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作品:《拨云见轻燕》 “这是自然。谁生在这世上,也不是奔着找死去的,我很惜命。”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见陈知书难掩疲色,云初霁便叫她先回去睡觉:“很晚了,快去歇着吧,天大的事儿,也等明日再说。”
陈知书确实是撑不住了,她拒绝让云初霁送自己回房:“就在隔壁,我又不至于迷路,你也早点休息,别熬了。”
云初霁嘴上答应了,陈知书走后,她却并未就寝,而是坐到了桌前。
她对阜卢一无所知,桌上摆的便是鲁不凡走后,她自典史衙取来的部分文书与案卷,此外她还去了一趟架阁库,取来了阜卢近二十年的县志,摞的小山般高。
由于前任知县不甚看重,用以存放各类文牍案卷的架阁库内乱不堪言,卷宗摆放杂乱无章,也不知多久没整理过,好些书卷甚至出现了虫蛀的痕迹。
若非陈知书同她一起,还不知这几本县志要找到何时,饶是如此,其中仍有几年空缺,须得挑个时日,再去一趟才行。
正在云初霁摊开一本县志准备挑灯夜读之际,忽地传来敲门声。
“不是叫你早点休息吗?别来开门,赶紧上床去,否则我可发火了。”
陈知书就知道她定要阳奉阴违,因此在门口稍稍站了会,果真房内灯火不灭,一看便知云初霁要秉烛达旦。
云初霁扶额,老实应声:“晓得了,我这就睡。”
说罢先吹了烛火,暗自等待片刻,听见外头脚步声消失,正待重新点亮,陈知书声音幽幽:“别挣扎了,你在想什么,我还不知道?”
这回云初霁彻底安分,她摸着黑爬上床,将被子拉至下巴处,老老实实地喊:“真睡了,你快回去,更岁暮天寒,你别在院中待太久。”
再一再二不再三,陈知书这点信任还是有的,她裹了裹外衣,快步回房。
冬日天黑得早,亮得又晚,云初霁心事重重,并不能安睡,几乎是五更天一到,她便睁开了双眼。
盥漱后横竖也是睡不着,云初霁打开房门。此时往天上看,一轮白惨惨的月凄冷冷悬挂于空,瞧着今日应当算个好天气,若大雪持续不停,只怕要生事端。
整个衙门连守门人都在呼呼大睡,云初霁踩着雪向厨房走去,闲着无事,她想做点什么让自己平静下来。
厨房黑漆漆一片,云初霁点起灯,看了眼所剩食材,抬手取下挂在梁上的腊肉,放入大盆中浸泡,等待时间刚好用来揉面。
揉面是个枯燥,且需要不停重复的活,但云初霁很喜欢,她估摸着要吃饭的人数,又倒了小半盆面粉进来,接着按顺序加入少许猪油及白糖。
惠朝的白糖分为五等,上白者一斤足四五钱银,县衙采买的则是小颗白糖,为四等糖,价钱约在两钱,比寻常百姓所吃的沙脚白糖更细腻些,成色略显黄,味道也有些粗糙。
用来做菜是足够了。
揉好的面要饧发,中间功夫刚好用来处理腊肉。
经过一段时间的浸泡,腊肉表面的盐粒与油脂已褪去许多,不过这还不够,还需要煮上半盏茶的时间,这样能够更好的去除多余盐分,也能减少腊肉特有的涩口感。
煮好的腊肉正被云初霁提上案板,她拿起惯用的菜刀,利落地将肥瘦分开,肥肉切得细些,瘦肉则稍粗,这样能够保留部分颗粒感,吃起来更香。
腊肉油重,多吃容易腻,所幸云初霁找到了些许笋干及两坛子酸菜。
笋干皱皱巴巴,酸菜腌得倒是不错,她尽数处理了放至一旁留以待用。
饶是灶膛里烧着柴,云初霁仍旧听出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转头去看,陈知书正站在厨房门口,目光满是不赞同:“怎地起这样早?瞧你眼下一片青黑。”
看这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的食材,怕是寅时一至便起了。
云初霁难得放软语调:“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干脆起来做些朝食,待会儿鲁不凡她们要来,总不好冷锅冷灶,难不成你想吃昨日那伙夫做的饭食?”
