟弟买房娶媳妇。当然,最后这笔钱连带着家里所有的存款全被后妈卷走了。
这一次,同样没人询问苏盈的意见,就擅自将奶奶接回苏盈家,擅自决定让苏盈来照顾她。
凭什么?
如果是之前,她或许也会想当年爸爸去世时那样,任由大人们做决定,可现在不一样了,她也是大人了。
她能自己做决定。
“不行!”
苏盈斩钉截铁地拒绝,引来客厅所有人的目光。
大伯娘率先开始发难:“咋了?你奶奶摔倒住院这大半年,我们可一分钱也没让你出,现在让你照顾一下就不行?白眼狼!”
苏盈一口气堵在胸口,“那、那堂哥堂姐他们也没出啊!”
“我们出了呀!”二姑立刻接话,“我们三家都出了!她不是你亲奶奶啊?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再说了,你身为孙女,照顾奶奶不是应该的?我们还给你钱,这么好的事落你头上,真是……”
苏盈打断她:“凭什么我照顾?不就是一家1000嘛?我也可以出1000啊,那这好事给你啊,二姑。”
二姑翻了个白眼:“我都出嫁了,出个钱就不错了!再哔哔,我一分钱都不出!”
苏盈看向另外两人:“还有大伯和三姑呢。”
大伯娘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还得给你堂哥带孩子呢。”
情急之下,苏盈脱口而出:“那我也要上班啊!”
三姑出来打了个圆场:“哎呀苏盈,你上什么班?你那个公司跑路的事,我们都在短视频上刷到了,反正你现在也没工作,在家里照顾奶奶不是正好吗?我们还给你钱,多好的事啊。”
二姑连忙附和:“就是就是,尽了孝心还有钱拿。”
大伯最后站出来,语气压迫感十足:“苏盈,我们三家可是一直在给你奶奶钱,尽赡养义务,你呢?”
苏盈声音发颤:“这房子还是我家的呢,奶奶住这里不算赡养吗?你们怎么不把她接到你们家去?”
让她照顾一个瘫痪在床的老人?想都别想。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奶奶对她好吗?谈不上坏,但也绝不算好。孙辈那么多,她从来不是被偏爱的那个。凭什么照顾的责任,就落在她一个人头上?大伯、二姑、三姑,就能拍拍屁股走人?至于其他同辈的,更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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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用露?
真当她没爹没妈好欺负吗?
苏盈环视一圈,这些所谓的亲戚,每一个的眼神都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她转身就走。
“苏盈!”大伯厉声叫住了她,“你今天要是敢出了这个门,以后我们苏家就没你这个人!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也别想找我们帮忙!”
“还等以后?”二姑冷笑,“没我们,她怎么回城里?公交早都停了,镇上宾馆都关了,有本事,走回去啊!”
苏盈一口气闷在胸口,两眼烧的通红。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径直走出了这个从她记事起就心心念念、却吝啬到不肯给她一个房间的“家”。
苏盈走到镇上的主街道上,镇上的灯光稀稀拉拉,时不时传来有几声放烟花爆竹的声音和小孩子的欢呼声,偶尔也有汽车开过。
苏盈像一头孤魂野鬼一般,在这个她生活了24年的地方游荡。
她要回城里,她要回家。
此刻,她的家不再是那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而是她那间小小的出租屋。
冰箱里还有她醒的面团和调好的馅料,砂锅里的炖牛肉一口都还没来得及尝,红烧鱼还没开始做。
她不要吃别人的剩饭,她要吃自己包的饺子。
苏盈拿出手机,电量只剩下5%,她拨通了一个电话。
给苏嘉聿。
挂断电话,手机也因为没电关机。苏盈找到一个公交站台,躲在站牌的后面,勉强给她挡一点风。
对于这个下意识打给苏嘉聿的举动,苏盈也想不通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她觉得师兄一定不会不管她的吧……
春城乡下晚上温度最低可以到-10°,呼啸而过的寒风刺骨,也比不过所谓的家人的话更让人心冷。
“滴滴。”
汽车喇叭声让苏盈回过神。
苏盈用冻僵的手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刚拉开车门准备上车,一个急促的声音喊住她:“苏盈!你这孩子怎么就死犟呢……”
来人是苏盈的三姑,她看了一眼路灯下的车,又看了一眼苏盈,问:“你男朋友啊?”
苏盈抿唇“嗯”了一下,不再管她,径直上了车。
汽车发动,三姑的身影很快溶入黑夜中。
“对不起……”苏盈一上车就低着头对苏嘉聿道歉,“今天是除夕,一家团圆的日子……这大晚上的,我、我还叫你……”
“没事。”苏嘉聿没有让苏盈继续说下去,他伸手在中控屏下调了几个按钮,很快,苏盈感觉座椅后背传来暖意。
苏盈侧过头,看向正在专心开车的苏嘉聿,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搭在黑色方向盘上,看得她莫名有些脸热。
“发生什么事了?”苏嘉聿问,他侧头看了一眼苏盈又很快看向前方,“不想说也没关系。”
苏盈放在膝盖上紧紧捏住羽绒服下摆的手放开又捏紧,捏紧又放开。最后她下定决心,将今晚的一切和盘托出。
“……师兄。”苏盈声音有些哑,“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情,很冷漠,像个白眼狼?毕竟……”
剩下的话苏盈没有说下去,毕竟那是自己的亲奶奶。
苏嘉聿嗤笑一声,声音带着冷意:“他们这是欺负你一个小姑娘,搭理他们都是给他们脸了。”
“啊?”苏盈怔住。
她想过苏嘉聿可能会因为他们的关系安慰她,但没想到苏嘉聿竟如此直接地站在她这一边。
“赡养奶奶,是你大伯、二姑、三姑,还有你爸的责任。”苏嘉聿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本来就跟你没关系,跟你妈都没关系。你爸先于你奶奶去世,如果你继承了本该属于你奶奶的遗产,那酌情赡养一下,也说得过去。但你说钱全被你后妈拿走了,你什么都没继承到,那也不用酌情了。”
他顿了顿,总结道:“总之,赡养跟你没关系,你也没这义务。有心就拎点水果去看看。至于老家的房子,本来就有你一份,你大伯说了不算。”
“那房子我也不要。”苏盈小声说,她现在有自己的房子了,才不稀罕那个一看就很麻烦的院子。
话虽这么说,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那毕竟是她曾经一直渴望的家啊。
苏嘉聿侧头看了她一眼,将车缓缓停在路边。
苏盈有些茫然地看向他:“师兄?”
苏嘉聿深吸一口气,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
然后——
他转向苏盈,一边拍着手,一边用刻意轻快的调子唱了起来:
“对所有的烦恼说byabya,对所有的快乐说hihi,亲爱的亲爱的除夕快乐,新的一年都精彩。”
车厢里空调开得很足,甚至有些热,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
苏盈愣住了。
随即,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涌上来。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流得更凶。
师兄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