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烬魔脉本身的封印，历经数千年时光消磨，加上半年前那次意外的彻底松动，早已是千疮百孔，仅靠贺未几人和地听门残存的秘法，修补速度远远赶不上崩溃的速度。


    而外界还传来了更大的压力。


    西宸覆灭的消息，在整个大陆掀起了惊涛骇浪。


    齐昭皇帝在崔瑟音“死”后，东煌北疆魔患初显之际，非但没有收缩防御，反而以雷霆之势，联合青丘，一举吞并了西宸。


    西宸国力本不算弱，但在齐昭帝以一己之力囚禁了西宸皇室后，抵抗迅速土崩瓦解。不过三年，西宸国祚断绝，归属齐昭。


    在这个以实力定生死的世界中，倒也不奇怪。毕竟西宸皇室有四大天境高手镇压，如此都挡不住齐昭帝，这份实力足以令任何人心惊胆寒。


    况且大陆本就一统天下过，大家倒也没那么抵触。更何况抵触无用，无论是想刺杀齐昭帝，还是以死明志，对齐昭的皇帝来说都没太大波动。


    死了再多的人，也只是给齐昭的人腾地方罢了。


    这一战，彻底改变了大陆格局，也让所有国家心惊胆战。齐昭女帝展现出的实力，以及对扩张领土毫不掩饰的野心，让剩下的南月、东煌和青丘，都感到了巨大的威胁。


    紧接着，齐昭并没有停下脚步。她以新得的西宸土地为基地，大肆修建要塞，囤积粮草军械，训练新军。


    大陆之上，暗流汹涌，人心惶惶，各国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与合作，在齐昭的阴影下几乎荡然无存。


    对于深陷北疆魔患的东煌而言，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按照贺未与洛红缨等人的设想，魔患关乎整个大陆，理应各国摒弃前嫌，同心协力。他们也确实向南月、青丘乃至齐昭都发出过求援或至少是共享情报的请求。


    南月国主性格优柔，国内势力纷争不断，对遥远的北疆魔患半信半疑，只敷衍地派出过少量物资和一支象征性的修士队伍，很快就在惨烈的消耗中打残。


    青丘的君主则更为现实。西宸之战的利益让她与齐昭暂时捆绑，她对东煌的求援态度暧昧，既不愿得罪势头正盛的齐昭，又对魔患心存忌惮，最终只同意有限度地开放边境贸易，提供一些非战略物资，并要求东煌用珍贵的矿产和灵石交换。


    孤立无援，内忧外患。


    这就是东煌面临的绝境。国库在连年战争与魔物清剿中消耗殆尽，军队伤亡惨重，士气低迷。朝堂之上，反对贺未穷兵黩武的声音越来越大。


    但魔物也不得不阻挡，即便想把贺未拉下马的人也不得不考虑这一点。所以此事一直处于胶着状态，没有人愿意理会这个烂摊子。


    与之相反的是齐昭帝王的名声。


    无论是说书人的惊堂木，还是酒肆茶坊间的闲谈，齐昭皇帝盛安与红鸾军的名字总是和力挽狂澜护佑苍生联系在一起。那些真假掺半的故事传得绘声绘色：


    红鸾军如何在帝王的统帅下，将南下的魔物挡在国门之外，而那位深不可测的皇帝陛下，更被传得神乎其神。


    说她曾只身一剑，于西境冰原斩杀一头堪比天境中期的冰霜魔龙，护得数十万边民平安；说她掌握上古净化秘法，在吞并的西宸故土上，成功净化了几处小型的浊气淤积点，令荒芜之地重现生机。


    甚至，在某些被齐昭影响力渗透的区域，开始流传一种论调：若非齐昭女帝英明神武，震慑四方，吸引了魔物的主要注意力，东煌北疆恐怕早已崩溃。贺未公子等人能支撑至今，或许还要感谢齐昭分担了压力。


    颠倒黑白，莫过于此。


    贺未觉得，真的没有比齐昭皇帝还要恶劣的女人了，若不是他们在东煌苦苦支撑，四国早就被魔潮侵吞，好在他一边艰难抵御着北疆日益狂暴的魔患，一边在诡谲的朝堂斗争中逐渐占据上风。


    更多的人，或是被贺未的个人魅力与抗魔大义感召，或是因家族利益与东煌旧势力捆绑，或因种种机缘巧合汇聚到他身边，成为他不可或缺的助力。


    其中，有出身东煌将门，性情刚烈却对贺未情深不悔的赤炎军女将燕回雪；有来自南月、精于医术与毒蛊，因欠下贺未人情而留下相助的圣女蓝璎；有原是江湖游侠、剑法卓绝，因钦佩贺未担当而自愿追随的沈寒秋；甚至还有原西宸覆灭后，因家族利益投靠东煌、被贺未手腕与气度折服的世家贵女……她们各有所长，在各个层面，为贺未提供了巨大支持。


