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区因为靠近猩红之海的缘故，城市构造基本都是呈扇形。


    扇形的弧线是海岸线，往圆心走依次是滩涂区、厂区、居民区，圆心处则是中心城区。


    如果本区有重要的生产线的话，一般情况下势力较大的帮派会盘踞在厂区旁边。


    但C65区除了过剩的贫困人口之外什么都没有，所以帮派都在中心城区内。


    而蛛网要求会面的地潮酒吧就在中心城区。


    应言此刻已经步行了一个小时。


    她倒是有车，是蛛网给她配的改装车，但是出于个人习惯，她习惯步行。


    此刻她已经走到了中心城区和小厂区的交界点，这是最混乱的一片区域。


    这里盘踞着各式各样的街头小帮派，几条街道随时都在发生冲突。


    交火的枪声和爆炸声是这里最常见的声音，这边的人流也是最为混杂的，帮派成员、工厂工人、拾荒者、抢劫犯、瘾君子在这里随处可见。


    应言在两年前因为蛛网的线人任务来这里当过一段时间的清道夫，每天要干的事情就是等帮派交火完毕出去清理尸体，把还算完整的尸体卖给厂区旁边最大的黑诊所。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会儿的人格外的多。


    应言一眼望过去，注意到街道上人群的数量比往常多了一倍。


    她的身旁是两个正在啃营养块的中年人。


    “你们那还是没开工吗？”一个穿着防水服的人问道。


    “没辙，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旁边的人摇头，“我们厂甚至连老板都没钱拿。”


    “所以码头那边到底在干什么？”穿防水服的人愤愤不平，“德克斯特的人是想让我们厂区这边的人死吗？”


    “谁他爹的知道呢？我兜里只有两百块钱了。”


    旁边的人啃了一口营养块，“别说吸那玩意了，我连营养块都快买不起了。”


    所以是码头那边出了什么事，导致厂区这边部分工厂停运了吗？


    去地潮酒吧的时间还算充裕，正当她准备再捕捉些零碎信息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夹克的肩臂处是蓝色的火焰标记的青年。


    蓝火帮的人。


    应言心头一凛。


    她在几小时前才和谢鸣在齿轮酒吧杀了他们的人。


    虽然当时场面非常混乱，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记住她的特征。


    毕竟黑发绿眼在边缘区并不常见。


    出于对蓝火帮的潜在追查的规避，以及一种对大规模冲突即将爆发的直觉，应言决定先离开这里。


    她压低帽檐，迅速地绕过了拥挤喧嚷的街道，迅速朝着中心城区的方向离去。


    和应言猜测的差不多，就在她离开后不久，这里就爆发了大型冲突。


    而导火索是正那几名蓝火帮成员。


    蓝火帮头目环顾四周，看见人聚集得差不多之后，就在广场的中心平台用扩音器开始了即兴宣讲：


    “厂区的人，你们知道为什么厂子停摆了，货出不去了吗？”


    “是因为德克斯特那群吸血鬼！”


    “他们在码头故意卡死了你们的货！他们想把你们逼死！”


    他挥舞着手臂，指向码头方向，“那些之前跟德克斯特签了分红协议的厂子负责人——”


    “你们还没看清楚吗？”


    “他们之前承诺的带你们吃肉就是屁话！”


    “看见没，他们现在连口汤都不分给你们了！”


    “但是你们现在还有办法挽回自己的损失，就是加入蓝火帮！”


    他目光扫过底下骚动的人群，声音拔得更高：


    “不只是负责人！”


    “所有的人，只要还有一把力气，不想饿死的，现在都可以加入我们蓝火帮！”


    “我们就在此刻要正式扩张了！”


    “打破德克斯特的垄断，抢回我们应得的东西！”


    这番言论如同巨石入水，激起了剧烈的反应。


    底下的人群窃窃私语声瞬间变大：


    “蓝火帮要扩张？什么时候的事？”


    “那对兄弟转性了？他们以前可没这么好心……”


    “爹的，没活路了，不如去拼一把……”


