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异香
作品:《吾妻浅浅》 “喜丫头,我看你一大早就提了水桶跑来跑去,你是最近吃了太多,想去肥么?”
一扎着丸子头的丫鬟正提了水桶从内院路过,她听见嬷嬷的打趣,无奈道,“什么去肥呀,昨儿夜里梁河大街那几家人来王府门口喊冤,那写字的朱砂弄得到处都是,我们洗了一晚上呢。”
“梁河大街?我倒是没听说过,又有什么新鲜事?”
“杨嬷嬷不知道?说是梁河大街有一户人家死了儿子,家里人怀疑是邻家所为,要王爷主持公道呢!”喜丫头想了想,又补充道,“他们已经在郡守府闹了好几日了。前几日王爷陪王妃去了永昌郡,昨日他们一听见王爷要回府,立马将大门围住,害得王妃都只能从侧门进来。”
杨嬷嬷一听,奇了,“死了人,郡守不管?还要来找王爷?”
“这我也不清楚,昨日在现场的就几个侍卫,他们说是郡守收了别个的钱,对他们的喊冤视而不见呢。”
杨嬷嬷不禁感慨,“啧啧啧,这世道啊……贪官多得很。”
喜丫头立马嘘声,“嬷嬷还是小声些,昨日门口那几个喊得最烈的,都被王爷关进牢里去了。”
丫头嬷嬷在那方聊得热火朝天,全然没注意到连廊拐角处的庄浅和秋枫。
庄浅此次风寒来得猛,再加上舟车劳顿,昨日她实在不太舒服,洗漱完后便睡了个天昏地暗,全然不知晓昨日之事竟会闹得这么大。
梁河大街……庄浅将这四个字在嘴中嘻嘻咀嚼一番,忽觉有些熟悉。
她在书房看裴澜办公那几日里,陈熹微好像提过?
想到此处,她不禁凝眉:那时似乎只是失踪了,没成想一两月过去,直接变成了命案。
又听丫鬟们说裴澜抓了不少人,最近怕是有的他忙了。
庄浅轻叹口气,感慨自己来的有些不是时候,裴澜不一定顾得上她的话。
人八卦的时候总是格外谨慎,庄浅这一声叹息引起了喜丫头和杨嬷嬷的注意,她们一个激灵,惊恐地望了望四周。
庄浅见状轻咳一声,慢慢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女君!”那二人齐齐行礼,因为心虚,连声音都有些走调。
“嗯。”庄浅低低应了一声,没事人似的问道,“我看你们从书房方向来,王爷可在房里?”
丝毫不提丫头们八卦的事,仿佛没听见。
喜丫头与杨嬷嬷对视一眼,应道,“回女君,王爷一宿都未曾离开书房。”
“多谢。”庄浅点点头,带着秋枫要走。
两人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却见庄浅又回了头,她们的心立马又吊了起来。
庄浅眼里盛着淡淡笑意,她看了一眼喜丫头被凉水冻得通红的手,将斗篷里拢着的汤婆子递给秋枫,“春日水凉,你们忙活一夜,辛苦了。”
喜丫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切打得脑袋发晕,她忐忑地接过汤婆子,原本麻木的手瞬间被温暖包裹。
她心情激动,一时间忘了道谢,再抬头,庄浅已经走远了。
“女君不罚她们?”走出去许久,秋枫才好奇询问庄浅。
“罚?有何好罚的。”庄浅满不在意。
秋枫念及庄浅平日里对自己极好,没忍住多说了两句,“忙活时候开小差,李嬷嬷寻常见到了都会罚我们月钱。女君不罚,反而还将汤婆子给了她们,如此温柔做法,不怕在府中树立不了威信么?”
庄浅笑了,“她们只是忙累了闲谈几句,不小心被路过的我听了墙角。若因此严厉惩罚了,别提威信,说不定还会因此记恨上我。我提那两句,点到即止,她们自会明白加以改正。而且……”
而且她不爱当这益王妃,威不威信什么的……没有最好,日后裴澜再有心仪的人,她也好拱手让位。
庄浅没说出最后那句话,只道,“你如何待人,人就如何待你,平和一点,总不会有错。”
秋枫一愣,只觉庄浅说这话时浑身都闪着光,让她被照得暖洋洋的。
庄浅自是不知晓自己在某人心中的形象又拔高一截,她默默排练着待会要与裴澜说的话,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书房门口。
房门紧闭着,庄浅立于廊下,隐隐约约听见了陈同光的声音。
看来郎中令还在汇报,庄浅想。
现在进去不太好,庄浅怕离房门太近有偷听的嫌疑,便挪步到了檐下,转过身来看着檐角水珠滴落,静静等待裴澜事毕。
不知过了多久,屋檐的雨水都将水缸又铺满一层,背后传来“刷”的一声响,庄浅回头,看到陈同光正对着她行礼。
“女君。”他道。
庄浅问道:“王爷现在忙么?”
