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人呢?!
作品:《小狗又被强养了![快穿]》 “……抓我呀。”
他低着头,用鞋尖一下、一下,轻轻踢着坚硬冰凉的大理石地面,用更轻、更模糊、几乎是含在喉咙里的气音,又自言自语似的悄悄说了一遍。
声音太小了。
轻飘飘的,一出口,就被医院大厅那嘈杂得过分的声浪彻底吞噬。
吞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完全不可能有人能听得到。
完全……不可能。
连他自己,其实都根本没听清自己说了什么,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说出声,甚至不清楚自己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像一颗滑进深海就消失的小水珠。
……
不行。
这不是他祝缭的风格。
祝缭用力晃了晃不听话、开始胡想乱想,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的脑袋,抬起手,振作精神,用冰凉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同样没什么温度的脸颊。
他吸了吸发堵的鼻子,又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不停往上冒的、湿漉漉的古怪酸涩感拼命压回去。
好了。别闹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带着一种他试图模仿的,从徐序哥、从谢泽谦……从很多成年人那里观察到的,那种毋庸置疑、不容辩驳的严厉。
别想了。计划好的。出去玩。开心点。傅沉檀要上班,很忙,有很多比你、比出去玩、比红豆面包重要得多的正事,不能没教养,没分寸。
不要烦人,你自己也可以玩得很好,一直都玩得很好。
有好多朋友等着你,很多好玩的事情排着队。人的寿命的确可能有点长,但一件快乐叠着一件快乐,热热闹闹,一不小心就可以过一生。
他没有再被一定是自己过度紧张、一定是幻听出来的,似乎正越来越近的电动轮椅低沉平稳的马达声蛊惑。
也没有再下意识回头张望。
他强迫自己低下头,压着隐隐发疼、跳得有些混乱的心脏,左钻右钻,有些费力地穿过大厅里熙熙攘攘、方向各异的人群,来到角落的暖风下面,挑了一把最不起眼、最靠墙,几乎完全被高大茂盛的散尾葵浓密枝叶阴影笼罩的椅子,慢慢地,有些脱力地坐了下去。
他需要休息一下。
就一下。
让这颗不听话的心脏慢慢平静下来,不那么难受地乱跳,不那么闷闷地发疼,不停地吃掉全身的力气。
等它好了,不疼了,不晕了,腿不发软了,他就能立刻,马上,开开心心、蹦蹦跳跳地出去和学长胜利汇合。
他要给学长讲今早他吃得超——美味、个头超——大的红豆面包!真的特别特别好吃,香甜松软得像刚摘下来的云朵,豆馅又甜又香快要淌出来!连傅沉檀都吃了一小块!安叔说傅沉檀平时都是只喝咖啡吃绿化带的!
小狗在脑子里,把这一幕想象得开开心心、细节丰富,连学长可能会露出的“哇哦”的惊讶表情,还有挤着眼睛、了然于心的促狭坏笑都熟练预演了一遍。
学长肯定会故意拖长声音,学他的语气:“哦——?傅、沉、檀、哦……”
“就是缭缭你昨天和我说的,那个新认识的,特别、特别、特别喜欢的人?”
