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回长安
作品:《怀春在野》 卫骁借了马,带着陆菀枝一路飞驰回到常乐坊府邸。
门口卫兵一见他归,赶紧跑着报去给郭校尉。
二人进了大门,便见郭燃仰天大笑着迎上来,开口便道:“就知道咱们骁哥是阎王爷都不敢收的,爽!咱们这回可出了口恶气。”
哥们儿两个勾肩搭背,径直往前厅去,卫骁乐呵:“走,坐下说说哪里爽,要是不够爽,自己割了脑袋给老子踢。”
走了一段,卫骁回头看了眼陆菀枝:“跟上啊,自己家里还要我领你?”
陆菀枝:“……”
郭燃憨笑,将卫骁一把推开:“别作死,小心又沦落到躲起来哭。”
卫骁两眼一瞪:“哭?老子在你坟头哭还差不多!”追着郭燃一顿拳打脚踢,你追我撵地往前厅奔去。
瞧瞧,真是兄弟情深啊,陆菀枝噗嗤笑出声,跟上二人的脚步。
到前厅,三人坐下且喝了两口茶润了嗓,郭燃便将桌子猛地一拍,且当了回说书人——
“二位且请坐好,听在下讲缓缓道来!”
这一切,皆因赵柔菲而起。
她与陆菀枝的梁子结得深,不想着化解,却一门心思地想要取人性命。
只可惜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初入上林苑那日,卢贵妃就已注意到她的不对劲了。
彼时,长宁不知轻重的一箭将陆菀枝惊吓落马,从来对陆菀枝没有挖苦也有白眼的赵柔菲,那一天却不正常的安静。
卢贵妃向来敏锐,此后便专门派了人去盯赵柔菲。
果然,被她发现了阴谋。
后来陆菀枝的马受惊失控,卫骁飞身去救,二人因此齐齐落水,生死不明。
卢贵妃立即就报去给了圣人。
圣人未去抓捕赵柔菲,也未派人营救,而是第一时间找到郭燃,告诉他,太后已对卫骁动手,要郭燃赶紧撤离,以免遭遇清算。
郭燃听了此话,惊慌之余更是愤怒,怎可能退,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立即带着近百亲兵兵围了太后大帐。
他动手之时,圣人也没歇着,立即反手调了禁军,将郭燃围困,打算来个一石二鸟。
此次冬狩,原本计划让卫骁的亲兵与禁军打个擂台,擂台没打成,倒真干上了。
只是彼此克制,算是打了个平手。
郭燃吃了哑巴亏,察觉中计时已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双方僵持了数个时辰,就在圣人决定宣布太后已遭毒手,要强攻时,八爷飞回来了,带着卫骁的手信。
郭燃仰天大笑,即刻将这信一箭送到圣人跟前。
圣人万万没想到,卫骁掉进水里,落下瀑布,居然还能从阎王手上逃出生天。
情况瞬间变得棘手。
他若当真对郭燃动手,卫骁定直接返回河西,一旦放虎归山,他这江山必是摇摇欲坠。
除非他能抓住卫骁。
他没有把握,自然不能冒这个险。
于是圣人立即变脸,改口称是太后遇刺,郭燃实则救驾,故才兵围了太后大帐。
误会一场,当即让禁军退下了。
郭燃脱险,自是跟进,与那小狐狸一起装起糊涂。
“这小狐狸心得比玄铁还硬,带了个使暗器的高手去见太后,手起镖落,居然直接废了太后双眼。”
“什么!”陆菀枝听到这里,惊站起来。太后眼睛瞎了?
郭燃:“小狐狸还故意留了郁掌事性命,让她一口咬定太后的眼睛是刺客所伤。她是太后心腹,她这么说了别人也不敢不信。”
陆菀枝听得心惊胆战,不觉失了神,直到手被卫骁捏了下,她摇了摇头:“我没事。”
太后毕竟是她的生母,这消息叫她听来颇不好受。
郭燃:“至于刺客,我也不晓得圣人哪儿找来的,多半是随便杀了个倒霉鬼吧。”
卫骁冷笑。
说到此处,郭燃猛叹一声:“太后眼瞎当晚,赵万荣就倒戈了,主动向圣人交代了陷害肃国公的过程,辩称是受太后逼迫。”
甚至早已找好了替罪羊,将自己从当年的陷害里摘得干干净净,只留了个昏聩不查的罪名。
赵万荣在百官之中威望颇高,圣人为稳政局,竟未对赵家进行清算,依然予以重用。
只是,卫骁既然没死,引发这场动乱的祸首赵柔菲,就一定得就刺杀归安郡主一事给出交代。
赵万荣倒也心狠,果断逼死亲女,将一切罪责丢给了曾经最宠爱的女儿。
整件事就是这样。
今天是他们“淹死”的第七天,棺椁停灵七日方可下葬,也就是说,事出当晚,赵柔菲就死了。
逼杀亲女?陆菀枝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段的惊险起伏,郭燃半盏茶的功夫就说清楚了,事实上,这番风云突变也确实仅在一夜之间发生。
圣人年纪虽轻,下手却又快又狠,即便是那些淫浸官场十数载的老狐狸,也未必是其对手。
不知此时的太后,是何样心情。
陆菀枝现在其实也不大顾得上太后,倒是担心起卫骁来。
那少年天子被压制多年也未垮下,如今见风就长,已然奠定胜局,待他再稳固了权柄,说不准就会对卫骁下手。
“行了,我一会儿进宫再看看情况。”卫骁爽快拍了拍郭燃肩膀,“干得不错。”
郭燃不好意思:“这还不错?若非八爷传信,我就套死在里头了。”
有惊无险,便不多言了。
太阳已悬在山边,卫骁让套了马车,先送陆菀枝回芳荃居。
