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作品:《结婚后岳母当我是外人

    春节,我特地陪妻子回家。


    岳母拿出一筐火龙果半开玩笑道,


    “给陈家人的,吃了来年红红火火,外人不许吃。”


    大家哄抢一番,我也顺手拿了一个。


    下一秒,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妻子将我拉到一边数落,


    “你是连水果都吃不起了吗?非要抢我们家的!”


    “你没听我妈说外人别吃,你怎么还拿?”


    “就因为你拿了,嘉成都没有了。”


    我环顾四周。


    原来总共就八个火龙果,而我们一共九个人。


    这话是说给我的,我才是那个外人。


    我顺手将火龙果给了妻子的干弟弟许嘉成。


    并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准备好的年货不用送来了。”


    01


    “怎么了江鹏,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焦急的声音。


    我看着一屋子的人,平静回复道,


    “没什么,回头跟你说。反正就是不用送来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妻子急了眼,


    “什么叫不用送来了?就一个火龙果而已,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嘉成他一个人多不容易,你让让他怎么了?”


    “我们一家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沉默不语。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激烈,态度柔和了些,拉着我的手开始说软话,


    “我刚刚就是太着急了,才会这样。”


    “况且你在外面工作,都是嘉成忙前忙后,你这样做不是让嘉成和我们都难看吗?


    “你待会儿给嘉成好好道个歉,再给他转五百块钱当赔罪,这事就翻篇了。”


    “爸妈年龄大了,大过年的,你就别让他们着急上火了。”


    她的语气中甚至带上了恳求。


    可我看着这个家里我买的大大小小的家电,以及他们每个人身上穿着的我买的衣服,突然失笑出声。


    原来我给他们花这么多钱,都不如许嘉成轻飘飘的陪伴。


    妻子以为我默认了,将我拉回人群中。


    这时,我注意到许嘉成手上的手表。


    看款式正是我一直想要的那一只。


    许嘉成也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得意之色。


    但很快转变成委屈,


    “江鹏哥,这…这手表是熙颖姐看我实在太喜欢了才送给我的。


    你要是不开心,我现在就还给熙颖姐。


    还有火龙果的事情,你不用跟我道歉的…


    本来我也不是陈家的人…”


    说着,他已经是眼泪汪汪,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陈熙颖心疼坏了,连忙将许嘉成挡在身后维护他。


    “你想干嘛?这手表是我送嘉成的,有什么你冲我来。


    再说了,我自己挣的钱,我想给谁花就给谁花。


    嘉成都被你吓成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愣住了。


    我一句话都没说,此刻却像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如果放在平时,为了不让陈熙颖着急上火,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认错。


    这几年陪伴的缺失,让我习惯了在她和她家人面前妥协。


    就连全家福上我被许嘉成取代,每次过年餐桌上都是许嘉成爱吃的菜,我都一再忍让。


    甚至还安慰自己说有一个人能帮我陪在他们身边也挺好。


    我以为只要能让一家人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好。


    可现在一个火龙果让我彻底醒悟过来。


    既然他们都把我当成外人了,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我冷笑道,


    “我不想怎么样,我祝你们一家人幸福美满!”


    02


    说完,我转身回房间收拾东西。


    陈熙颖跟了过来,一巴掌甩在我的脸上。


    “大过年的,你甩什么脸子?


    不就是一个火龙果吗?你至于把家里搅的鸡犬不宁吗?


    还有人家嘉成,本来他在这个家就拘谨,你这样一闹让人家多尴尬?


    我看你是铁了心的让我们一家不好过!”


    我的头偏了偏,死死盯着她。


    年前我特意提前赶回家陪他们过年,他们没一个人去接我,说是家里太忙了抽不开身。


    可许嘉成的朋友圈里却是一家人陪他散心的视频。


    配文:「被家人爱着的感觉真好!」


    「我不让爸妈姐姐陪我,他们非要陪着。没办法,我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就是这么重!」


    我心里觉得委屈,质问妻子。


    可她却恼了,


    “我爸住院的时候都是嘉成忙前忙后,我们陪他散散心也是应该的吧?


