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在地上凝结，三个人形打破画布的桎梏挣扎着爬出来，碎成无数块的身体终于有机会重组。


    画家身边萦绕着同样的黑气，双目猩红，双脚离地，此时竟是浮在空中。


    他猛然一扭头盯上凌期，不知道从何处借力，迅猛冲过去，手成爪状，似是要把她直接撕碎。


    仅是一秒，凌期就消失在原地，让画家扑了个空。


    但是损坏的契约自带定位效果，凌期无论瞬移到什么位置都没有用。


    画家迅速转身，再次面向凌期冲去。


    他挥出一爪。


    锵——


    这一爪竟被凌期手拿短刀直接挥开，那短刀不堪重负断在原地。


    “还在看啥？跑啊！”


    凌期把刀丢到一边，冲周围傻站在原地的玩家喊道。


    这一声不仅提醒了玩家，让她们鸟兽一般哄然散去，还提醒了女鬼。


    三只成型的鬼物咆哮着冲向画家。


    她们分工明确，兰岚的黑发用于控制画家，莫许指甲瑞丽而长，是最好的刀，而林向雪则手拿水果刀，见缝就插。


    画家短暂被拖住脚步，可也只是拖住。


    暂时得以脱身，凌期可算有机会思考。


    白天所有能找到的画都毁掉了，为什么任务没有完成？


    等等，白天……


    那夜晚呢？


    凌期骤然想起一幅画，一幅出现在兰岚幻境里的，她在地下室见到的画。


    地下室！


    “边泽阳！”凌期大喊道。


    边泽阳立即从掩体闪身出来，回应：“明白。”


    得到许诺的凌期头也不回就往地下室的方向冲。


    “吼——”


    怪物的嘶吼从一楼深处传来，声音震天，像是要把屋顶掀开。


    不成人形的怪物四肢着地，已经扭曲异化的脸看不出原来的五官，涎水横流，落在地上烧出一滴一滴焦黑。


    只有破破烂烂的衣服看起来有些熟悉。


    他抬头望着门的方向，四肢着地，利爪深深抠进地板，拉出一道道缝隙。


    他几乎要把这扇门盯穿，直直扎进门外靠近的人的心脏。


    死……凌期……去死……


    这怪物不是别人，正是本来应该去死的李牧。


    他用自己“人”的身份，换取能够与凌期厮杀的资本。


    他活不下去了，但凌期要给他陪葬！或许黄泉路上，他才能尝尝这个女人的滋味。


    他要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吼！”


    凌期穿门而入，还没等看清地下室，一团黑影便咆哮着扑来，乌压压一片遮住地下室昏暗的灯光。


    下意识的身体反应比大脑更快，凌期直接就是一记勾拳，怪物坚硬的下颌在手下碎裂，整个身体都向左侧斜飞出去。


    李牧的四肢早已不再是普通人类的范畴，肌肉强度足以让他快速调整重心再次攻向凌期。


    这一下，凌期总算看清来者是一坨啥了。


    从衣服上来看，是李牧。


    只是……为什么李牧看起来有点像她副本里的小怪物？


    难不成天底下的怪物都是一个品种？这说不过去吧。


    不过……


    根据凌期在自己副本中的经验，玩家变成怪物之后，会算到她的击杀数上。


    也就是说，现在的李牧，已经不算玩家了。


    很好。


    凌期轻盈跳开，任由李牧在她原来站的位置砸出一个深坑。


    她确认好方位，直接瞬移到画家半成品的画身后，还抽空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这幅画基本上都画完了，唯独留了些空白到突兀的地方。


    凌期不用猜都知道是为自己流的。


    她冷哼一声，等待李牧扑来。


    怪物李牧的脑袋里现在只剩下撕咬凌期这一点，哪里管什么画家的画。


    他只要凌期死！


    “吼！！！”


    见凌期不多，李牧的叫声更震，身形如简，掠影般冲过去。


    画布被李牧生生撞碎。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恭喜玩家[凌期、边泽阳、卓越、罗月、李涛]完成支线任务[毁掉画家所有作品]。】