回去的车上各有心思,往常每逢独处必定缠着她的卫骁没有吭声,车中安安静静如一滩死水。
直到车停在芳荃居门口,卫骁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我一会儿要进宫,你和我的事情大概也要尘埃落定了。”
陆菀枝心里不是滋味:“我知道。”
他们孤男寡女相处了这么些时日,圣人本就想撮合,怎会错过这绝佳机会。
当然,陆菀枝也可以跟着卫骁进宫去,去告诉圣人,她不在乎什么清誉,她已决定入道观修行,无所谓他人的目光。
又或者,她可以说,自己与生母荣辱与共,愿从此侍奉在太后身边。
可正春风得意的圣人,又岂会在乎她是怎么想的。他要一个稳定的政局,而她是唯一可以牵制住卫骁的人,就注定下不了棋盘。
所以,她没有必要进宫去说说自己的意思。
卫骁:“知道你不愿意,我可以替你拒绝,咱俩的事,也不需要别人来……”
“不必。”她摇头,“你若拒绝,我怕引起圣人猜想,他是心狠之人,万一真干出什么,可没有后悔药吃。”
低下头,小声叮嘱,“你还是尽快找个机会,回河西去吧。”
卫骁点了头,眉心蹙起:“回河西也得要理由。他们娘俩斗的时候,我还能钻个空子,现如今空子不好钻,得好好筹划。”
在她嘴上亲了口,认真道,“不论如何,我会带你走的。”
陆菀枝不置可否。
心里头倏尔冒起一股酸涩,想到将来自己若执意不走,和他分隔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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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或许相思成灰也再见不了一面。
当下将他推开:“好了,我要回去了。”
陆菀枝这便下车,头也不回地入了芳荃居。
卫骁目送她消失在门内,目光黯淡下去,即刻调转车头往皇城方向去了。
芳荃居这头,门房惊见自家郡主回来,又是惊又是喜的,满口说着要去请人来迎。
“不必。”陆菀枝抬手否了。不必惊动旁人,她很好奇,自己不在的这些时日,芳荃居里都有什么变化。
这第一个变化,还没进门她就发现了——门口的禁军没有了。
想是太后失势,她安排的人手自然也就撤了,如今的芳荃居已无太后掌控。
陆菀枝成了真正的主人。至少,在圣人插手进来之前,她是唯一的主人。
陆菀枝忽觉得肩膀上添了担子。
如今的长安乃多事之秋,她若镇不住芳荃居,不知会有多少魑魅魍魉冒头,惹出事端。
总不能出了难题都让卫骁来挡,他说不定分身乏术。
陆菀枝深吸了一口气,独自往锦茵馆去,一路上除了禁军撤去,并无别的变化。
直到靠近翠萍池,她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叫骂着。
是曦月。
“好啊,你们几个老东西,居然偷了这么多宝贝,打量着换了钱给自己买棺材不成!”
对方还嘴:“小小年纪,嘴咋的这么脏。我们偷点儿东西怎么了,郡主她都死了,东西给了我们就当是她积了德,阎王爷好给她下辈子批个好命。”
“郡主素日里可待你们不薄,你们就这么回报她!”这又是晴思的声音,很是激愤。
陆菀枝循声过去,躲在角落里朝争吵的方向瞧,见争辩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仆妇,被抓了包还不认错,死死抱着怀里的包袱不撒手。
她旁边另有两个一般年岁的下人,也都偷了东西打算带走。晴思和曦月两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将她三人堵住,气呼呼地骂着。
“你敢咒郡主,看我不撕了你的嘴!”曦月火上心头,冲上去给那老仆妇一耳光,争抢起包袱来。
拿仆妇自是不给,双方便就这么扭打起来,连一向冷静的晴思也急得动起手来了
三个仆妇膀大腰圆,却哪是她们打得过的,边打还边炮仗似的骂上了。
“当我不晓得你俩底细,嘁,不过跟咱们一样的粗使出身,走了狗|屎运伺候上主子,就喜欢上给人当狗了是吧!”
“两个蠢货,自己不拿倒就罢了,还不准我们拿。”
“还想着郡主?我呸!你家郡主都在水里泡浮囊了还没捞起来呢。我今儿把你打得亲娘都认不得,也没人给你做主!”
也不知郡主冬狩落水的事是怎么传出来的,从前儿得到消息,芳荃居里人心就散了。
曦月和晴思两个招架不住,大喊着人来搭手,却喊了半晌都无人过来,只周姑姑远远地呵斥了声。
倒把几个仆妇呵斥笑了。
“老东西,滚回你宫里去吧,你家主子泥菩萨过河,你还在这儿跟我们逞威风,哈哈哈哈……”
周姑姑被说得脸色煞白。
几人见管家姑姑都不顶事儿了,越发硬了腰杆,将包袱抢夺回来了也不急溜,倒将曦月与晴思踹倒在地,还要下了狠手打。
“打!打完给她俩绑起来,这芳荃居的东西我们今儿就给它搬空,我看又有哪个敢拦!”
那仆妇叉腰横道。
话音刚落,却听不远处有人应道——
“怎么个搬法?可需要本郡主替你们雇辆板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