    不就是没去接你吗!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儿?”


    他们忘了,岳父的住院费全是我出的。


    并且我还专门请了一周的假赶回来照顾。


    而许嘉成不过是每天象征性地过去打个卡,就成了都是他在忙前忙后。


    我在车站的寒风中掉下眼泪,等了足足两小时才打到车。


    自从许嘉成到这个家里以来,这种事就经常发生。


    每次我不满,妻子都会数落我一番。


    说我在外地工作不能陪在他们身边,都是许嘉成陪着。


    显得我嫉妒心特别强,还小肚鸡肠。


    现在看来,我这个外人确实太过斤斤计较了。


    妻子被我盯得有些发毛,清了清嗓子。


    “刚才说那些气话,不就是想让我们多重视你一下吗?


    你平时不在家,都是嘉成陪着我们,你却只知道为了你那点嫉妒心无理取闹。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行了,闹也闹了,大过年的,别惹的全家人都不开心。


    以后别再这么做了,显得特别没教养。


    快点出去帮妈做饭去吧。”


    我看了眼门外,一家人已经心安理得地坐在沙发上吃着水果,而岳母独自在厨房忙碌。


    我想起从前,岳父岳母视我如己出,所有事情都是以我为先。


    哪怕生病,他们也会在冬天起大早给我做早餐。


    妻子会在我回家时候,再重要的工作也放下,早早地等在车站门口。


    我说我这么大个人了,可以自己回去的。


    可他们才不听,


    “江鹏,不管你多大,在爸妈这里永远是小孩子。”


    现在才不过短短几年,一切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孩子”,而是善妒、爱无理取闹的人。


    我抬眼看向她,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有这样一个善妒、爱无理取闹的老公。


    不过现在好了,我已经不再是你的老公了!”


    妻子的脸色变得铁青,


    “我都这样劝你了,你还想怎样?”


    “樊江鹏,我这些年真是把你惯坏了!”


    我嗤笑,


    “从现在开始,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03


    说完,我继续收拾东西。


    陈熙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拽住我的胳膊,


    “樊江鹏,你疯了吗?竟敢说出这样的话!”


    “我和你结婚这么多年,没有哪一点亏待过你。”


    “现在你为了一个火龙果就要和我离婚,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大过年的,你这样走了,是想让所有人都看我的笑话吗?”


    我甩开她,一字一顿道,


    “是你们先闹笑话的!”


    这时,陈熙颖突然急冲冲地跑出去。


    几秒钟后,她又回来了。


    手上拿了几个火龙果,朝我扔了过来,


    “你不是没吃过火龙果吗,现在都给你,让你一次吃个够!”


    想走,先把这些火龙果吃完,我就让你走!”


    这动静引得全家人都聚了过来。


    岳父终于开了口,可一开口全都是对我的指责,


    “樊江鹏,大过年的,你非要惹我们生气吗?”


    “你看看现在因为你,这个家成了什么样子!”


    二妹也在一旁附和道,


    “就是啊姐夫,忍一时海阔天空。爸妈年纪大了,你就别给他们添堵了!”


    两个小外甥看到自己的妈妈这样,也纷纷在一旁帮腔,


    “坏姨夫,坏姨夫!”


    小妹可没有他们那么和气,直接上来推搡我,


    “樊江鹏,从你一回来这个家就鸡犬不宁的。


    你也不好好想想是什么原因!


    嘉成哥可不像你这么泼妇!”


    许嘉成假惺惺地拦着她,


    “梦梦,你别这样,江鹏哥也不是故意的。


    江鹏哥,你快给熙颖姐道个歉,这个事情就过去了?”


    说着,他要来拉我,被我躲开了。


    没想到下一秒,他直直地趴在了地上。


    我冷笑,他的演技也太拙劣了!


