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放下筷子，看着她。


    “妈。”


    “嗯？”


    “我没走。”苏婉说，“我一直在这。”


    苏夫人眼眶有点红。


    “我知道。”


    苏婉又说：“晚晚也在。她现在认你了，以后逢年过节都会来。”


    苏夫人转头看着林晚晚。


    林晚晚点点头。


    “嗯。”


    苏夫人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她赶紧擦掉。


    “看我，说这些干嘛。吃饭吃饭。”


    她拿起筷子，继续夹菜。


    苏婉给林晚晚使了个眼色，让她别在意。


    林晚晚摇摇头。


    她不在意。


    真的不在意。


    吃完饭，苏夫人去厨房收拾。


    苏婉站起来，看了林晚晚一眼。


    “出来一下？”


    林晚晚跟着她走到院子里。


    桂花香更浓了。


    苏婉靠在廊柱上，看着她。


    “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林晚晚摇头。


    “不会。”


    苏婉笑了一下。


    “她今天高兴，话多。”


    林晚晚想了想。


    “她一直这样？”


    “嗯。”苏婉说，“从我记事起就这样。爱操心，爱唠叨，管东管西。”


    她顿了顿。


    “以前我烦她。后来才知道，她是怕。”


    “怕什么？”


    “怕我们不需要她。”苏婉说，“我们都大了，都有自己的事。她一个人，不知道怎么跟这个家相处。”


    林晚晚沉默。


    苏婉看着她。


    “你今天表现挺好的。”


    林晚晚愣了一下。


    “什么？”


    “叫妈。”苏婉说，“你没叫，但你没躲。”


    林晚晚没说话。


    苏婉笑了一下。


    “行了，进去吧。外面凉。”


    两人推门进去。


    客厅里，周致远听见动静，他转过身。


    “聊完了？”


    林晚晚点头。


    “嗯。”


    苏夫人从厨房出来，解着围裙。


    “碗收拾好了。你们下午干嘛？在家待着还是出去转转？”


    苏婉看了林晚晚一眼。


    “我下午没事。”林晚晚说。


    苏婉想了想。


    “要不出去走走？今天天气好。”


    林晚晚点头。


    “行。”


    苏夫人一听，赶紧说：“那你们去，我在家休息。逛累了晚上回来吃饭。”


    苏婉看着她。


    “你不去？”


    苏夫人摇头。


    “不去了，你们年轻人玩，我跟去干嘛。”


    她看了林晚晚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舍，但什么都没说。


    林晚晚心里动了一下。


    “下次一起。”她说。


    苏夫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好。”


    三人出门。


    周致远开车，林晚晚坐副驾驶，苏婉坐后座。


    苏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去哪？”周致远问。


    苏婉想了想。


    “往城外开吧，找个安静的地方。”


    周致远点点头，车里安静下来。


    开了半小时，车子停在一个湖边。


    风吹过来，带着点湿气和草的味道。


    三人下车，沿着湖边慢慢走。


    周致远走在后面一点，给她们留出空间。


    林晚晚和苏婉并肩走着。


    走了一会儿，苏婉开口。


    “晚晚。”


    “嗯？”


    “你知道我小时候什么样吗？”


    林晚晚转头看她。


    苏婉看着湖面，表情很平静。


    “我小时候，老爷子还在。”


    林晚晚没说话。


    “他重男轻女。”苏婉说，“我生下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说了一句‘丫头片子’，就走了。”


    林晚晚心里动了一下。


    苏婉继续说：“妈生完我之后，身体就坏了，再也没能怀上。”


    她顿了顿。


    “老爷子急了，天天骂，说苏家不能断后。逼着我爸想办法。”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点。


    她抬手拨了一下。


    “那个年代，男人不能生是丢人的事，所以锅都是女人背。我妈被逼着到处看医生，吃各种偏方，折腾了好久，都没用。”


    林晚晚沉默。


    “后来老爷子不知从哪打听到，可以找人生。”苏婉说，“就是那种……找人代孕。我妈不同意，觉得太荒唐。但老爷子发了话，我爸也只能照办。”


    她看着湖面。


    “然后就有了你。”


    林晚晚没说话。


    苏婉继续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特别羡慕别人家有弟弟的。”


    林晚晚愣了一下。


    “羡慕？”


    “嗯。”苏婉点头，“因为老爷子说，家里要有男孩才能继承家业。女孩长大了都是别人家的，没用。”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我那时候就想，我要是有个弟弟，老爷子就不会天天骂我了。”


    林晚晚看着她。


    “后来才知道，我不是没弟弟，我是有妹妹。”


    苏婉的声音很平静。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已经上高中了。我妈有一次喝多了，哭着说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当时不懂。”苏婉说，“后来懂了。”


    林晚晚看着她。


    苏婉的表情很平静，但林晚晚能感觉到，那平静下面藏着东西。


    “我拼命读书，拼命考好大学，进公司拼命往上爬。”苏婉说，“就是为了证明，女孩不比男孩差。”


    林晚晚沉默了几秒。


    “姐。”她开口。


    苏婉转头看她。


    林晚晚看着她。


    “你辛苦了。”


    苏婉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但很真实。


    “辛苦什么。”她说，“都过去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周致远在后面不远的地方，蹲下来看湖边的野花。


    苏婉看了一眼他。


    “致远挺好的。”她说。


    林晚晚点头。


    “嗯。”


    “对你好吗？”


    “好。”


    苏婉笑了一下。


    “那就行。”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


    湖边很安静，只有风声和水声。


    苏婉突然停下。


    “晚晚。”


    林晚晚也停下。


    “嗯？”


    苏婉看着她。


    “你知道吗，我找你找了三年。”


    林晚晚愣了一下。


    “三年？”


    “嗯。”苏婉说，“从我知道你可能还活着那天起，就开始找。找了三年，一点线索都没有。”


    她顿了顿。


    “后来有一次，我看到你工作室的招聘广告。上面有你的照片。”


    林晚晚看着她。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苏婉说，“你长得像我妈。”


    林晚晚没说话。


    苏婉继续说：“我不敢认你。我怕你不认我，怕你恨我，怕你根本不想跟苏家有任何关系。”


    “后来你被赵秀芳逼到走投无路，我看到你在网上发的那些帖子。那时候我就想，不管你怎么想，我得帮你。”


    林晚晚沉默。


    “再后来，你来找我。”苏婉笑了一下，“你知道吗，那天我紧张得手都在抖。”


    林晚晚看着她。


    这个女人，苏氏集团的副总，在外面呼风唤雨，说一不二。


    可是她说，她紧张得手都在抖。


    “姐。”林晚晚开口。


    苏婉看着她。


    林晚晚想了想。


    “我不恨你。”她说，“从来没恨过。”


    苏婉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林晚晚说，“你是你，他们是他们。我分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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