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配不上2

作品:《怀春在野

    营地里传起了风言风语,哪怕陆菀枝躲到帐中了也有所耳闻。


    ——说是翼国公与崔家二娘子当众搂抱,怕是要成了好事。


    此时帐中静悄悄的,晴思和曦月轻手轻脚地熏着衣裳,时不时看眼自家郡主,皆不敢出声。


    打从外头回来,郡主便没开过口,往常看书她总爱记些批注,今日书倒是一页页往后翻了,却连笔都不曾摸一下。


    “饿了,曦月去弄点吃的来吧。”陆菀枝搁下书,觉得额角闷胀,终于决定合眼休息会儿。


    曦月便出了帐子,过了会儿,端了碗馎饦回来。


    晴思见她手里就端了这么个玩意儿,不悦皱眉:“就这个?”


    曦月愁眉苦脸,掩着声音与她道:“连做饭的都听翼国公和崔家娘子闲话去了,哪有心思做吃的,还找借口说反正打明儿起就尽吃野味,油腻,今儿吃素点免得累了脾胃。”


    “怎的到处都在说这事儿,真是怪了。”


    “可不怪了,竟越传越离谱,还有说翼国公抱着崔二娘子舍不得撒手的呢,说得跟亲眼见过似的。”


    晴思眉头更皱了:“有人推波助澜不成,寻常哪敢有人这般议论主子,也不怕被割了舌头……别让郡主知道。”


    “哪敢呀。”


    却说河对岸,崔承铁青着脸退出翼国公的大帐,朝着里头最后再争取了一句:“还请翼国公再考虑考虑,莫因一时固执,弄成了双输的局面。”


    话毕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里头也没应声,崔承扯了扯嘴角,悻悻而去。


    大帐里头,郭燃拦了又拦,还是没有拦住卫骁把水杯砸出去。


    “啪——”一地的茶水泼在帐门口,热气升腾。


    “去你|妈的秦晋之好!明明就是恩将仇报,老子救人还救出错来了!”


    郭燃:“他们的是姑娘家,自是想体面解决,又哪晓得你心里装了人。反正这事儿谁看都是英雄救美,良缘天定,是你捡了大便宜。”


    “放你|妈的屁!”卫骁气得口不择言,“抱一下怎么了,睡过都不定能成!”


    郭燃:“……”


    卫骁气得走来走去,咬牙切齿地扒了衣裳:“拿出去,当众烧掉——抹的什么香粉,妈的呛鼻子。”


    卫骁摔杯的时候,崔承尚未走远,自是听到了脆响,当即停下脚步,彻底黑冷了脸色。


    此人真是不识好歹!


    还好让外头传的话是“卫骁搂着崔二娘子不放”,而非两人眉目传情,留了个悔棋的机会。


    他就说这莽夫不值得,他崔家门庭若市,旁人挤破了头想要攀附,姓卫的居然连个好脸都不给。


    也不知父亲和妹妹看中他哪一点了,竟三番五次让他来接洽。崔承决定再不干了,以后要再搭理卫骁,他就是条狗!


    却说赵柔菲这厢,任那外头闲言碎语满天飞,她也一句没听进去。


    打马场回来,她的脑子就被两块墨色的玉塞得满满的。


    陆菀枝从马上摔下来,领口癫出来一块墨玉。


    卫骁与烈马较劲,领口处也癫出来一块墨玉。


    两块墨玉都是半个圆,一样的大小。


    当时场面乱哄哄,所有人都围上去看崔二,她却呆呆地愣在原地,脑海中回荡起洪钟巨响——陆菀枝的奸夫找着了。


    竟然是翼国公!


    难怪啊……难怪!难怪她近来遭遇了那么多,难怪陆菀枝天不怕地不怕,这是有翼国公那个莽夫给她当靠山啊。


    一时之间,一通百通。


    可是……


    奸夫虽找出来了,却也丝毫撼动不了,别说是她,就连她爹、太后、圣人也全都不敢惹这个人。


    翼国公那叫丁海的发小如今还在武威镇着,近日更是听闻,这姓丁的与陇右宇文一族添了往来,不知又私下勾兑了些什么。


    是以卫骁就算只身在长安,他背后也随时搭着一把拉满的弓。


    她如何惹得起啊!