    可偏偏全家人都信了。


    他们全都围在了许嘉成身边,嘘寒问暖。


    许嘉成强撑着泪水,“我没事的,是我自己不小心,你们不要责怪江鹏哥。”


    他这句话,让大家对我的怨气更重了。


    “樊江鹏,你怎么这么恶毒!”


    妻子满脸失望,


    “樊江鹏,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没有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将所有火龙果吃掉。


    然后转身看向他们,平静地说道,


    “现在我吃完了,可以走了吧?”


    全家人眼里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他们没想到我这个在陈家从来都是低眉顺眼的人此刻竟然如此坚定。


    岳母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哎呦!真是造了孽了!我们熙颖怎么招了你这样一个白眼狼!我不活了!”


    说着,她便将头磕向了桌角。


    众人连忙将她拉住。


    妻子陈熙颖猩红了双眼,


    “樊江鹏,你非要把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才行吗?”


    岳母继续在一旁寻死觅活,众人将她带出了房间。


    这时,房间里只剩我和许嘉成。


    他假意关心,


    “江鹏哥,我真没想到我受这么点委屈就能让你全家为我出头。


    你要怪就怪我吧,别再作了,爸妈经不起你这样折腾。”


    转而,他又伏在我耳边低语,


    “放心吧,我会替你好好照顾爸妈的。毕竟我可比你这个亲女婿知道他们喜欢什么。


    他们还说,等老房的拆迁款下来了,给我留一份呢。”


    我愣住了。


    没想到这家人为他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


    而我这么多年对他们的付出在此刻像个笑话。


    算了!


    我不在乎了!


    可更令我没想到的是许嘉成会故技重施。


    04


    他狠狠一拳揍在自己的脸上,嘴角瞬间挂了血丝,放声求饶道,


    “嘉成哥,求求你别打我!火龙果我不要了,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小妹陈熙梦先冲了进来,她不分青红皂白一脚将我踹翻在地,


    “樊江鹏,你竟然敢打嘉成哥!你这个贱人!”


    二妹和二妹夫也冲了过来。


    二妹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樊江鹏,你简直无法无天,竟然打人!”


    妹夫则在一旁安抚哭得瑟瑟发抖的许嘉成,


    “嘉诚别怕,姐夫在这儿!”


    岳母也不再寻死觅活,冲过来拉扯我,


    “樊江鹏,你敢打嘉成,我跟你没完!”


    妻子和岳父开始向下按我的身子,


    “你这个畜牲,还敢蹬鼻子上脸,我要你跪下给嘉成道歉。”


    我的膝盖重重摔在地上,骨头与地面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看着要前这群陪伴了我十年的家人。


    现在为了一个外人竟然对我大打出手,我的心彻底凉透。


    我抹去嘴角的鲜血,怒目而视,


    “我要报警,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妻子更生气了,从我背后狠狠踹了一脚,


    “还敢报警!我让你嘴硬!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没有任何防备,我的下巴重重磕在地上,鲜血直流。


    动静过大惊动了隔壁的邻居,他们过来劝架。


    “你们这样打人可不行啊,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的!”


    妻子却不屑一顾,


    “你们少管闲事,我自己的丈夫教训一下怎么了?”


    她转身看向我,


    “你好好给嘉成磕几个响头,我就饶了你,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我缓缓直立起身子,吐了一口鲜血,“休想!”


    她直接怒了,扬起手再次向我袭来。


    我闭上眼,等待着巴掌。


    可下一秒,耳边却只传来妻子尖锐的吃痛声。


    我睁开眼,只见父亲一把攥住妻子的拳头,将她打翻在地。


    “你们竟然敢这样对江鹏,是不想活了吗?”


    陈熙梦反应过来,刚想出手,就被父亲踹翻在地。


    二妹想要帮忙,可他们哪里是爸爸的对手,一个个被打翻在地嗷嗷喊痛。


    妹夫眼见着父亲打红了眼,赶紧过来找我,


    “江鹏,你快劝劝你爸啊!他们可是你的家人,你就这样放任你爸打他们?”


