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饭桌上，雪承认了自己今天去拜访过立花先生还处理了房子的事，并且问了夏目一个问题：


    贵志，你还记得父母和自己以前的老家的事吗？


    “立花先生说你那时候还小肯定已经不记得了，但我总觉得……去看了说不定就会想起来。趁还没有彻底忘记……你看呢？”


    父母吗？


    夏目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僵硬：“没关系的哥哥……我其实早就已经看开了。”


    以前光是想起来就会心痛的人，现在提起来也没有关系了。


    我现在有哥哥，有塔子阿姨和滋叔叔，有猫咪老师，有田沼和好多朋友们……我过得很幸福所以


    我已经……没关系了。


    塔子看看有些勉强的夏目，又看看欲言又止的雪，忽然开口邀请到：“雪君今晚要不要在贵志的房间里留宿？”


    贵志君这个孩子，总是不能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愿望。


    但这是跟父母有关的珍贵的回忆呀。在自己的哥哥面前，会不会更容易开口呢？


    于是晚上，穿着滋的换洗睡衣的雪有些新奇地打量着夏目的房间，一边像个乖宝宝一样坐在房间的角落里。


    啊，有点可爱啊……


    洗完澡回到房间的夏目贵志，内心萌发了一点兄控的萌芽。


    “刚才我在洗澡的时候其实就有想过这个问题。”夏目从壁橱里的一个纸箱里翻找出一本蝴蝶图鉴：“然后忽然想起来了……我小的时候其实常常看这张照片。”


    他翻开里面的一页，里面夹着一张眉眼间都和夏目十分相像的夫妇的照片，照片已经发黄翘边，但没有一点点污渍。


    “小时候每当寂寞的时候就会把这张照片拿出来看，结果发现越看越心痛。有一天，忽然决定为了让自己不要心痛，以后就不要看这张照片、忘掉曾经拥有过的幸福，结果……久而久之，居然真的淡忘了。”


    “好多珍贵的回忆，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消失了啊。”


    很过分吧，明明是重要的回忆却这么随意地就搞丢了。


    贵志连说这么让人难过的话，脸上都只是带着淡淡的遗憾而已，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雪有些心酸，变回了妖怪的样貌，试探地把自己的毛尾递过去。


    夏目露出淡淡的笑容，将哥哥的尾巴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


    哥哥是美丽而强大的妖怪，而且性格还那么的温柔。


    这样耀眼完美的哥哥，为什么会挑中我做他的家人呢？


    一个懦弱的、总是被讨厌的、无趣的、不善言辞的人类。


    一个总是把事情搞砸，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原本接纳自己的人厌恶的人。


    所以要一直温柔地笑着啊……总是麻烦哥哥的话，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的话，哥哥也一定会很困扰吧？


    “所以能有机会回去看看的话，说不定就会再想起些什么。谢谢你，哥哥。”


    不要让哥哥的提议落空，不要扫兴。


    无论想没想起来，都要说想起来了一点片段。


    哥哥肯这么为我着想，已经是非常非常珍贵的事了，所以——


    “贵志，你想哭吗？”雪的声音突然很突兀地插了进来。


    “哎？”


    “我找人聊了聊你以前的事，老实说，我其实偷偷哭了。”雪平静地看着夏目，慢慢地讲着自己不体面的一面：“我气的想把欺负过你的人都揍一顿，后来发现我只是为自己的无能和没有陪在你身边难过。”


    “不只是在你开心的时候，在你难过、委屈、抱怨甚至……自暴自弃的时候，我都想在你身边。”


    哥哥……因为这些小事就会难过到哭泣的程度吗？


    夏目有些愣住。


    “但其实我能看出来你在硬撑。”


    “虽然我缺席了这么久，一下子要求你对我敞开心扉好像的确有一点不公平，但我其实想了解的，就是真实的你。”雪补充到：“哪怕有些不堪也没有关系，因为我也……有不堪的一面。我一直都不敢跟你提，怕你因此害怕我或者厌恶我。”


    夏目赶忙摆手：“不会的，我不会害怕哥哥或者讨厌你，我——”


    “贵志，那我也一样啊。”


    雪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那么……包容。


    哎？


    “家就是可以放松做自己的地方，哪怕状态不好也不勉强自己，是这样吧，贵志。”


    “没关系的……因为要说可疑的话，再也没有谁能比我还可疑了。我还幼稚地离家出走过……那个时候你也要我多依靠你一下的。”


    可是


    “这里是你的家、夏目家呀……自己的家是不会像别人家一样跑掉的。”


    “我……”


    夏目嗫嚅地咽下了话头，转为咬住自己的下唇。


    真的可以沉溺在现在美妙的话里吗？


    每次刚到新的家的时候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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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大家也都很温和地接纳他，是他总是……


    “我可是妖怪啊，贵志。就算你以后不要我了，我也会缠着你不放的。我就是这种摆脱不掉的哥哥哦。”


    哥哥。


    “呜呜呜啊哥哥——”夏目终于忍不住哭着扑进雪的怀里：“你怎么才来啊，我一直在等你……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你不要走，我什么都能克服的，你不要走……我一直很孤单啊……”


    “嗯，哥哥答应你，永远都不走，一直陪着你……哭吧哭吧，都没关系的……”


    啊啊，贵志，我第一次有点庆幸自己是妖怪啊。


    因为是妖怪，所以不会轻易生病、受伤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意外去世。


    也不会因为比你年长就注定早早离开你。


    如果那些讨厌的怪物特征是可以一直陪着你而必须的代价的话，我想我会心甘情愿地接受的。


    雪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夏目可以用比较舒服的姿势趴在自己怀里，一边拍着夏目的后背，一边轻声安慰他：“被周围的人疏远不是你性格不好或者什么，能看见妖怪又不是你的错。其实正是因为你的性格很好大家才会在一开始试着接纳你，你一直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你看，有那么多孤单的小孩，我为什么就挑中了你呢？因为我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呀。”


    夏目的声音带着哭过的浓重鼻音：“……真的？”


    “当然是真的呀！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明明就骗过我，哥哥消失了一回还离家出走一回！！”夏目更委屈了，用手臂撑着抬起头来，眼泪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雪有点惭愧，认真地直视着夏目的眼睛：“说得对，确实是哥哥做的不好……那你以后不要总是责怪自己，怪我吧。本来也是我没能在你需要的时候在你身边，是我不好。”


    “那……那也不行。我也不要责怪哥哥……”夏目像猫猫虫一样往雪的怀里钻了钻：“我也没有动不动就责怪自己。”


    “嗯。那……我们就都尽量不要责怪自己吧。”雪揉了揉夏目的脑袋：“哥哥也答应你，以后也少指责自己怎么样？要不要拉钩？”


    “……拉钩。”


    夏目有点磨蹭地从雪的怀里坐起来，然后认真地和雪拉了钩：“那哥哥跟我约好了哦，不离开我，然后……我们都尽量不指责自己，哥哥也不许老是什么都自己扛着哦……”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