    凭借这些助力，贺未对内逐步清理反对势力，掌控朝堂，对外则以北疆抗魔为旗帜，凝聚人心，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整合了那些因恐惧齐昭扩张而摇摆的周边势力残部。他的声望也水涨船高。


    与此同时，魔脉的危机在洛红缨和崔瑟音等人的研究与尝试下，终于找到了一种极险的暂时封印之法，虽不能根除，却为东煌赢得了喘息之机。北疆防线得以暂时稳固，贺未的威望达到顶峰。


    终于，在齐昭皇帝吞并西宸后的第七年，东煌老皇帝病重驾崩，朝局动荡。


    贺未在燕回雪的赤炎军和蓝璎联络的南月部分势力、沈寒秋聚集的江湖力量，以及其他支持者的拥戴下，以雷霆手段平定内乱，于承天殿前，在万众瞩目与部分朝臣复杂的目光中，加冕为帝。


    “朕，贺未，今日承天受命，统御东煌。自当护佑黎庶，继往开来。”


    他本来觉得未来一片明朗，却不想与此同时，齐昭吞并了青丘和南月。


    南月国是她打下来的，青丘帝竟是主动退位让贤，他真不知道孟临渊给她喂了什么迷魂汤。


    齐昭皇帝本就得人心，她的红鸾军也实力非凡，而赤炎军为了抵御魔物耗费了太多，折兵损将，这时候打仗绝非良机。


    可若不打，等齐昭彻底消化了新得的三国土地，国力将膨胀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届时东煌将再无抗衡之力。


    真是个恶劣的女人，趁人之危！明明这种情形应共同抗敌，她却趁此机会攫取扩张，把魔物的压力全都甩给了东煌。


    贺未缓缓压下心中的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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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躁，明君自有明君的做法，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时间自会证明一切，他才是正义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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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军隔着沧澜江对峙的第十四个年头，深秋的寒风已提前带来了肃杀之气。齐昭的红鸾营与东煌的赤炎军，在各自天子与男帝的统帅下，虽未再爆发大规模冲突，但边境摩擦从未间断。


    孟临渊的案头堆满了来自新纳三国的税赋账册与军情急报。她似乎并不急于发动总攻，只是耐心地经营着庞大的帝国。


    “陛下，东煌那边传来密报，幽烬魔脉的封印……恐怕撑不过这个冬天了。”楼春师悄无声息地跪伏在地，呈上密信。


    孟临渊展开信纸，挑眉一笑：“贺未倒是有些本事，靠着封印撑了这么长时间。”


    “事情该结束了啊……”


    帝王幽幽的感叹着。


    变故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东煌北疆的天空，毫无征兆地彻底撕裂。


    积蓄了十年的魔物，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主裂隙瞬间扩张百倍，遮天蔽日的魔物如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赤炎军经营多年的防线。


    这一次涌出的，不再仅仅是金甲魔蜥或蚀骨魔，更有身形如山背生骨翼的深渊魔龙，以及无数从未见过的、形态扭曲的高阶魔物。


    魔潮并未止步于东煌。狂暴的魔气引动了大陆各地的浊气节点，青丘的迷雾森林、南月的瘴疠沼泽、甚至齐昭西境新得的土地，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魔物暴动。


    东煌境内。


    贺未身披战甲，手持赤鳞刀，望着眼前如地狱般的景象，目眦欲裂。


    赤炎军残部在魔潮的冲击下节节败退，防线多处被突破。燕回雪、蓝璎、沈寒秋等人虽奋力厮杀，却也只能勉强护住中军。


    “陛下！齐昭那边……挡住了！”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踉跄奔来，带来一个让贺未心头巨震的消息。


    “什么？”贺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齐昭……她竟然早有准备？


    虽然他清楚民众的赞扬不会是空穴来风，但也没想到齐昭皇帝真的能挡住，他可是很看不起靠着他们抵御魔族而吞并其他国家的齐昭帝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是愤怒于她的趁火打劫和城府之深？是庆幸于她并非全然不顾大局？还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比下去的屈辱与挫败感？


    “贺未！”洛红缨素银面具上沾满了魔血，声音急促而凝重，“主裂隙彻底失控！核心处有东西要出来了！是眼！魔物之眼！”


    魔物之眼，传闻中魔潮的真正核心，拥有近乎不死不灭的特性和恐怖的精神污染能力。若不摧毁它，魔潮将无穷无尽。


    贺未猛地抬头，望向北方天际那道已扩张到遮天蔽日的暗红裂隙，眼中闪过决绝：“必须毁了它。”


    “我跟你去，”崔瑟音斩钉截铁。


    “还有我！”燕回雪、蓝璎等人纷纷聚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