    我笑了。


    “刚才他们打我的时候有把我当成过家人吗?”


    许嘉成也被吓坏了。


    他连滚带爬到我跟前求饶,


    “江鹏哥,我错了,你快让他住手吧!我再也不敢了。”


    我一拳揍在了他脸上,


    “现在知道错,晚了!”


    05


    许嘉成没想到我会动手打他,整个人都懵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反手又是一拳。


    “这一下,才是我打的!”


    “你不是很会演戏吗?你打自己十拳我就让他停手。”


    许嘉成的身体抖了一下,吓得不敢再说话。


    父亲的眼神扫过瘫倒在地的陈家人,最后落在我流血的下巴和膝盖上,眼眶瞬间红了。


    “江鹏,疼不疼?”


    我摇摇头,比起心里的疼痛,这点疼算得了什么。


    妻子挣扎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满是羞愤,


    “你…你敢打我?这是我陈家!他是我老公!我想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


    父亲冷笑一声,


    “动用私刑,群殴我儿子一个人,这叫教训?我看你们是蓄意伤害!江鹏,我们报警。”


    他说着就掏出手机。


    “不能报警!”


    妻子尖叫起来,扑过来想抢手机,被父亲冷冷避开。


    她转向我,又是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江鹏!你真要让我们去坐牢吗?我们只是一时糊涂!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我擦掉嘴角的血,“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到为了一个外人,对自己的亲丈夫、亲女婿拳打脚踢,逼他下跪?”


    “陈熙颖,你告诉我,许嘉成才是你老公,对不对?”


    陈熙颖脸色一白,“你胡说什么!”


    我嗤笑道,“从我进门开始,你们眼里就只有许嘉成。”


    “他没火龙果,是我的错。我喜欢的手表,你转眼就送给了他。”


    “为了他,你们不惜对我大打出手。”


    “现在,我爸要报警,你们知道怕了?那刚才打我时,怎么没想过后果?”


    妻子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最终强撑着气势,


    “报警就报警!我教训老公,天经地义!我看警察能把我怎么样!”


    我忽然觉得她很可悲,


    “法律上,我是独立个体。殴打他人,造成伤害,就是违法。”


    说着,我指了指自己的伤口,


    “更何况这已经算得上轻伤了。”


    父亲立刻拿出手机,对着我的伤处仔细拍照。


    这下,连妻子也慌了神。


    二妹陈熙蝶挣扎着站起来,语气软了下来,


    “姐夫,没必要闹到警察局吧?”


    “大过年的,传出去多难听。我们…我们刚才确实冲动了,我跟你道歉。”


    我看向她,“刚才你打我那一巴掌,可一点没留情。”


    “如果我爸没来,你们打算把我打成什么样?”


    陈熙蝶顿时语塞。


    妹夫这时才敢再次开口,


    “江鹏,得饶人处且饶人。爸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你看嘉成也被你打了,气也该消了吧?一家人,各退一步,坐下来好好吃顿团圆饭,把话说开就行了。”


    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们觉得,我还能和你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我环视所有人,


    “从今天起,我和陈家,一刀两断。”


    “爸,我们走。”


    父亲扶住我,冷冷地扫视了每个人,“今天的事,没完。”


    “江鹏的伤情鉴定我会去做,你们最好祈祷他没事。”


    说完,他扶着我,走出了这个令我窒息的家门。


    身后传来妻子崩溃的哭喊和岳父母气急败坏的骂声,还有许嘉成假惺惺的劝阻。


    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06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有些刺鼻。


    医生检查了我的伤口。


    下巴需要缝两针,膝盖软骨挫伤,身上多处软组织损伤。


    他皱着眉头,语气严肃。


    “怎么弄成这样?非法施暴要报警的。”


    父亲握紧了我的手,“我们已经准备报警了。”


    处理好伤口,从医院出来时,天色已晚。


    街边零星响起鞭炮声,提醒着人们今夕是何夕。


    父亲替我拉开车门,动作轻柔,“我们先回家。”


    车上,他紧紧拉着我的手,


    “对不起儿子,我来晚了。”


    我摇了摇头,“不晚。刚好让我看清了。”


    “你真的决定了吗?”


