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眠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


    几分钟之前,他还在顶着烈日站军姿,教官因为不满他们班的纪律,特意在大中午把他们留下来加训。


    许眠不怕被晒,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站着站着突然开始头晕目眩,眼前也一片漆黑。


    等再看得见的时候,烈日和操场变成了闹哄哄充斥着烟酒味的包厢,炫目的灯光刺得他不得不眯了眯眼。


    他沉默的时间太久,这样一动不动的样子配上那张毫无血色和神情的脸看着实在是过于唬人,眯起的眼睛仿佛彰显着他不爽的信号,一旁拿着手机正在录像的黄毛立刻察觉到了这位小少爷身上透露出来的情绪,立马一边举着手机一边大声呵斥:“脱快点!磨磨唧唧的手断了吗!”


    旁边立马有人跟着附和。


    “你要是不方便我们帮你脱!”


    “许少爷看上你是你的荣幸,装什么贞洁少男?!”


    “都来卖酒了还当自己多高尚呢?!”


    尖锐刺耳的声音让许眠不自觉浑身一颤,原本微微低垂的脑袋彻底抬了起来,露出一张被掩盖在挑染得五颜六色头发下面的干净又漂亮的脸。


    作为许家唯一的合法继承人,身份尊贵的真正的少爷,许眠平日里就没给过谁好脸色,不管对谁都一副“你不配和我说话”的模样。


    离得近的黄毛看见他刚刚抖的那一下,意识到那是他发火的征兆,认错的话都已经到了嘴边,却在看见他那张完完整整露在视野里的脸的瞬间意外卡壳了一下。


    那张素日里总是高高在上的睥睨他人的脸,此刻却带着些许茫然无措,像是误闯入什么不属于他的地方,许眠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一瞬间,那人心头一颤,脑袋居然发懵了。


    他一直知道许眠长得很好看,拥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不说话的时候就算是静静看着别人都会让人误会他是在勾引自己,巴掌大的脸精致又小巧。


    是一张非常具有欺骗性的脸。


    看着很容易让人欺负。


    但是……


    平日里许眠从来不会对他们露出这样的神色。


    也没有人会认为许眠是什么好欺负的人。


    是他眼花了吗?


    黄毛咽了口口水,再度看过去的时候,许眠已经没有再看他了。


    许眠正盯着自己的正前方,线条柔和的侧脸透露出他惯有的高傲。


    黄毛居然感到可惜。


    事实上,许眠只是回过神来了。


    尤其在这群人用着低俗的语言诋毁的时候,许眠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不是那个辛辛苦苦养活自己考进大学的许眠了。


    他是他们口中的许少爷。


    这位许少爷也同样叫许眠。


    许眠脑海里只有一点零星的关于这位“许眠”的记忆。


    半个多小时前,“许眠”和包厢里的众人来到这家他们常来的会所消费玩乐,因为“许眠”前两天刚和交往不过一个星期的男友分手,分手理由还是因为男友试图对“许眠”动手动脚,惹得向来守身如玉的“许眠”发怒,直接让自己这群朋友把人揍进了医院。


    他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让“许眠”去去晦气。


    万万没想到,前脚刚揍过前男友的“许眠”,后脚就看上了在这里工作的服务生。


    不过,这在“许眠”的朋友眼中应该是很寻常的事情,“许眠”喜欢男人不是什么秘密,更别提他就是个一点都不知道遮掩的花花公子,三天两头换对象。


    就,很离奇。


    这样的花花公子,居然还因为男友对自己动手动脚而发怒??


    “许眠”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看上就要得到的人,立马让人把服务生“请”进了自己的包厢。


    不知道是用什么方式请的。


    简而言之,现在这名服务生正跪在许眠坐的位置前。


    低着脑袋让人看不清他的长相,姿势卑微得像是一件随意任人宰割的玩物,上半身的工作服已经脱掉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衬衫挂在身上,粗糙的手指正搭在衬衫扣子上,在许眠的注视下,在包厢里其他人满怀恶意的侮辱和镜头下。


    他正一颗一颗解开包裹着自己身躯的最后一层布料。


    像是把并不值钱的尊严亲手扯开。


    从小到大都循规守矩,因为清楚自己喜欢同性所以连和男生近距离接触都没有过的许眠:……


    藏在头发下的耳朵瞬间滚烫,因为不好意思多看而乱瞟的琥珀色眼珠在触及到某个地方的时候,惊恐地颤动起来。


    服务生的衬衫上别着会所的工作牌。


    工作牌上写着对方的名字,非常简洁明了的两个大字:周烬。


    周烬……


    周烬?


    周烬!


    一些本该被遗忘的记忆争先恐后涌进了许眠大脑,在别人眼里原本似乎还在欣赏美男脱衣的小少爷面色突然变得苍白,透露出浓浓的恐惧和无力感。


    这个包厢里许眠的身份是最尊贵的,即便他们对外宣称是许少爷的朋友,私底下却从来不敢跟许眠平起平坐。


    因此,许眠一个人独自坐在宽大的沙发上。


    这本来是非常寻常的事情,他性格霸道性子又阴晴不定,独自霸占一张沙发并不奇怪。


    然而此刻,包厢里看见许眠变了脸色的所有人都觉得……他现在看起来非常脆弱。


    脆弱得快要死掉了。


    许眠确实脆弱得快要死掉了。


    那些记忆让他的脑袋痛得快要爆炸,与此同时,他也从这些记忆中获取了最重要的信息。


    那就是他其实穿书了。


    他确实变成了另一个许眠,这个许眠是他前段时间看的一本书中的炮灰人物,一个不折不扣的被养坏了的小少爷,书中关于原身的信息并不多,提起原身不过是因为他是书中大反派人生转折点的人物。