陈同光:“女君找王爷,王爷总能空出时间的。”
庄浅没说什么,她道了声多谢,看着陈同光直起身子要走了,这才缓步上前。
许是郎中令事务繁忙需四处奔波的缘故,陈同光走起路来都带风,于是庄浅走近房门时,自然而然就嗅到了他留下的淡香。
味道似雪梅,但又带有些桂花的甜腻与叶子烟的呛人,让庄浅脑袋发晕一瞬,像是被灌了瓶陈年烈酒,她不自觉萌生出“再闻一口”的想法。
“女君?”秋枫见庄浅神色有一息的空白,有些担忧。
“啊。”庄浅缓过神来,轻轻晃了晃脑袋。
这味道……好生熟悉。
不同于先前接触旧事物时那种熟悉,而是那种融入了血肉与骨头的、来自身体本能的反应。
庄浅猛地回头看向陈同光离开的方向。
之前在书房时,他身上好像还没有这股味道。
庄浅脑子里一团乱麻,她在门口久久矗立着,屋内裴澜好似察觉到门口有人,淡声喊,“进。”
庄浅收住心绪,推门而入。
屋内充斥着檀香,将庄浅鼻尖的异香打散些许。秋枫留在门口守着,庄浅回身关上门,提步走到裴澜面前。
裴澜方才在屋内就听到了门外动静,他没抬头,光听着这轻巧又缓慢的脚步声就知晓是庄浅。
“什么事?”他问。
无事不登三宝殿,自那日后庄浅就离他远远的,今日主动来找,必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请求了。
“听闻今夜元宵灯会,我想出去看看。”庄浅道。
按理来说灯会应当在一月前就过完了的,但裴澜念及雪灾影响,不宜张罗过节,便将灯会一挪再挪,眼看着流民新家要竣工了,他才将此事提上日程,定在了今日。
这还是秋枫今早告诉庄浅的。
裴澜眼也不抬,“你也喜欢凑这热闹?”
庄浅不理他的反问,只道,“你答应过我,我可以自行寻忆。”
她不全然信他人口述,且王府里毕竟空间有限,她就算是再将那些个角落里摸遍了,也不一定能拼凑出完整的从前来。
而且她还有要紧事想查,她不想依靠裴澜,就只能出王府另找门路了。
裴澜闻言沉默半晌,倒没立刻驳回她的请求,只是道,“你风寒未愈,灯会人多,多找几个丫鬟侍卫陪着。”
庄浅:“随行的人太多,未免显得架子大。”
裴澜终于搁了奏记,抬头看向庄浅。
他以手叩了叩书案,似笑非笑道,“那行,我一人陪你去,这架子可算小了?”
庄浅躲他还来不及,更别提让他陪自己逛灯会了。
她跟躲瘟神似的,立马摆摆手,退而求其次,“君上公务繁忙,我不能占用君上时间。”
裴澜闻言,眉头沉了沉,“说了不要叫我君上。”
庄浅移开目光,并不回应这句话。
反正事已经说完,她也不想太久与裴澜共处一室,见裴澜继续批奏了,她便默默移动着脚步,想快些离开。
“李嬷嬷最近在给你选贴身丫鬟,我待会拨几个侍卫给你,也当作以后贴身侍卫使,你有何事,尽管叫他们去办。”庄浅快挪到门口时,裴澜忽然出声。
叫他们去办?指不定要给裴澜通风报信呢!
这不就是正大光明安排在她身旁的眼线?
