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飞入寻常百姓家
作品:《掌上众卿》 林昭的回答叫妇人睁大了眼睛,好像听见了天底下头一等新鲜的事。
“女状元啊!那不是跟戏文里唱的似的了?哎呦呦,可了不得。可,可为啥……”
妇人话到一半不知想到了什么忌讳,当时又将嘴巴一抿。
林昭也不耽误门口的进出,招手让她一块道旁边来。
温和问道:“说来也怪,我也深感奇妙,朝廷开放女子入学参加科举已经几十年了,怎么这三年来洛阳城里一个女秀才都不曾出?难不成本地朝廷兴办的学堂阴奉阳违,没叫女孩儿入学?”
这方面的政策经过了几十年的迭代,论理凡是推行期间会遇到的麻烦都有了应对解决的手段。
这一点光看朝堂之上女子与日俱增就能被证实。
每次的春闱几乎都能囊括全国各地的女子,如何就落了这里?
印象里河南道的女子也不少,但确实没有洛阳比较出名的考生。
妇人见她不知情,瞧瞧另一边距离远,说话未必听得见,这才靠近了尽可能压低了声音。
“那些大事咱是不懂的,但我确实打小就记得女人也能去念书当官了。学堂里也让女子入学了。我外甥女就上过学。可连续考了多年,连个童生都没过。”
“哎,咱也不是没打听过。但学堂的教书先生都说,女人不是读书的料,读书认字儿以后能辅佐孩子开蒙,便是上头给的额外恩典了,那些科考做官的都是男人的事儿,不该做哪些风马牛不相及的妄念。”
……
类似的话,林昭大概父亲死后就没再听过了。
京城里未必没有类似的言论,只是没人敢在她,在朝堂之上出言不逊。
除非是与九族恩怨颇深,不然都是聪明人,没人敢这样明目张胆。
可这样京城中的禁忌,在此地却是圭臬。
冷笑一声,见妇人忐忑,便没有让她过于紧张。
“一派胡言罢了,当笑话听便是,若真信了,本官这个上一任状元又如何说呢?”
要说旁的妇人还没概念,一听说眼前了不得的大官就是传说中的女状元,妇人当时一个机灵,眼睛都亮起来了。
“我类个乖乖,大人您是仙女托生的吧。”
林昭清了清嗓子,抛出了橄榄枝:“那大姐愿意到我这仙女手底下做工吗?”
妇人一怔:“做工?”
“嗯,看你会干什么,工钱暂时没有,但供三餐。”
既然是以工代赈,在饥荒缓解之前,提工钱什么的便都不现实。
在这个一碗米就是一条命的世道,能饱饱的吃上三餐那都是奢侈的。
尤其妇人身上还有不少补丁,一看就是家境算不得多好的人。
“真的!那,那能不能打饭家去吃?”
林昭摇头,人饭量有多有少的,要是定量吃不饱也不美。不如从一开始断绝。
见妇人有些失望,又加了句:“但你家里也可以找一份工干。除了没工钱外,吃饱没问题。至于孩子……明日起城里会开设粥棚,孩子去吃是不限制的。”
林昭想的很多,虽不能一蹴而就,但今日落实这个,明日落实那个,每日多少都是有变化的。
“还有你那外甥女,多是当真学习好且是个有心的,招募进来在门口写档案也不错。”
一下子接受的新鲜事物太多,妇人还有些发呆。
这会儿林昭的车队也进了城,停在不远处候着。
林昭便没在耽搁时间,与妇人挥手告别,上了马车径直回府。
今日的事到此就算告一段落了,剩下的都是给明日做准备。
柳长伯在内堂等候多时了,瞧见人便连忙汇报任务。
“收缴的粮仓记档后,当着洛阳百姓们的面装库了,麸糠也是当众反复用筛过的。还有不少人想要购买筛出来的粗糠,回去喂牲畜。”
麸糠人吃了不好克化,却是喂家禽家畜的好玩意,不管是鸡鸭鹅还是猪狗,都是催肥长膘。
甚至于买回去就真的会喂牲畜吗?对于青黄不接,又好面子不好意思去吃施粥的人家来说,自己偷偷的加进锅里吃了,除了腹胀难受外,也是能果腹的好东西。
林昭明白其中道理,便不会开这个口子。
“朝廷的东西,我若私下买卖了,跟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既然是喂牲畜的,官府这边多养些牲畜又有何妨?正好寻几处安生的空地盖几个暖棚,多养些牲畜,粪便还能肥田。要是能养起来,不就都好起来了吗?”
这话是往好方向说的。
要知道灾情严重的时候,草根都吃光了。就算官府能将牲畜养起来,于百姓又有多少影响呢?