他肯定会有点不好意思,但肯定还是会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地、清清楚楚地承认:“嗯!傅沉檀是好人!他让医生给我看病,还这样……这样,摸我的头,很轻,很舒服……”
他到时候就要一边比划一边说,声音可能会不自觉变小,脸上可能也会发烫,但心里肯定是装得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开心和一点点隐秘的小骄傲。
那些生动鲜活的画面,温暖明亮的阳光,朋友的笑脸,分享美食和心底小小秘密的快乐……把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清秀脸庞,也染上了一丝极淡的、虚幻的血色。
薄薄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被无意识忍痛地用力咬着,出现了好几道泛白的牙印,甚至有几个小破口开始渗血。
祝缭一点都没觉出来疼。
小狗软软地靠在冰冷的椅子里,后脑勺仰在墙壁上,闭着眼睛,沉浸式地想象着被傅沉檀摸脑袋,超级无敌舒服……乐陶陶、美滋滋地,晕晕乎乎地一点一点攒起力气,胸膛轻轻地起伏。
他悄悄地、有些费力地拉开羽绒服最上面的一小点拉链。
把手探进去,模仿傅沉檀的动作,不疾不徐地顺时针打着圈,慢慢地,轻轻地揉着心脏的位置。
傅沉檀是这么揉的。
揉就不疼了。
所以,他现在自己揉。
等揉好了,也就不疼、不晕,腿不发软了。他就可以出去,继续执行那个完美的“出去玩”计划了。
手机嗡嗡震了两声。
祝缭被叫醒了。
……
他停下揉心口的动作,深呼吸了几次,感觉那种尖锐的闷痛似乎真的缓和了一点点,立刻颇有成就感地振奋精神,摸索着按亮屏幕,解锁。
学长发来了一个自己画的搞怪表情包——一只圆滚滚、毛绒绒的卡通小狗,背着一个超大号书包,被卡在门缝里,正奋力蹬着四条小短腿。
【学长:缭缭,你被医院的大门卡住了吗?(探头)需要学长带着大份草莓冰淇淋和新鲜出炉、烫死人的黄油菠萝包全速前来“救援”吗?[坏笑.jpg][扛着火箭筒冲过来.jpg]】
祝缭软软窝在冰凉的蓝色塑料椅里,苍白指尖轻轻扒拉着屏幕,把键盘调成单手模式,回了一串【嗯嗯嗯嗯嗯!马上!要冰淇淋!】。
冰凉的、没有血色的秀气脸颊,一大半都埋在柔软蓬松的羊毛围巾里,他的胸口轻轻地随着呼吸起伏,整个人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还带着湿漉漉雾气,轻轻弯起的柔软深栗色眼睛。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他穿着雪白的新羽绒服,像个不会化掉的小雪人。
他揉着心脏,泛青的嘴角不自觉地、极轻地向上微微弯了一下。
祝缭低下头,在表情包里认真翻找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包库实在丰富得惊人,塞满了朋友们帮他从各个角落搜罗来的,各种奇奇怪怪可可爱爱的小图,祝缭把它们仔细整理得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最后,他挑好了一个同样毛绒绒的、“正在全力冲刺”的卡通小动物表情包,给学长回了过去。
他轻轻戳了戳屏幕上那只被卡在门缝里、还在奋力挣扎的小狗,仿佛隔着屏幕,真的摸了摸它那看起来就很好揉的、毛绒绒的脑袋。
然后,他长按屏幕,手指熟练操作,把学长的独家新表情包保存了下来,小心翼翼放进了备注着「超开心!好朋朋朋朋朋友!」的隐藏相册。
那里面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无聊了可以翻好几个小时不重样,全是朋友们发给他的,或温暖或沙雕或搞怪的小图片。
祝缭其实还有一个不怎么用的备用手机,专门用来存那些海量的、他不舍得删的“快乐碎片”,里面全是和朋友们一起拍的、成千上万张照片和视频,搞笑的表情包,还有朋友们发给他的,他觉得特别好听的歌、有趣的视频……2个T的内存,都已经被小狗不知疲倦叼回来的、闪闪发光的快乐,塞得快要爆炸。
祝缭忽略掉了心脏一下、一下,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揪着,又轻轻放开的不舒服,经常会有这样的情况,深呼吸几次,休息一下就会好。没事的。
没事的,没事的,会好的。
出去吧。
他盯着自己那双早上被安叔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白色运动鞋,试图说服自己好像被胶水粘在地上了的腿。
走出玻璃门,学长在等你,说好了要一起玩的。染头发,逛街,买珠子,打游戏,Party,肯定超好玩……
「对!超好玩!」系统钻到了他的手机里,尽力模仿快乐的小狗语气帮他回消息,一边尽力转述,试图充分点燃、鼓励、调动起祝缭自身的热情和积极性,死死按住那个要命的倒计时。
祝缭这个薛定谔的寂寞状态,【紧急退出】的提示弹窗一闪一闪的,系统已经快要神经衰弱了。