    【奖励将在副本结束后结算，请玩家努力通关！】


    很好，凌期在心里再次夸赞。


    是时候送李牧上路了。


    凌期闪身至李牧身后，漆黑的硬鳞瞬间密布整个手臂，指甲尖锐漆黑，锋利的金属寒芒一闪而过，洞穿李牧的胸膛。


    像戳破一张纸一样。


    心脏在凌期手中爆裂，散发着股股恶臭的血液自指尖低落。


    可李牧并没有要死亡的迹象，居然就这样串在凌期胳膊上扭动起来，想要逃离凌期的攻击范围。


    “还挺顽强啊。”凌期轻笑一声，另一手抠进李牧的颅骨，将大脑搅合成一团。


    李牧终于不动了。


    *


    大厅里。


    三只女鬼正在拼命攻击画家，画家虽说不是游刃有余，但也占了上风。


    边泽阳跑向凌期断刀的位置，捡起碎裂的短刀，拼合在一起。


    指尖光芒流转，那短刀竟然从断裂处逐渐复原，最终完好无损，又是一把好刀。


    光泽上比断裂之前更甚，如同被精炼强化过一般。


    凌期不允许他消极怠工，那他就做好她的打手。


    没有丝毫犹豫，边泽阳反握短刀直接冲上前去，精准从三只女鬼的配合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补上她们攻击的漏洞。


    可依然不行。


    有被压制过只能使用基础能力的边泽阳在，也只能和解除限制的画家打个五五开。


    女鬼们节节败退，边泽阳却越战越勇。


    “啊！”莫许发出一声痛呼，忍无可忍，冲边泽阳大喊，“快毁掉他的护身符！”


    边泽阳不吭声，继续牵扯画家，不让他往地下室的方向去。


    兰岚恍惚一瞬，什么护身符？作为死得最久的一只鬼，她怎么不知道。


    生前莫许就遮遮掩掩瞒着她，死后怎么也瞒着她？


    画家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迷魂汤，被害死之后还是让她觉得画家比她重要！


    “别分心。”一直沉默的林向雪补上攻击，提醒道。


    比起兰岚、莫许和画家之间的关系，她的关系干净得像个局外人。


    她就只是个被骗的小可怜。


    话不多，能忍痛，被折磨一遍又一遍，直到失血过多死亡，所有的血都流干成了颜料。


    兰岚闻言十分听话，立即加入战场，只剩莫许还在大喊大叫。


    “你们不是已经抢走护身符了吗？快毁掉啊！毁掉了我们才能杀死画家！”


    果真吗？


    未必。


    边泽阳认真分析画家的一招一式，见招拆招，限制住他的活动范围，也没忘记暗中观察画家的反映。


    画家总是在分心看向地下室的方向，而对待自己和三只女鬼则态度随意，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护身符在不在。


    甚至……


    边泽阳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画家的一闪而过的微表情。


    在莫许提出要玩家毁掉护身符的时候，他兴奋而期待。


    全然没有慌张和恐惧。


    这一定有问题。


    可问题是什么暂且无法得知。


    但能够确定的是，这个护身绝对和最后那10还原度有关。


    必须有人毁掉护身符，步入这个圈套，得到毁掉护身符之后的结果，才能拉满探索度结束副本。


    这个人只能是凌期。


    不只是因为护身符在凌期那里，更是因为只有她才能打压画家。


    绝对不是因为边泽阳担心破坏凌期的游戏体验，导致她没能拿到副本第一，从而迁怒于他。


    对，就是这样。


    所以边泽阳现在需要做的，只有拖。


    拖到凌期来为止。


    莫许见叫嚷半天也没有玩家动一下毁掉护身符，不知道这群玩家是什么意思。


    她气急败坏，尖叫一声再次回到战场。


    开玩笑，要是真的没打过画家，她们三个，还有这群修复师，通通都得死在这里！


    全都成为画家的新作品，补上毁掉的画的空缺。


    边泽阳挥刀劈刺，金属的刀刃接触到画家的皮肤，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边泽阳用了十成的力气才割开一条缝。


    暗红的血液从伤口处冒出，还没等流下，那道伤口便逐渐愈合，再无痕迹。


    好强的防御和自愈能力！


    这具身体现在还是太弱了，但好在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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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泽阳紧紧拧着眉，并不气馁，他自始至终都在贯彻唯一的目标：为凌期拖延时间。