    一些有盘算的人开始向前挤，似乎真的打算报名。


    头目见状，深吸一口气，准备抛出更具诱惑力的条件——


    “我们蓝火帮的待遇——”


    就在他张开嘴，下一个音节即将吐出的瞬间——


    砰！


    枪声响起。


    头目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他的天灵盖瞬间炸开了。


    红白色的混合物喷溅在他身后那些还没来得及反应的蓝火帮成员身上。


    他直挺挺地从平台上栽倒下来，扩音器砸在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人群死寂了一刹那。


    随即爆发了惊恐的尖叫声。


    街道上聚集的人群开始逃窜，尖叫声呐喊声枪击声此起彼伏。


    “快走，德克斯特的人来了！”


    “蓝火帮的白痴，宣讲之前不能先清一下周围的场吗？”


    “德克斯特和蓝火帮的什么意思？他们怎么在厂区这边火并？”


    “鬼知道，厂区这边有人得罪了他们呗。”


    枪声来源于街道旁一栋三层的厂房的屋顶。


    德克斯特的人早就注意到了这里的聚集。


    那里此刻站着几个身着德克斯特制服的成员，其中一人正不慌不忙地收拢一支狙击枪的支架。


    屋顶上，另一个德克斯特成员举起了手中的枪。


    他的枪口微微下调，瞄准了下方平台上那些正处于惊骇中的蓝火帮余党。


    砰！砰！砰！


    平台上，一个刚抹掉脸上秽物，正要慌忙掏枪的蓝火帮成员胸口猛地炸开一片血花，然后他仰面倒在了地上。


    另一个试图跳下平台逃跑的蓝火帮成员，被子弹从侧面贯穿了脖颈，踉跄几步就摔进混乱的人群。


    第三个成员反应稍快，他举枪试图向屋顶还击，但手指还没扣到扳机，额头上就多了一个血洞。


    短短几秒钟，平台上的蓝火帮成员已全部成为了尸体。


    只剩下台下其他正骂骂咧咧准备还手的蓝火帮成员，和更多叫骂奔逃的群众。


    屋顶上的小队头目此刻已经下了命令：“清场，控制厂区。”


    命令下达的瞬间，街道两端出现了数辆武装车辆。


    车顶架设的转轮机枪向试图反抗的蓝火帮成员地喷吐出火舌。


    枪声不断响起，鲜血和碎肉在人群中炸开，蓝火帮武装人员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纷纷倒下。


    混乱如同涟漪般扩散，站在房顶上的小头目并没有管四散奔逃的普通人，他敲了敲脑机接口：


    “清道夫小组留下处理现场，回收所有蓝火帮成员的尸体，包括断肢、残骸，哪怕是指甲大小的组织，也要给我收捡干净。”


    他的目光一转，“其余人跟我进厂区，控制药厂的所有出入口，把所有负责人找出来。”


    德克斯特的队伍立刻分头行动开来。


    “清道夫”小组大约有六七人，他们快速识别并标记蓝火帮成员的尸体后，将确认的目标连同散落的残肢悉数收入了特制的收尸袋中，甚至连嵌入墙壁的碎肉都收了个干净。


    与此同时，小头目亲自带领其他帮派成员顺势进入了厂区。


    很快，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被粗暴地拖拽了出来，他是药厂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不是说和平交接吗？”


    他睁大眼睛看着拖着他的德克斯特成员，“这半年来我一直没插手过药厂的事，这也要杀了我吗？”


    “大部分的生产线明明都是你们在运作，我只是一个明面上的——”


    拖拽他的德克斯特成员抽出了腰间的短刀，手起刀落。


    短刀精准地从他的下颌处刺入，切断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语。


    同样的场景在另外几个药厂上演。


    一个试图从后门逃跑的仓库主管被能量手枪击中后心，扑倒在垃圾堆里。


    另一个被从藏匿的通风管道里拖出来，在求饶声中被一枪托砸碎了喉骨，然后又在左胸处又补上了一枪。


    转轮机枪的轰鸣渐渐停歇，只剩下能量武器偶尔补枪的滋滋声和建筑燃烧的噼啪声。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幸存者早已逃散无踪。