    书中,大反派拥有着凄惨的过去,幼年丧母,父亲酗酒家暴,年幼的大反派几乎被殴打着长大,一直到他七岁那年,父亲因为酗酒过度去世,本该是他新生的开始,没想到又有谣言说是他杀死了自己的生父,而没有人敢去接纳这样一个潜藏的“杀人犯”。


    尚未成年的大反派就在这样的谣言中独自长大,生活虽然苦却还能继续过。


    一直到他十九岁那年进入一家会所打工,被一名恶劣的富二代看上。


    这名恶劣的富二代就是原身。


    原身霸王硬上弓,把大反派买到了身边给自己睡。


    因为大反派对他产生不了生理反应,原身恼羞成怒,把大反派关在出租屋里,变着法地折磨大反派,每次折磨完之后就扔给大反派一小笔钱。


    仿佛花钱买下了大反派所有的尊严。


    而原身的新鲜感有限,玩腻了之后,他就把大反派抛到了脑后。


    怎么也没想到,十多年后,当年那个被他当成狗一样羞辱的男人,会摇身一变,变成搞垮许家的大反派,还把他关起来,就像当年他折磨大反派一样,不,甚至变本加厉地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让他像丧家之犬一样求饶。


    原身被活活折磨死了。


    大反派的手段比原身狠多了。


    大反派隐忍、狠厉,且记仇。


    大反派叫周烬。


    也就是此时此刻跪在许眠面前的服务生。


    许眠:……


    他好想逃。


    原身被活活折磨至死的描述仿佛变成了幻灯片一般在他脑海里放映。


    许眠本就白皙的脸变得更加苍白,撑在沙发上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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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眼尾染上了脆弱的红,仿佛下一秒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没有人能接受自己莫名其妙变成另一个人还要死得这么凄惨的结局!!


    更何况他虽然也喜欢男人,但根本没有什么强制爱的癖好好吗!更别说让人做在众目睽睽之下脱光衣服这种完全不可能对喜欢的人做出来的离谱的事情了。


    嗯,和花花公子人设却守身如玉一样离谱的设定出现了。


    思及此,许眠不免重新朝着周烬看了过去。


    下一秒,他原本苍白脆弱的面庞迅速染上绯红,连裸露在外的脖颈都散发出不自然的热意。


    周烬居然已经脱掉了身上唯一一件遮羞布!!!


    剧情里周烬现在也才十九岁,他的身体和他们这群向来养尊处优吃穿不愁的少爷们完全不一样,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粗糙的仿佛经历过风吹日晒的小麦色皮肤呈现出完全不一样的健康,宽阔的肩膀和手臂似乎因为用力而肌肉绷紧,肩膀上好像烙着曾经搬运重物而留下的痕迹,而胸前甚至还有早已愈合的伤口。


    那已经算不上狰狞的伤口之下,是并不需要剧烈运动就已经完全显现轮廓的饱满的胸肌。


    在包厢本就暧昧的灯光下,在浓烈的酒气的熏陶下,年轻又漂亮的□□拥有着轻而易举就让人血脉喷张的能力。


    许眠的目光不自觉追随着在呼吸下起伏的胸肌,脸和脖颈越来越热,眼睛却像被钉死了一样怎么也无法挪开。


    许眠长这么大,看过尺度最大的男人就是某款视频软件上的跳着网红舞的擦边男。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直面美好□□的诱惑。


    真,真的很好看啊。


    难怪原身丢了性命也要把人买到自己身边,甚至愿意为了对方破除自己“守身如玉”的设定。


    等等。


    等等。


    丢了性命。


    丢了。


    性命。


    许眠猛地打了个机灵,在周围人一句句“脱裤子”的威胁中,在周烬修长的未来会挑断自己手筋脚筋的手指搭在裤腰上的一瞬间,怕死怕痛的心驱使着瑟瑟发抖的他上前,一把握住了周烬因为过于用力而死死绷着的小臂。


    周烬解裤腰的动作就这样停在了小少爷毫无作用的、软绵绵的掌心下。


    始终阴沉的目光看向那只一看就是从来没干过任何活的、指甲修剪得非常整齐,连甲床都透出健康的粉色的手。


    又想玩什么花样?


    胃里涌上无法抑制的恶心。


    他并不喜欢男性,被这样养尊处优根本不把人当人看的小少爷触碰,他也只会觉得恶心。


    哪怕这只现在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没有一点力气,周烬也无法容忍对方触碰自己一分一毫。


    就在他准备把人甩开的时候,他听见这位从他进来到现在就把他当成狗一样看待的小少爷,结结巴巴用着清脆的、大概是只能他们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够、够了……今天就,就看看胸肌就够了。”


    周烬:“?”


    又想耍什么花招?


    就算用这种服软的态度,也只会让他感到恶心。


    周烬仰起头。


    在被盯住的那一刻,许眠像是被什么洪水猛兽盯住了一般,急忙收回自己落在周烬小臂上的手,顶着一张因为过于害羞也过于害怕而面红耳赤的脸,慌不择路一屁股拼命往后挪。


    一直挪到沙发另一边的角落里,没有任何退路了,他才轻轻松了口气。


    仿佛这样就能逃脱惨死的命运。


    抬起头却发现包厢里所有人,包括周烬,都在看他。


    尤其是周烬,眼神阴沉得像当场要把他手筋脚筋挑了。


    许眠:“……”


    好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