    赵柔菲恨得牙痒痒,冥思苦想了好久也没找到破局的法子,直到日头西沉,婢女提醒她该去给太后昏定,她才极不愿地收拾了自己出门,暂且将此事放下。


    她去得有些晚,太后那边已没了什么人,太后看起来心情也不大好,草草与她说了几句便让她退下。


    赵柔菲退出大帐,又心不在焉起来,也不知怎么走的,竟拐到了大帐后头,等她回神想另择路走,却倏尔听到帐中传来太后发怒的声音。


    “当真以为哀家要垮台了不成,就这么急不可耐地跟那姓卫的眉来眼去!”


    郁掌事:“翼国公不是没搭理么。”


    “那是姓卫的狡猾,不想给人当刀使,崔家那算盘珠子都快绷人脸上了!哀家早知卫贼是个什么东西,我气他作甚,我气崔家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郁掌事:“是是是,是该敲打他们一番了,不然把咱们当傻子呢。”


    程太后越说越气:“今儿拉拢卫骁不成,莫不是明儿要改去跟我那好儿子暗送秋波,让哀家靠边站去。”


    郁掌事:“太后多虑了,崔家有把柄在咱们手上,就算跟翼国公搭线也只敢偷偷摸摸,并不敢张扬。归根结底,就是眼热翼国公手上的兵权罢了,这天底下的世家豪族,哪个脚下不是铺了好多条路。您把这个事儿看得太重,气归气,也别太气。”


    “她崔家但凡换个女儿接近卫骁,哀家何至于这样恼火。”


    “崔家二娘子是个心思活的,原先老奴就说过,皇后不应挑她。说不准是她自个儿挑中了卫骁,非要爱那英雄男儿呢,她可代表不了整个崔家。”


    “呵,若真如此,明日狩猎,姓卫的最好叫豹子咬死,好叫她歇了这鬼心思。”


    赵柔菲躲在大账后头,越听心越跳得慌。


    崔二今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居然还真是打算勾|引人的,只是委实好笑了些,那卫骁早与陆菀枝有了首尾,没名没分又死心塌地地当着奸夫,叫崔二闹了个没脸。


    她心头忍不住发笑,赶紧悄咪|咪地离开了。


    这一桩惊天秘密,只她一人知道,老天爷这分明是在帮她,若不借这巧宗谋些东西,可就是蠢货了。


    赵柔菲拿定主意要干点什么。


    既然太后有了烦心事,她若能替太后解忧,岂不大大长了脸面,甭管太后会否改扶她做皇后,起码在父亲那里她能保住宠爱。


    太后最想的是卫骁死,她若能杀卫骁……


    赵柔菲冥思苦想,一路回了自个儿营帐,琢磨起这事儿来是茶饭不思的,到天黑了也没吃完那半碗饭。


    突然,筷子猛敲了下碗,她抬头,精亮着一双眼睛与婢女吩咐:“你速去把人手找召集过来,本郡主有要事分派下去!”


    是夜,月黑风高。


    翌日是个大晴天,无风无雪的天气最宜狩猎。


    陆菀枝骑上她的枣红马,带着两个护卫进了猎场,远远便见长公主横马拦在道上等着自己。


    长宁见她过来,将下巴微扬:“昨日说好的,我今儿的猎物分你一些。”


    不过随口搬来的台阶,长宁还当真了,陆菀枝笑道:“公主守信,那我今日就安心做你的跟班。”


    长宁得意:“走!看今儿能不能猎头熊,给你开开眼。”


    同行还有赵柔菲。崔二娘子没来,据说因昨日受了惊吓,卧病了。


    三人带着一众护卫入了山林。


    长宁年纪最小,却是几人当中箭术最佳的,一入了林子便猎下只兔子热身。


    她得意地将兔子递给陆菀枝。


    陆菀枝接了兔子,随口问:“再往里走会不会有野兽,我有些怕。”


    赵柔菲:“狐狸、豹子什么的,运气不好的话,连大老虎都能撞见呢。”


    陆菀枝闻得此话,脸上便露了胆怯。


    长宁见她害怕:“那你还是别去了,省得又像昨儿那样吓得摔下马去,被野兽叼走我们可救不了。”


    她本就不想和这个阿姐一道,只是昨日有过承诺,不得不带她一起,既然她自己害怕,自是劝离的好。


    陆菀枝瞅了眼挂在马上的死兔子,冲二人莞尔:“我胆子小,让二位妹妹见笑了。反正已有了猎物,我就这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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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算没脸。”