    十分钟不到的时间，这里就已经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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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地狱。


    与此同时，中心城区的蓝火帮议事大厅内。


    整个大厅充满了复古的风格，墙壁上面挂着几幅古典油画，画框是繁复的金色雕花。


    天花板上垂下一座巨大的的枝形吊灯，数百个切面将光线折射得如同黄金雨。


    蓝火帮的两位掌权者——付毅强与付毅宏兄弟，正相对而坐。


    付毅宏处理完帮派内的消息之后，率先打破了沉默：“大哥，德克斯特那边的动作很不寻常。”


    “码头的事只是表象，我们埋在那边的人传回消息，他们的人似乎和上九区搭上线了。”


    坐在主位的付毅强闻言，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笑：“九区的人而已。”


    他平静地从烟盒里抽了一支烟出来：“我们联系上的可是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付毅强刚要把烟点上，脑机接口便传来一阵急促的提示震动——


    是厂区那边的手下的紧急消息。


    他把烟叼在嘴里，打开了消息窗口。


    [招人行动失败。]


    [厂区那边的人都被德克斯特清理了。]


    [尸体也被他们收走了。]


    他看完消息后，不悦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用力地敲了敲桌子。


    “德克斯特的动作倒是快。”


    他对付毅宏说道，“刚刚把我们刚放在厂区那边的人全清理了，那几个药厂的管控权也被他们顺势收了回去。”


    “全部都清理了？”


    虽然是疑问句，付毅宏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尸体呢？”


    “被德克斯特的人收走了。”付毅强吸了一口烟，“真他爹的奇怪，德克斯特以前从来没有收尸的习惯，怎么刚好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收尸了？”


    付毅强刚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被付毅宏打断了。


    “手下的人汇报他们收得非常干净。”


    “这很奇怪。”付毅宏敲了敲脑机接口，思索着说道，“他们不会已经知道了——”


    “不可能。”付毅强吐了一口烟，“他们只是联系上了九区的人而已。”


    与付毅强相反，付毅宏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


    他整个身体靠在了椅背上，脑海里开始飞速回想过去这一周发生的事情。


    首先是德克斯特内鬼的丑闻。


    然后是宣布当初陷害谢漱的人被找到了。


    ——这和铁颚的事相关联。


    然后是他们联系上九区的人的传闻，还有在这个节骨眼上卡了码头药厂的货。


    紧接着又是厂区的异动。


    ——这和接下来蓝火帮的行动相关联。


    怎么每一步都刚好卡在他们的行动之前？


    付毅宏觉得头有点痛，于是他让他哥给自己也点了一根烟。


    烟雾升腾，付毅宏看着穹顶的吊灯逐渐模糊成一片片的光斑，然后缓慢地坐起了身。


    “万一德克斯特联系上的不止是九区的人呢？”


    付毅强嗤笑了一声，“他们能联系上九区的人已经是烧了高香了。”


    “但是他们每一次行动都刚好卡在了我们的前面。”


    付毅宏看着付毅强，“这一点你总得承认吧？”


    “为了避免下一次再被他们突然打断行动，我们得先摸清楚他们想干什么。”


    付毅宏摸了摸下巴，“所以他们为什么要收回厂区的管控权？还只是药厂的？”


    付毅强倒是不在意。


    他摆手打断他的分析：“先让他们在厂区那边威风几天，他们蹦跶不了太久了。”


    “等到那边准备就绪，整个C65区都得看蓝火帮的脸色。”


    付毅宏叹了一口气。


    他哥已经没把德克斯特放在眼里了。


    他知道这次又只能是靠自己去查了。


    付毅强对弟弟的态度不以为然。


    他这弟弟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了。


    总是在一些没必要在意的地方浪费时间。


    于是他转移了话题，“所以铁颚那件事有眉目了没？”


    付毅宏刚想回答他的问题，脑机终端却传来了消息提醒。


    他点开全息屏，看见了发送人的名字。


    ——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