    他们和画家过招的动作很快，时间在来来回回的混战里像是被放慢数倍，十分难熬。


    卓越等人躲在远处，时不时探出头去观察战况，又心惊胆战躲避画家投来的目光。


    心跳动得十分混乱，未来如果悬在丝线上的巨石，随时都能崩断。


    凌期，只能等凌期。


    卓越只恨自己肉体凡胎，身体强度无法和画家碰一碰，小白的技能也早早用完。


    否则她现在一定冲上去帮边泽阳，或是和凌期一同去找画。


    快回来啊……凌期。


    千万不能有事。


    就在这时，久违的系统提示音为所有人打上一剂强心针。


    【恭喜玩家[凌期、边泽阳、卓越、罗月、李涛]完成支线任务[毁掉画家所有作品]。】


    【奖励将在副本结束后结算，请玩家努力通关！】


    是凌期！卓越大喜，凌期完成任务了。


    总算来到计划的最后阶段了。


    画家似有所感，百忙之中抽空遥望地下室的方向，心里一阵烦躁。


    没用的李牧，赐予他力量也不中用。


    凌期眨眼间回到战场上，她瞬移的次数多了，在场所有人都已经见怪不怪。


    莫许是个眼尖的，一眼就看到这个金灿灿的身影。


    “护身符！护身符在你那对不对！快毁掉它！”莫许着急忙慌钻出来大喊。


    画家的目光落在凌期身上，又被边泽阳冷着脸的表情挡回去，挨了边泽阳恶狠狠的一刀，力气比之前的还要大上几分。


    还急上了。


    “着什么急啊，这不就来了。”凌期笑着随口应答。


    手里却不含糊，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小巧的吊坠。


    啪。


    一声脆响，护身符不堪重负，碎在凌期的指尖。


    它在捻动中化为粉末，扑闪而下，最终连一点残渣也没有留下，毁得十分彻底。


    凌期微笑着，等待场面上的变化。


    绿色的微茫在她手中微弱闪过，随之而来的是骨骼断裂压缩的声音。


    咔咔，咔。


    嗤——


    从画家的右手开始，接连不断的异响从他身上传来，他的骨头一根根断裂、膨大，血肉不堪重负一块块开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血液从绽开的皮肉中流淌而出。


    颜色并非先前所见的暗红，而是掺了金芒的黑色。


    边泽阳后退几步来到凌期身边，三只女鬼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画家的身形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手肘、膝盖、肩膀。


    所有重要的关节部位都生长出漆黑的骨头，刺一般伸长，为他披上铠甲。


    肌肉在碎裂后重新生长，本身羸弱的身材此时像是被打过许多违禁药物，鼓鼓囊囊强硬得不像话，其中内含的力量不言而喻。


    属于理性的光芒在画家眼中褪去，瞳孔完全涣散，只剩下凶恶的本能。


    “这不可能！明明……明明应该变弱的……”


    莫许不敢置信，疯狂摇头后退。


    兰岚几乎要崩溃了：“你到底听谁说的这是给他的护身符？这是护我们的吧！”


    “是大师！大师说的！不对……是曹源，他泄露的！他骗我！他……”


    莫许还要说什么，却被一爪排得神形俱灭，连惨叫丢没来得及发出，就消散在空气中。


    “啊啊啊！！！”


    熟悉的鬼顷刻间湮灭，兰岚尖叫着跑走，再不提什么报仇不报仇，再不跑她的小命也要没有了。


    林向雪狠瞪画家一眼，随兰岚一同跑远。


    反正她打不过，走为上策。


    画家现在是怪物，她们是灵体，不是一个体系。


    只要不凝出实体和画家对抗，好好躲着，画家也不能拿她们怎么样。


    现场一时只剩下凌期、边泽阳，和完全狂化的画家。


    画家缓缓扭过头，似乎肌肉和关节都不太灵敏，只是力量和速度大得吓人。


    他全然忽视边泽阳，面朝凌期，嘴角不断上扬。


    上扬。


    上扬。


    上扬。


    狂热的目光穿破涣散的瞳孔扎到凌期身上。


    他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