    父亲看着我,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担忧,


    “离婚不是小事。”


    他顿了顿,“不过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那样的家,不回去也罢。”


    父亲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将车开到了江边。


    璀璨的烟花在不远处的天际炸开,映着江面波光粼粼,却照不进我心底的寒。


    父亲停下车,握住我的手。


    “想哭就哭出来。”


    我摇摇头,眼泪早已流干了。


    “我只是觉得…很荒唐。十多年的相伴相守,抵不过一个外人一段时间的陪伴,甚至抵不过他几句挑拨。”


    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不是你的问题。是他们病了,被一个居心叵测的人蒙蔽了双眼。”


    “江鹏,你还有老爸,还有我们自己的家。”


    我们的家。


    这个词让我冰冷的四肢回暖了一丝。


    那个一味付出、渴望被认可的自己,实在太傻了。


    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


    我掏出来,屏幕上闪烁着妻子、岳父岳母、妹妹们的来电,还有无数条微信。


    不用看也知道是责骂、威胁或假惺惺的求和。


    我直接关机,世界瞬间清净。


    父亲看向我,“报警的事,如果你想…”


    “报!”我斩钉截铁。


    “我要让他们知道,伤害我,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法律上的代价。”


    父亲点点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支持。


    第二天,我和爸爸去了派出所报案,提交了医院的伤情鉴定。


    警方受理了,并表示会进行调查。


    从派出所出来,我们直奔律师事务所,将情况详细告知了相熟的律师。


    律师听了也直皱眉,建议我们尽快固定证据。


    就在我们忙于这些事宜时,陈家那边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07


    二妹夫陆沉舟有个习惯,喜欢检查二妹陈熙蝶的手机。


    以前陈熙蝶总是坦荡荡,这次却有些鬼祟。


    大年初二晚上,陈熙蝶洗澡时,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微信弹出,来自嘉成。


    “小蝶姐,明天老地方见?想你了,顺便说说拆迁款的事,干妈说差不多了。”


    陆沉舟脑子“嗡”的一声。


    老地方?拆迁款?


    他颤抖着手点开历史记录,却发现空空如也,显然被刻意删过。


    他想起陈熙蝶平日里对许嘉成那种似有若无的依赖和撒娇。


    想起妻子对许嘉成毫无原则的维护,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他没声张,却暗暗留了心。


    第二天,陈熙蝶借口公司值班出了门。


    他打车尾随,竟一路跟到了市里一家偏僻的连锁酒店。


    他看着陈熙蝶熟门熟路地走进大堂。


    几分钟后,穿着西装笔挺的许嘉成也出现了,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


    陆沉舟如遭雷击,血液都凉了。


    他没冲上去,而是躲在角落,等他们进了房间,才走到那层楼。


    里面隐约传来的调笑声和不堪入耳的话语,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两个多小时后,餍足的两人搂抱着下楼,在酒店门口依依不舍。


    陆沉舟举着手机,直直地走了过去。


    “陈熙蝶,许嘉成,好一对狗男女!”


    两人脸色骤变。陈熙蝶下意识地把许嘉成护在身后,“沉舟,你听我解释…”


    陆沉舟拍下他们惊慌失措的脸,声音冷得像冰,


    “解释?去跟法官解释重婚罪吧!”


    他转身就走,留下脸色惨白的两人。


    当天晚上,陈家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


    陆沉舟将照片摔在岳父岳母面前,又播放了那段录音。


    岳母起初还不信,


    “沉舟,这肯定是误会!嘉成那么老实…”


    陆沉舟尖笑,“老实?睡了你二女儿,还惦记着你们的拆迁款,你管这叫老实?”


    “妈,你仔细听听这录音里,你的好干儿子是怎么哄着你二女儿,说等钱到手就远走高飞的!”