「你看!你们学长又发新的了!他们好几个人打算下午去玩室内卡丁车!还有最新款模拟赛车游戏,身临其境!预约名额超难抢!问你去不去!傅晟请客……呸,换一个。你看这个手作集市,你看这个珠子!这个色泽!这个造型!和你昨天买的那些肯定绝配!我们可以去淘宝,不,去淘货……」
还没说完。
手机毫无预兆地连续嗡嗡震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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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之前提示消息,那种短促、轻快的轻微震动,是来电时那种执着、急迫、不容拒绝的不罢休的催促。
屏幕上的来电提醒,是那个不久前才接通过,还没来得及改的……系统看了就CPU爆炸的备注。
【徐序哥!最喜欢】
还有……刚刚还在用可爱表情包逗他开心、分享下午可选行程的学长,突然连珠炮一样发过来的,语气截然不同、充满了焦灼的紧急提醒。
【学长:woc缭缭!先别出来!!!】
【快找个地方躲好,谢泽谦在找你,我刚买冰淇淋看见他车了!就停在医院大门斜对面!那个黑宾利!尾号7777,离我不到五十米!】
【学长:疯了一样这个人!玻璃都摇下来了!眼睛红的跟什么似的,到处看!】
【学长:怎么回事啊他这次不是才晾了你一个星期吗??平时不都是一个月起步,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学长:你别动我假装路过替你过去听听!】
【学长:你那个徐序哥也在!副驾!脑袋上好像裹了个纱布,脸色难看得很……仙人个板板的,不是他把你在医院、还认识新朋友出去玩的事告诉谢泽谦的吧?!】
【学长:噢噢噢谢泽谦刚把他拖下车,揪着他领子逼问他怎么回事!这货站都站不稳……一个两个的有病吧!认识几个朋友怎么了?我们带你玩怎么了?你情我愿的关他们屁事啊!】
【学长:总之你先藏好!千万别出来!我看看情况,大不了咱们报警……】
……
系统看得心惊胆颤,随即怒发冲冠,数据绒毛气得根根倒竖,恨不得立刻顺着网线爬过去,把那两个混账东西连病毒都不吃的脑子通通格式化掉。
「别怕!别往心里去!有我在!我是资深系统,我有一百种虐渣手段!」
它忙得要命,幻化出小黑手卷着那个手机,在阴影里飞速敲击屏幕,模仿祝缭的语气给学长回消息,一边在祝缭的意识里快速安抚:「我来想办法屏蔽信号、干扰他们——宿主?宿主你听到我说话了吗?你还好吗宿主?人呢??祝缭???」
系统猛地拔起快要长进手机里的虚拟摄像头,三百六十度急转,扫过周围。
它这才发现……手机居然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屏幕朝下,倒扣着掉在了蓝色座椅下面的缝隙里。
谢泽谦已经从容地、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走进了医院。
他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深灰色羊绒大衣,眼下带着浓郁的乌影,脸色是一种近乎病态的青白,但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称得上温文尔雅。
只有那双泛着红血丝、深处隐约翻涌骇人风暴的,亮得偏执慑人的眼睛,泄露了一丝他的真实状态。
徐序跟在他的后面,几步远的地方,脚步有些虚浮,衣服也显得有些凌乱……最刺目的是额角上方,被帽檐压着,果然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
谢泽谦径直走向服务台,递上一张设计简约却不失格调与质感的名片,仿佛带着款款深情地向值班护士询问着什么。看口型,大概是在问“祝缭在哪”——那是他“闹了点小脾气”,“不听话”,“身体不好”,“带病跑出来的小男朋友”具体在哪间病房……他「很担心」。
他的措辞无可挑剔,委婉而得体,神情关切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恋人间的无奈与焦心,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前来寻找赌气出走病弱小男友的,深情,焦虑,不安,却仍尽力保持风度的完美爱人。
徐序沉默地站着,脸色难看得要命,他没有看谢泽谦,也没有看护士,没有看周围,只是低头死死盯着地面。
而之前蹑手蹑脚特工一样跟着溜进了医院的学长,正藏在不远处的巨大承重柱后面,机动游走,警惕探头观察,并持续给祝缭持续发消息,现场直播着这两个人的动向。
……
系统扛着虚拟的高压电击狼牙棒、一喷就上天死神款防狼喷雾,拖着还在震动的手机,满医院乱窜,没时间管任何一个。
它那么大一个、刚才还软绵绵、苍白着小脸,乖乖窝在椅子上的宿主呢???
祝缭呢???
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