    说着,调转马头,“那就在此别过了,预祝两位妹妹今日猎得好物。”


    赵柔菲眼见陆菀枝远去,心头冷笑,小声问了护卫两句,护卫小声应道:“郡主放心,翼国公的动向时刻留意着呢,他若不来也定会引他前来的。”


    等着吧,马上就有好戏上演。


    陆菀枝从这儿离开后,自然也没真的回去。


    好容易来这山林里潇洒一趟,她才不想关在营帐里头呢,只是不想和两个聊不来的人浪费时光罢了。


    山林清幽,她挑了人少的方向走,身边跟着两个护卫,倒也不怕什么危险。


    今儿运气甚好,刚与那两人分别她便撞见了只瘸了腿的兔子。陆菀枝箭术不佳,但猎一只跑不快的兔子也不难,当即搭弓射箭,竟是中了。


    护卫将兔子捡了与她,她心情大好。


    接下来信马由缰,随意逛逛,走出没多远,便又见前头草丛晃动,跳出一只灰兔子来。


    谁会嫌猎物多,她便又连放三箭,再添一兔。


    再往前走,又跳出来只兔子……


    陆菀枝看着马鞍旁挂着的三只兔子,怀疑今儿是捅了兔子窝。


    却说卫骁这头。


    冬狩一开始,他与圣人同行,圣人甫一朝天放出首箭,大批护卫便收紧了包围圈,将山中走兽驱赶过来,供人猎杀。


    卫骁轻而易举猎中了只成年豹子,心中顿觉无趣,呆不了一会儿便与圣人告辞。


    郭燃:“咱们现在去哪儿?”


    不知道,卫骁看什么都无趣,摸了摸胡子:“掏鸟窝去?”


    “哈哈哈……”郭燃大笑,掏鸟窝都是哪年的黄历了。


    既提到了鸟,他抬头望了眼在头顶盘旋的八爷,“要不让八爷带个路,咱们去找阿秀去。”


    卫骁摸着胡子没吭声。


    郭燃:“得了吧,你还真能一辈子不理阿秀。俺们骁哥一贯神勇无敌,几时当过缩头乌龟。”


    卫骁眼力射过来一把刀:“老子就当乌龟怎么了。”


    郭燃:“那我马上给狗子写信,跟他说你当乌龟了,哈哈哈……他肯定洋洋洒洒写五大张信纸笑话你。”


    卫骁:“……”这都什么兄弟。


    当猎到第四只兔子,陆菀枝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这个时节,这种林地,按说不该有如此多的兔子,可这些小东西却一只接一只地冒出来,像意引着她过去似的。


    不知不觉间她已跑出老远,全然听不见围猎期间兴奋的喊叫,倒是能听到瀑布发出的轰隆水声。


    想必,她已走到猎场边缘那条河附近了。


    风吹过山林,凉飕飕的,陆菀枝忽觉得心慌。


    “回去吧。”她与护卫道。


    正要调转马头,却听林间嗖嗖两声箭响,两个护卫大惊失色,急忙上前防卫,却已是来不及。


    一只暗箭骤然扎在了马屁股上,陆菀枝座下马儿受惊,爆发一声嘶鸣,如离弦之箭狂奔出去。


    “郡主抓紧!”


    两个护卫策马一顿狂追。


    然而郡主座下乃是上马,两人所骑不过中马,一场狂追却被越拉越远。


    陆菀枝紧拽缰绳,倒算沉着,没被颠簸下马背,可她怎么也拉不住身下这匹马,眼睁睁看着前方断路越来越近。


    完蛋了,跳马摔死,不跳马淹死。


    正心生绝望,忽闻身后马蹄急响,有人跃上她的马背,手臂突然伸出夺过缰绳,猛地一拽,马脖子被强拽着回转过来,连带着马蹄子踩着断路边缘转了一个圈儿,惊险停住了。


    下面是个两丈高的小悬崖,其下河水奔涌而过。


    陆菀枝心脏狂跳。


    她嗅到了熟悉的气息,那两日她骑着赤焰练骑术时,陪在她身后的人就带着这样一抹淡淡的刀油气味。


    正要回头确认来的是不是他,悬崖边土块松动,尚未站稳的马蹄子踩空,两人一马骤然栽了下去。


    “砰——”砸出巨大的水声。


    水势汹涌湍急,前方不到半里之外便是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