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深沉的萧执衡果然算准了喻有思不舍得拒绝。


    第二日识风再来传信，银丹瞥到信上只画了一只小小的大脑袋狐狸。


    雪团小小一只，脑袋哪有这么大！银丹气愤，喻有思却看着画笑了。


    虽然画得不写实，但还是很可爱。再一想萧执衡神色正经作画的样子，就更有趣了。


    喻有思将信仔细叠好，吩咐银丹将其与前几封书信放在一处，小心保管好，等回京时一起带回府里。


    只是赴约还需过些时辰。


    今早宿新瑶打趣喻有思一直待在营地，简直像是没出上京，要她今日一定和她们一同逛逛。盛情难却，喻有思不好再推辞，只能让萧执衡多等待了。


    多数女眷并不会骑射，没法真正参与到秋猎，因而在溪边雅苑另有诗会雅集和投壶双陆等活动。


    潺潺溪水边，以竹篱和屏风围起，就地铺设厚厚的芦席和软垫，溪水上飘着几只雕花托盘，内有酒盏。一旁的平整青石上摆放着一架古琴，在旁还有投壶和双陆棋盘。


    宿新瑶带着喻有思穿过竹篱，找到翘首以盼等着她们的楚玥。


    “有思！你终于愿意出来玩儿啦。”楚玥搓搓手一个个指过来：“作诗、投壶、弹琴、双陆，你想玩哪个呀？”


    宿新瑶笑道：“让有思先看看吧。”


    楚玥将手一挥：“那就由我这个万事通来给你介绍一下吧。”


    “溪边呢，是在玩曲水流觞，不过这水流太缓慢，酒盏其实流不动的，就是做个样子，她们的题眼就是诸如猎、马、虎这类；投壶是以那条粉灰所画的线为准，每人四矢，多中者胜，当然反投、蒙眼投、横挂耳旁这些投法计分更多……”


    楚玥简单带过玩法，小声说起在场的各家小姐来，认人是她的长处，说完家世身份后还能滔滔不绝地说起脾性喜恶，恰好喻有思识人少，勉强记住一二，听到后来却是全忘了，半分也没记住。


    宿新瑶见楚玥说得起兴，喻有思听得头昏，笑着制止道：“继续这样口若悬河下去，就要到午时回营了。”


    楚玥立刻打住：“这些都不重要。那我们去玩什么呢？”


    多数小姐聚在诗集那处，喻有思不擅作诗不提，光是将刚才听的刘小姐孙小姐齐小姐等人与她们一一对上就够她头昏眼花的，就是从前不惧场面话的招呼寒暄如今也要退避三舍了，倒是不如去玩无人的投壶。


    楚玥很捧场：“投壶好啊，我最喜欢投壶。”这样说完，到粉灰线前，她率先拿起箭矢，站定瞄准投壶。


    投壶看着简单，实则不然。户口窄小，需要控制好力度和方向，才能一举投进。


    楚玥只投进一支，但她倒也不在意：“哎呀，我准头不行，投进一支已经是很厉害了。有思你快试试。”


    “就你这个水平，也好意思来丢人现眼。”江奉娴施施然走来，看着落在地上的三支箭矢冷嘲。


    喻有思刚往投壶处走，这下止住脚步站定，和宿新瑶对视一眼，两人皆是皱眉。


    楚玥扬眉冷笑：“我自然是比不得你江大小姐，不如江大小姐给我们露一手。”


    “你不会以为我要这么说吧？”楚玥不等江奉娴反应，翻个白眼继续说道，“你投壶的水平如何与我何干？如此自信地讽我，不用头脑想也知道你水平不错了，以为我会上赶着拿自己衬你，把我当傻子呢？”


    江奉娴被楚玥一番抢白，沉下脸色。


    闻声赶来几位在溪旁吟诗的小姐，为首那位见此景上前对着楚玥笑道：“楚家妹妹说的哪里话，怕是误解江姐姐了。投壶本就不如看着这样简单，换我来我是一支也投不中的。”


    楚玥性子率直，对江奉娴没有好脸色，但对旁人还是好相与的，知道她是来打圆场的，也就遂她意不再多言，只笑道：“陆姐姐说得对。”


    楚玥那头也有缓和气氛的：“江姐姐不如给我们露一手？我倒是没见过哪家小姐投壶特别好，也是想涨涨见识。”


    江奉娴这才缓和神色：“虽然算不得技艺精湛，但也不至于只能投进一支。今日恰好有兴致，那我就献丑了。”


    楚玥懒得计较，抱胸看着江奉娴能有什么表现。


    江奉娴是有备而来的，四支箭矢中三，甚至其中两支都是贯耳，引起一片称赞。她淡淡一笑，自谦道：“可惜还是有一支没中。”