    岳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熙蝶,


    “畜生!她是你干弟弟!”


    陈熙蝶跪在地上,


    “爸,妈,我是鬼迷心窍了…嘉成他,他勾引我的…”


    许嘉成吓得瑟瑟发抖,,


    “小蝶姐,你怎么能这么说?”


    “明明是你说干妈偏心,说大姐和大姐夫拿走的太多,要跟我联手…你还说等钱到手,就离婚嫁给我的!”


    陈熙蝶暴跳如雷,“你放屁!”


    两人狗咬狗,互相揭短。


    陈熙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你们…你们竟然…”


    就在这时,小妹陈熙梦红着眼冲了进来,一巴掌甩在陈熙蝶脸上!


    “二姐!嘉诚哥是我的!我早就是他的人了!”


    全场死寂。


    连暴怒的陆沉舟都愣住了。


    陈熙梦喘着粗气,像头被激怒的小兽,


    “你们以为就你们聪明?嘉诚心里只有我!他说等我毕业就结婚!”


    她转向许嘉成,眼神里带着疯狂的希冀,


    “嘉成哥,你告诉他们,你爱的人是我!”


    许嘉成的脸彻底没了血色,他看着陈熙梦,又看看鼻青脸肿的陈熙蝶,再看看摇摇欲坠的二老。


    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真相,已经不需要他再说什么了。


    “你…你们…”


    岳母指着许嘉成,又看看自己两个不成器的女儿,胸口剧烈起伏。


    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直接向后倒去!


    “老太婆!”


    “妈!”


    岳父想去扶,自己却也眼前发黑,


    捂着心口,脸色紫胀地跟着瘫软在地。


    08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响彻安静的小区。


    岳父是急火攻心引发脑溢血,岳母则是严重高血压引发的心肌梗塞,两人双双被推进了抢救室。


    陈熙颖、陈熙蝶、陈熙梦三姐妹像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守在门口。


    陆沉舟抱着胳膊站在远处,脸上只有冰冷的嘲讽。


    许嘉成早就趁乱溜走了。


    电话关机,微信不回,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第二天下午,岳父岳母才先后脱离危险,转入病房。


    岳父半身瘫痪,口齿不清。


    岳母心脏受损,需要长期静养。


    得知医药费和治疗费用高昂,且后续需要专人长期护理时,现实的沉重压垮了最后的体面。


    陈熙颖、陈熙蝶开始为谁出钱、谁照顾的问题争吵不休。


    陆沉舟态度坚决,


    “钱?你和那个畜牲开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钱?谁造的孽谁负责!这日子我不过了,离婚!”


    陈熙梦还是个学生,除了哭和抱怨,毫无担当。


    直到护士第三次来催缴费用,姐妹俩才终于想起了我。


    陈熙颖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低声下气。


    “江鹏…爸妈住院了,情况很不好…需要钱,很多钱…”


    我平静地应了一声,“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熙颖急了,


    “诺诺!他们是我们的爸妈啊!”


    “你现在怎么这么冷血?就算我有错,也罪不至死吧?你看在一家人的份上…”


    我打断她,“你们一家子其乐融融把我当外人,为了许嘉成对我拳打脚踢的时候,想过亲情吗?”


    电话那头是粗重的喘息和难堪的沉默。


    陈熙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江鹏,过去是我不对…我不是人!”


    “可现在我爸妈躺在医院里,许嘉成那个畜牲卷走了家里剩下的一点现金跑了!”


    “我们真的没办法了…算我求你…”


    陈熙颖在那头语无伦次地哭求,全然没了昔日的威风。


    我只是静静听着,等她声音嘶哑地停下,才缓缓开口,


    “我们现在住的房子,虽然是爸妈的名字,但当初翻修和这几年还的贷款,一共二十八万,是我出的钱。有转账记录。”


    “家里那辆新车,首付十五万,是我给的。也有记录。”


    “至于这些年我给你的现金、买的金饰、家电,我可以不要。”


    “但这两笔共计四十三万,我必须拿回来。”


    “你先把这笔钱还给我,再谈别的。”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是陈熙颖失控的低吼。


    “樊江鹏!你这是要逼死我!我爸妈都这样了,你眼里只有钱?”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是你先逼我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给你三天时间筹钱,否则,法庭见。”


    说完,我挂了电话,拉黑了所有陈家人的联系方式。


    爸爸一直坐在我身边,握紧我的手。


    “真要这么做?”