庄浅下意识想要拒绝,但她怕裴澜又要亲自来当她贴身侍卫,话到口中又转了个圈,委婉道,“普通侍卫可以,贴身倒不必了……我也不常出门。”
她还是有自己的人比较好。
裴澜扫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庄浅迅速推开门出去,溜之大吉。
天色尚早,离灯会开始还有些时候,庄浅便托李嬷嬷拿了名册,开始翻阅起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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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建府以来来此做过工的丫鬟。
除了极个别没籍贯户口的,王府内下人大多都是活契,三年为一期,干满了可留可走。由于王府内待遇不错,因此鲜少有走了的,因此招人也少,名册上名字并不多。
“那些名字下有红圈的,就是不在王府了的。”李嬷嬷给庄浅解释。
庄浅翻了好几页,她粗略地看了眼,画红圈的没几个,倒是这新的一页里,有一个名字被画上了大黑圈。
“阳朔十八年……”庄浅抚摸着姓名旁的离府日期,疑惑道,“这‘荧珠’是何人?为何她名字是被黑色圈起?”
李嬷嬷看了眼她手指的方向,语气意外淡漠,“是女君的陪嫁丫鬟,在您睡着的第二年失踪,故以黑笔圈之。”
庄浅怔然,陪嫁丫鬟……那一定是永昌侯安排进来监视她与裴澜的,裴澜容不下这样的人,她沉睡后无人庇佑她们,她们自然也不会有好下场。
“失踪”,说不定只是个托辞。
庄浅一阵恶寒,心想她所能看到的裴澜的表面,恐怕远不及此人狠戾性格的千分之一。
离他远些才是对的。
庄浅视线下移,将指尖放在了一个同样被大圈圈住的名字上,只是这圈是朱砂画就,红得有些骇人。
这次她还没问,李嬷嬷就先开了口,“锦珍,也是您的陪嫁丫鬟,那年王府走水,她恰好在房里,没跑出来,被烧死了。”
庄浅微愣,那名册上的红圈好似在她眼前化作一场大火,从中发出一声声惨厉尖叫。
她不敢再去看那两个名字,匆匆将此页翻过。
庄浅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才将名册看完,遗憾的是,别说“红沁”了,就算是一个姓红的人她都没见着。
“这即是府内所有人了?”庄浅不死心。
李嬷嬷答复:“是的。”
虽然早有预料,但庄浅还是有些失望,她想了想,又问李嬷嬷,“嬷嬷在府里待的时间最久,见过的人也最多。我想知道,若是我想找一位……与我年纪相当的姑娘,我只知晓她名字,除王爷以外,我当去哪问?”
“这……”李嬷嬷眉间有犹疑之色,她沉思许久,最后又换回那副万年不变的表情,只说,“女君想知晓什么,问王爷便是。”
庄浅知晓她行事如此,便不再纠缠,将名册交还给嬷嬷。
李嬷嬷接过名册便要离开,庄浅忽然想起什么,她叫住嬷嬷,“我从前的嫁妆里,可有一个象牙妆奁?”
李嬷嬷在王府建立之初就签了契,打理了王府几乎七年,经手的珠宝首饰数不胜数,但象牙这种珍贵品质的,她印象中只有一个。
于是她不假思索地点头,“有一个,被王爷收起来了。”
庄浅脑海中浮现起那只带有红痣的手,她拉过李嬷嬷的手腕,恳求道,“嬷嬷,您能否帮我将那妆奁拿来?”
庄浅说这话时言辞恳切,眼睛扑闪扑闪,叫谁看了都怜爱不已,更何况是一直都喜爱她的李嬷嬷。
一个妆奁而已,不算什么大事。况且裴澜那日回来就将侍妾房的东西尽数搬出,是以李嬷嬷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终于算是了却一桩心事,庄浅松了口气,开始盘算起今夜灯会来。
灯会只是个借口,庄浅意在寻找民间买卖消息的渠道。但这种地方,应当不会自己光明正大挂个招牌的吧?
庄浅不禁有些头疼,她想让秋枫扶自己起来,手伸出去半晌一没人来接,转头一看,发现秋枫正愣着双眼睛在一旁发神。
“秋枫?”庄浅唤她。
“嗯?哦!”秋枫回过神来,忙不迭地来扶庄浅。
庄浅看她,关切道,“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今日灯会,要不要回去和家人聚一聚?”
“没有……”秋枫声音低低的,她瞟了庄浅好几眼,又竖起耳朵听了听周遭动静,这才做贼似的弱弱开口,“女君,我家里兄长是郡狱的狱卒。他之前喝多时候跟我说过,有时郡狱里大人们办案,案子里凡是涉及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的,上面催得紧,他们就会花银子买消息……”
庄浅有些意外,她知晓她要说什么,便鼓励道,“在哪?”
“是处寻花问柳之地……长水县有名的青楼,叫傲霜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