    这下楚玥真没忍住翻白眼了，摇头小声嘀咕：“太装了。”说完楚玥对上江奉娴看过来的眼神不觉有几分心虚，下一刻又昂起下巴看来。


    在场众人都没想到的是江奉娴居然径直朝喻有思走去：“刚才看你也想投壶，不巧被我抢了先。现在，你可以去投壶了。”


    喻有思诧异，这是冲她来的？


    宿新瑶收起笑容：“江小姐这是何意？我们想玩投壶，不过只是为了打发时间，眼下见江小姐如此风姿，哪里还敢献丑。”


    江奉娴只紧紧盯着喻有思，旁若无人逼问：“你怕了？”


    楚玥快步走来挡在喻有思面前，迎上江奉娴：“你犯什么病？好端端地在这里找人麻烦，方才忍让是我不想闹太难看，你真以为大家都得对你礼让三分？”


    江奉娴轻笑，款步在旁的竹椅上坐下，轻撩裙摆不紧不慢冷嘲道：“切磋罢了，你急什么？看来被长公主看重的、来自临州的宿家表小姐，不过如此，只会躲在别人身后，连句话也不敢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喻有思就是再无意争执也不得不站出来了。


    “既然江小姐如此想与我切磋，我也不好再推辞，还请大家见笑了。”喻有思走上前，安抚地朝面露担忧之色的宿新瑶和楚玥点点头，缓步走上前。


    江奉娴投一支箭矢入壶口，两支入壶耳，喻有思若要胜过她，且赢得出彩，最好是四支都中，且有至少两支入壶耳。


    喻有思在划线处站定，拿起一支箭矢，手腕微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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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瞄准投出，箭矢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穿入右侧壶耳，发出一阵翁然轻鸣声。第二支箭矢角度更偏，斜斜地插进投壶的左耳。


    这下只要再投进一支箭矢，至少也能和江奉娴打个平手了。


    楚玥兴奋地拍手叫好。


    喻有思全神贯注拿起第三支箭矢。


    壶耳本就比壶口小一圈，现下两只壶耳都插着一支箭矢，要再入壶耳，难度更高。但喻有思不要和江奉娴平手，她要稳赢。


    第三支箭矢从壶口上缘轻擦，轻巧再入右耳。不等众人反应，喻有思紧接着投出第四支，放缓的力度让箭矢恰好停在壶口，箭镞点在投壶内侧，箭身斜靠呈倚杆之势。


    “哇！有思你太厉害了！”楚玥第一个反应过来，拉着宿新瑶走近，“倚杆！而且三箭入耳！江奉娴，这下你傻眼了吧？比试可是你自己提出来的，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吧？”


    江奉娴毕竟是右相长女，楚玥给她没脸就算了，旁的人可不敢如此，场面一度凝滞。


    “一个小小的投壶。”江奉娴冷脸站起来，定定地看着喻有思，复而一笑，“得意得太早，日后难免摔跟头，我这可是好心提醒你们。”她也不在乎众人看法，说完这话便一拂衣袖离去了。


    江奉娴离开后，其余人才敢上前来说几句和缓的话，大都是夸赞喻有思投壶技艺精湛，倒是无人指责江奉娴的言行。


    此一番比试后，游玩的兴致也没了，但离午膳尚有一段时辰，楚玥便央着喻有思同宿新瑶一起去溪边漫步。


    “好好地出来玩，心情都不好了，我就说江奉娴很讨人嫌嘛。”楚玥说到她恨不得再翻十个白眼，“不过她今天比以前更烦，从前好歹还以贵女自居，言行举止处处注意，今日这样嚣张跋扈，倒像是憋了什么坏。”


    宿新瑶撇开话题：“不提她了，说说我们有思怎么如此厉害，是不是在家练过投壶？”


    喻有思莞尔一笑：“以前同父亲学过投壶技巧，没料到今日派上用场了。好在我表现尚可，没给宿家丢人。”


    “便是投壶不如她也不叫丢人。”宿新瑶轻笑，“你赢了她是她丢人，输了却算不得什么。看她来势汹汹便知早有准备，就是赢了也是胜之不武，倒是好意思强逼你比试。”


    楚玥附和道：“就是就是！”但她不解：“江奉娴为何盯上有思，只是因为长公主青睐？”


    宿新瑶眸光微转：“长公主曾给秦王相看世家小姐，许是因此忌惮吧。”


    喻有思总觉得宿新瑶好像看穿一切了，但她既然不问，喻有思也不好自己发问，只好老实地闭口不言。


    楚玥摇头叹气：“不是有思也会是别人，江奉娴能不能搞清楚源头啊，治标不治本不是白费力气嘛，有这精力不如去看看秦王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小时看她机灵，怎么长大愈发偏执了。”


    喻有思眼观鼻鼻观心，按楚玥说的，那江奉娴误打误撞还看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