    我靠在椅子上,疲惫却坚定,


    “我只拿我该拿的。多一分都不要。从此以后,他们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09


    三天后,我没收到一分钱,却等来了陈熙颖和陈熙蝶。


    她们直接找到了我的公司楼下,形容憔悴,眼窝深陷。


    陈熙蝶一改往日的刻薄,几乎是扑到我面前,


    “姐夫!姐夫你救救我们吧!医院催款单都堆成山了!”


    “嘉成,他…他不是人,钱都被他卷走了…”


    陈熙颖尴尬又焦躁地站在一旁搓着手,


    “江鹏,以前都是我不对…那钱…那钱我一定还!你先借点钱给爸妈交医药费行不行?他们快被停药了!”


    我看着她,“钱呢?我让你还的四十三万。”


    陈熙颖脸色涨红,


    “那…那房子和车,一时半会儿也卖不掉啊!你先帮我们渡过难关,卖了钱立刻还你!”


    “那就是没得谈了。”


    我转身要走,陈熙颖一把拉住我。


    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江鹏!求你了!看在我们相爱这么多年的份上!你不能这么狠心啊!你真要看着他们死吗?”


    公司门口已经有人驻足侧目。


    爸爸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声音冷硬,


    “相爱多年?诺诺差点被你们打死的时候,这情分在哪儿?”


    她愣住了。


    我最终没让她还钱,但前提是她不再来打扰我。


    回去的路上,手机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点开一看,竟是岳父岳母歪歪扭扭签名的借款协议扫描件。


    协议上清楚写着,岳父岳母以房产为抵押,向某个小额贷款公司借款三十万。


    而联系人一栏,赫然填着许嘉成的名字和电话。


    紧接着,一段偷录的音频文件传来。


    嘈杂的背景音里,是许嘉成声音。


    “干妈,您放心签,这就是走个形式。”


    “等拆迁款下来,连本带利都能还上,还能多出好些钱给您和干爸养老呢。”


    “这事儿就别告诉熙颖姐了,她知道了肯定又要说您。”


    妈妈含混的应和声传来,“还是嘉成懂事…”


    我猛地踩下刹车,和爸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愤怒。


    许嘉成不仅骗情,还骗财,甚至可能把陈家最后的栖身之所都算计了进去。


    爸爸的声音沉冷,“报警!这是诈骗,而且数额巨大。”


    我们立刻调转车头,再次前往派出所。


    这一次,证据确凿。


    警方迅速立案,开始追查许嘉成的行踪。


    而那张借款协议,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炸弹,在濒临崩溃的陈家炸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医院病房里,得知真相的岳父目眦欲裂,仅能活动的一只手疯狂捶打床沿,发出“嗬嗬”的嘶吼。


    岳母则呆若木鸡,半晌,两行浑浊的泪滚落下来。


    陈熙颖和陈熙蝶姐妹俩,一个面如死灰,一个暴跳如雷,互相指责对方引狼入室。


    陆沉舟抱着双臂,远远站在病房门口,脸上是彻底的麻木和讥诮。


    “报应!”他轻轻吐出两个字,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一周后,警方在邻省一个偏远小镇找到了试图用假身份证出境的许嘉成。


    他被捕时,身上还戴着从陈熙颖那里骗走的手表和金条。


    案件审理需要时间,但涉嫌合同诈骗,他面临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消息传回,岳父的病情再次恶化,岳母终日以泪洗面,却再也不敢打电话来向我哭诉。


    可我听到这个消息时,内心一片平静。


    这些,与我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