石榴曾添油加醋地跟陈知书描述过,陈知书想想都胆寒,她去净了手说:“我来帮你。”
云初霁也未拒绝,锅烧热后,她将肥肉丁丢进去煸炒,腊肉的香区别于鲜肉,自有其魅力,香气瞬间四散开来,陈知书觉着整个人都精神了,饥肠辘辘,恨不得直接来上一口。
之后便是炒红油,云初霁特意用了自家的豆豉,于是陈知书更饿了。
红油炒完,放入瘦肉丁继续翻炒,此时肉沫与红油逐渐混合,肉香带着油香,哪怕不做笼饼,单是挖出一勺配上白水煮面,都能让人香得连舌头一起吞掉。
云初霁将肉馅儿分作两份,一份加处理好的笋干,一份加酸菜,中间根据馅料总量进行调味,处理好的馅料分别装入两个饭盆。
此时面已饧好,与之前离家时带的无馅笼饼不同,这回云初霁将面团擀得更厚实,因为腊肉味重,面皮厚些吃着更香。
经云初霁之手擀出的面皮,包出的笼饼,大小厚度连同褶子都如出一辙,寻不出丝毫不同。
因此陈知书包的便格外显眼,她看看云初霁的,又看看自己手上的,果断放弃跑去烧火。
第一锅笼饼蒸上时,鲁不凡等人恰好到来。
她见面先告状:“云大人,门口那俩细狗又睡上了!若是有歹人闯入县衙,他们岂不是一点用场派不上?我觉得——咦,好香啊!”
她后知后觉,才看见云初霁正在擀面,险些惊掉下巴。
这云大人看着文质彬彬的,应当一手毛笔一手书本才对,怎地还进起了厨房?瞧这架势,感觉比她们镖局专门做饭的姐妹还得心应手。
刚好面团跟馅料消耗得差不多了,鲁不凡后腰陡地被戳了一下,她龇牙咧嘴地去瞪行素,行素正朝她挤眉弄眼,鲁不凡恍然大悟,“太太,烧火这种粗活怎能让您来做呢?快快快让我来,我就爱干这个!”
陈知书笑道:“什么粗活不粗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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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什么高贵之人,你们干干净净的,就别沾手了。”
另一大锅里是熬了许久的山药粳米粥,粳米早已煮开花,轻轻搅动便向四周游走,如白玉碎裂,令人食指大动。
“粳米温中益气,健脾养胃,山药性温,有补肺益肾,驱除寒邪之效。冬日热乎乎地喝上一碗,在外头跑一天也不会冷。”
陈知书笑着说,“瞧你们一个个呼哧带喘的,冻坏了,饿坏了吧?快去洗个手,来吃朝食。”
许是她慈爱又温柔,不知为何鲁不凡竟收敛了雷霆般的嗓门,只讷讷道:“哦,哦,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云初霁道:“不必这般拘礼,像刚才那样就很好。”
鲁不凡傻乐两声,她也觉得云大人不像孙仲高那样爱败家子,臭毛病一堆,可行素说人家和善,咱们不能得意忘形,既是打定主意做差役,就得有差役的样子。
那些跟前跟后捧孙仲高臭脚的,不都一口一个小的?
鲁不凡觉着云大人绝非那般口是心非的小人,嘴上宽宏大量,实则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哪家大人会如她一般,起个大早在厨房揉面蒸笼饼?即便寒门之人,得了功名官位,也生怕旁人记得自己曾贫无立锥冷窗冻壁,巴不得套上满身簪缨。
说话间,云初霁掀开了大锅,比米粥更为霸道的香味直击鲁不凡的天灵盖!她原本还想假作斯文客套一番,但这满屋喷香,已好些时日没吃饱饭的她哪里抵挡得住。
呵,不止是她,最爱拿腔调,总是唠叨的行素不也馋得口水直流?
这回不必陈知书催,一个两个全洗手去了。
“饭前洗手饭后漱口,看见没有,人家云大人家里也是如此。”
行素努力控制着分泌出的口水,教育包括镖头在内的众姐妹:“病从口入,洁体常新,这不是规矩,是良好的生活习惯,懂不懂?”
陈知书在旁听着,暗忖怪不得这些人虽衣着简陋单薄,人也偏瘦,却个顶个干净整洁,眼眸明亮,与县衙差役一比,精神面貌不知好出多少。
蒸熟的笼饼蓬松暄软,里头的红油透出面皮,叫人垂涎欲滴,云初霁将石榴的份单独留出来,再盖上锅盖防止温度流失,对鲁不凡等人道:“吃饱了才好做事,诸位请便。”
鲁不凡咽了口唾沫,试探道:“大人,我们很能吃的,非常能吃。”
云初霁失笑:“敞开肚皮就是了,与其叫这些食物落入庸人之腹,不如你们多吃些。”
鲁不凡再把持不住,拿起一个笼饼豪迈咬下!
软而弹的面皮,油汪汪香喷喷的肉馅儿,未觉油腻便已尝到清爽的笋干或酸菜,荤素交织,美味地令人想要落泪,这真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笼饼了!
不用陈知书跟云初霁动手,她们自己便有序排起队,挨个儿盛了粥,拿了包子在啃,一时间只闻碗箸碰撞,无人言语,因为这顿饭实在太有滋味,哪个还有闲工夫空出唇舌讲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