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你发烧了

作品:《锦衣之问骨

    苏乔闻言,脸颊更红,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


    萧纵立刻道:“我转过去,保证不看。”说着,他当真利落地转过身,背对着火堆和苏乔,面朝山洞岩壁,坐得笔直。


    苏乔看着他挺直的、带着伤痕的脊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信任与暖意。


    她咬了咬唇,不再犹豫,背对着他的方向,窸窸窣窣地开始解自己的外袍。


    湿冷的布料黏在身上,脱下来时颇费了些力气。


    山洞里一时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萧纵果真恪守承诺,一动不动,目光直视着前方凹凸不平的岩壁。


    然而,跳跃的火光将她的影子清晰地投映在了他面前的石壁上——那是一个纤细窈窕的剪影,正微微躬身,手臂扬起,褪下外衫,动作间,柔美的曲线显露无疑……


    萧纵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


    他几乎是狼狈地闭上了眼睛,可那影子却仿佛烙在了他眼皮上,挥之不去。


    心里像有羽毛在挠,又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砰砰砰地撞着胸腔。


    他暗自深吸几口气,试图压下那股陌生的、燥热的悸动。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苏乔细弱蚊蚋的声音:“好、好了。”


    萧纵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过身来。


    苏乔已经重新穿上了烤得半干的外袍,虽然依旧有些皱巴巴,但总比湿透贴在身上好得多。


    她低着头,脸上红晕未消,不敢看他。


    萧纵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喉结微动,最终只是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重新拨弄起火堆,让火烧得更旺些。


    “大人,我们……今晚就要在这山洞里过夜吗?”苏乔抱着膝盖,望着洞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小声问道。


    “嗯。”萧纵应了一声,声音却比平时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晃了晃头,试图驱散突然袭来的阵阵晕眩感。


    湿冷的衣服穿了大半宿,又在水里浸泡搏斗,伤口虽不算重,但失血加上寒气侵体,铁打的身子也有些扛不住了。


    苏乔察觉到他声音里的异样,抬眸看去,见他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额角似乎还有细密的冷汗。


    她心头一紧,唤道:“大人?”


    萧纵又“嗯”了一声,反应却慢了半拍。


    苏乔连忙凑近些,又叫了一声:“大人!”


    萧纵这才抬起眼,目光有些涣散地看向她。


    透过摇曳的火光,苏乔清晰地看到他眼神里的几分茫然和强撑的清醒。


    她心下一沉,立刻伸手去摸他的脸——触手滚烫!又探向他额头,更是热得灼手!


    “大人,你都发烧了!”苏乔急了。


    萧纵烧得有些糊涂,脑子像是塞了团棉花,却还记得方才的亲昵,下意识地捉住她覆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攥在掌心,声音低哑含混,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小乔……你……你这是在占我便宜吗?”


    苏乔又是心疼又是好气,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那我贫嘴……你还会喜欢我吗?”萧纵烧得晕晕乎乎,平日里绝不会宣之于口的幼稚问题,此刻却脱口而出,一双因为发烧而格外水润黑亮的眸子,巴巴地望着她,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丝脆弱。


    苏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一愣,随即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她看着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冷硬强势的男人,此刻因病弱而露出如此依赖又忐忑的神情,所有的心思防备都化作了绕指柔。


    她放软了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和无奈:“喜欢,喜欢行了吧?快别说话了,你烧得厉害!”


    萧纵却像是没听到后半句,只抓住了前半句,执拗地追问,眼神都有些发飘了:“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苏乔真是服了他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儿,又怕他耗费精神,连忙一连声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了!行了吧?”


    萧纵似乎满意了,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极淡的、虚弱的弧度,然后,他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力气,气若游丝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吐出最后一句:“那你……还没说……愿不愿意……”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整个人彻底晕了过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大人!”苏乔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接住他滚烫的身体,将他揽入自己怀中。


    他沉重的身躯靠在她肩上,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让她心慌又心疼。


    她让他枕在自己腿上,用自己的体温给他一些支撑。


    脸颊贴着他滚烫的额头,苏乔心急如焚。


    这荒山野岭,缺医少药,他烧得这么厉害,伤口又在恶化,可怎么办?


    目光扫过旁边潺潺流动的暗河,苏乔灵机一动。


    她小心翼翼地将萧纵平放在干燥的地方。


    她先将他身上那件烤得半干的外袍轻轻脱下,又将自己身上已经烤干的外袍解下,仔细盖在他身上。


    接着,她将自己里衣的下摆用力撕下长长的一条,跑到暗河边,将布条浸透冰冷的河水,拧得半干,然后跑回来,小心翼翼地敷在萧纵滚烫的额头上。


    冰冷的湿布带来一丝清凉,昏迷中的萧纵似乎舒服了些,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许。


    苏乔不敢停歇,她将萧纵脱下的湿外袍都摊开在火堆旁,用树枝架起,仔细烘烤。


    山洞里寂静无声,只有火苗舔舐木柴的噼啪声,和她来回奔波的轻微脚步声。


    她隔一会儿就去暗河边重新浸湿布条,为他更换额上的降温巾。


    又时不时探探他的额头和脖颈,感受温度的变化。


    就这样,她守着他,照顾他,一夜未眠。


    火光映着她疲惫却坚定的侧脸,和萧纵在昏迷中时而痛苦蹙眉、时而稍稍安稳的睡颜。


    天光微微亮起,洞外的鸟鸣声将苏乔从短暂的、倚着岩壁的浅眠中惊醒。


    她第一时间去摸萧纵的额头——谢天谢地,滚烫的热度终于退下去了不少,虽然还有些热,但已不像昨夜那般骇人。


    她刚松了口气,就感觉腿上一动。


    低头看去,萧纵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枕在她腿上,一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她,里面映着晨光和她清晰的倒影。


    苏乔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刚要开口,却见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早,小乔。”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已恢复了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