除非。
除非天降甘霖。
随着片刻的无言,林昭回了书房处理政务。
今日一早放出去了新政后,仅一天功夫各地就有了回执。这些第一手消息她必须亲力亲为。
了解情况后,才能根据当地的情况再做出调整。
一直忙到了傍晚时分。
陈鸾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小碟龙眼。
知府吃这个当然不是什么多稀奇的事儿。甚至这么几颗多少还有点寒酸。
“大哥那边晚饭快出锅了。想来奶奶也饿了,先用水果垫垫吧。”
同样忙了一整日的陈鸾到底年轻,精神头也足。
整理文档有些怀疑人生的林昭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如沐春风。
便抬手将人拉到怀里,先将脑袋埋进他腰带里,嗅他香囊里传出来的梨香。
“原以为你们给过一道关了,结果还是这般混乱复杂……到底是知府衙门,都是些从前碰不着的。”
户部的事儿已经算是有多又杂了。
可能进户部的,无不是精挑细选,精通事物的能手。各种事物能送到林昭手中的,就算是要等她做批示,那也是整理的井井有条,头头是道。
只要林昭没眼花看错了什么,那基本一扫眼睛心里就有数了。
可人在地方上,能送上来的文书天知道出自谁手,再如何被提前整理归纳,在她眼里也跟进了猪圈似的。
才一会儿功夫,人都要枯萎了。
难得这般亲密,陈鸾有些舍不得打破。
林昭活像个会吸人精气的妖精,就这样抱了一会儿,人便恢复了大半。
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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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手重新看回档案上:“说到底还是人手不足。所谓的文书,说是识文认字,可天知道多少酒囊饭袋在混日子。是该多招募些正经八百的了。”
她能看到现在全凭良心,要是叫她积年累月的都看这种东西,她估计要发疯。
也不知白福那老东西是怎么忍受的。还是说他素日只是装装样子,从没认真办事过。
倒也不意外,许多从前的案宗都积灰了,一看就是从不翻阅的。
陈鸾见她抽身回复了状态,有些失落,又见她一副抓头皮的模样,多看了两眼,怎么看都觉可爱。
屈膝跪在旁边,顺着她的动作将处理好的部分整理出来。
有人听牢骚,人就不至于钻牛角尖。
不许一会儿处理的差不多了,林昭只往椅子上一仰,勾勾手指示意陈鸾。
陈鸾便十分默契的为她剥龙眼。
一颗水润饱满的龙眼入口,轻轻一咬甘甜汁水便流了满嘴。即便是吃惯了好东西的林昭也不禁眯了眯眼睛,才发觉这龙眼还不小。
“好甜,这么多汁水还这么新鲜,哪里来的?”
“是驿站那边孝敬的。岭南水果进贡路过这边。知府既然在洛阳城里,肯定是少不得送来些的。”陈鸾说这话,用手接了她吐出来的核。
这算是约定俗成的。本身运送路上就会有损耗,也容易发生意外。沿路送些贡品,打点关系的同时也算提醒一句是送去京城里的,这就比干巴巴的一张文书更有人情味儿。
林昭目光微动,再看龙眼多有有点唏嘘。
此地灾民多吃一粒米都值得欢呼,但并不影响京中享用这些不知费劲多少车马才能进京的贡品。
从前这些与她而言,远方的水果和院子里的花草无甚区别,都是多花些银子就能享受的。
果然,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陈鸾是懂得她的,送上了新的一颗,轻声道:“我取这个的时候,听见有人骂朱门酒肉臭。可这龙眼明明是香甜的。”
……
张嘴含住龙眼肉,林昭轻轻咬开后,又拉过陈鸾的领口给他渡了过去。
龙眼的香甜混合着甜腻的汁水于二人之间交融,直到陈鸾面上绯红,咽下咬碎的果肉后,匆匆吐了龙眼核。
“确实香甜。”林昭只道。
陈鸾身上有些热,便干脆将脑袋枕在她膝上。
“这不是怕奶奶钻牛角尖儿吗?打昨日起奶奶就主张简朴,我也怕奶奶见了外头的苦楚,便也觉得自己享福是罪过了。”
林昭失笑:“就算是陌生人,瞧见了他人的苦痛,少吃几顿好的表一份心也是平常吧。若我坚持与灾民同饮同事,那就别等赈灾了,我自己先拖垮了。”
还是那句话,林昭是个很有想法,也很不拘泥于什么的人。
有些固有的刻板心思,困不住她。
感受这陈鸾的温驯,林昭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何况,我总要先知道何为香甜,何为享受,才会去想如何叫这些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她的思想不被束缚,有的观念也未必为世间所融。
但那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