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漳州瘟疫
作品:《镇国长宁》 王医官低头听训,藏在衣袍下的手指用力磨搓。他不敢过多的说些什么,但内心却在挣扎。裴相是拿着他的生杀大权,但宁郡主对他有恩,他不能忘恩负义。再说,真的让裴相知道自己擅离职守,以他的猜疑,自己恐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打定主意,王医官打算死咬到底。庆幸的是,裴澈似乎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你把药房的钥匙留下,然后出去守着。”
“裴相,此事恐不……”
裴澈一个眼神扫过来,王医官顿时紧闭上嘴。他走向药柜,取来钥匙恭恭敬敬的放在案桌上,做好这一切,便退了出去。
王医官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药房中后,裴澈才起身走向那藏有无数秘密的柜子。
修长的手指拂过药格上浮尘,裴澈的视线缓缓滑过码放整齐的脉案卷宗。三刻钟后,他终于发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太后娘娘的脉案卷宗被人动过,动的还不是最近的,而是十几年前的的陈年旧历。怪不得他一开始没有发现异样,但让裴澈想不明白的是,宁棠为何会翻动这本卷宗。
裴澈将这本存疑的卷宗拿出来,从前到后逐页翻阅。他不识药理,自然没有李长宁的能力,可以看出阮锦婳怀胎前后用药的异样。
但他自小过目不忘,能瞬时记忆海量的文字。裴澈又将前后五年内其他的脉案翻出,一一比对其中新出现的药物,的确发现端倪。
裴澈静坐片刻,将王医官召回药房内。他提笔写下两张方子,推了过去。“你看这两张方子的用药,可有何不妥?”
王医官偏过头,暗暗咂舌。“很是奇怪,前后用药矛盾,且极为大胆。若是一人的方子,该是体质发生怎样的变化?”
“裴相,这方子从何而来?”
裴澈抬眼看去,直直的目光,盯的王医官有些胆寒。他自知说错了话,低头不再吭声。
“管好自己的嘴,切莫祸从口出。”
“下臣明白。”
裴澈仔细收好两张方子,抬脚往太后寝殿的方向走去。没人知道二人究竟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裴澈离开的时候,手心里多了一个精美的瓷瓶。
李长宁回府后也没有闲着,既然知道事件的大致情况,便开始着手调查。她知道目前还不能打草惊蛇,那么只能先探查当年有关的人和事。
“殿下,出事了!”青商慌里慌张的从外院跑进来,手中握着一封已被拆开的信件。
李长宁伸手接过,看了一眼信中提到的漳州瘟疫,腾的一下从藤椅中站了起来。
“太后有旨,宣宁郡主进宫!”
李长宁跪在太后寝殿正中,高台凤位上的阮锦婳略显焦急。“你是皇室宗亲,又是君岚唯一的女儿,哀家见你就跟见到自己的女儿一样。可这天下是再也找不出来一个像你一样,医术高超又身份尊贵的女神医。只有你带人去漳州,才能镇住暴民的动乱,救治无数百姓。你愿意为了哀家和陛下走着一趟吗?”
阮锦婳说的恳切,眼中尽是泪珠。言词凿凿,在场的宫女太监,无一不十分动容。李长宁低垂眼眸,掩盖住里面的滔天恨意。
这女人怎么有脸,用着母后的身份容貌,对着她的女儿说这样的话。
“臣女定当不辱使命!”
“朕不同意!”太后寝宫外传来哄闹的争吵不休声。
“陛下,您……,您慢些,您的身体还未痊愈。”李长铭身后,负责照顾得贴身太监抱着厚实的狐裘斗篷,急急忙忙的跟着。
“母后,你这是做什么?难道我太医院竟无人可用了吗?为何要宁郡主一介女流之辈,去那样危险的地方!”李长铭双手撑在阮锦婳的桌前,眼中满是怒火。
他知道母后存了怎样的心思?漳州瘟疫凶险无比,短短十日就夺取数以千人的姓名。人最初染病是无任何征兆,发病后先是高热不退,再是持续性干咳,呼吸急促,最后面色青紫活活被憋死。拼死带出消息的医者,回忆漳州此刻的惨状,只说了惨不忍睹,人间炼狱。
宁棠是皇姐留给他,在这人间的慰藉。李长铭不允许她再入险境,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姐姐,难道现在连这个相似的人,都保护不住吗?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陛下,这是何意?看不起女子?”阮锦婳斜眼看他,目光中尽是不屑。他这个儿子即没有继承先帝的勇毅多谋,也没有遗传她的聪慧狠心,还如此的不孝顺,果然是她的报应吗?为何这一个两个,都是这般不听话呢!
阮锦婳布满凉意的眼神,刺痛李长铭的内心,他不自主的退了半步。“儿臣不敢,可是宁棠她是皇姑母的女儿,若是除了事情,朕如何向宁郡王和姑母交代?”
太后直起身子,眼神直逼皇帝。“陛下,漳州的百姓,难道就不是你的子民了吗?天下的医官去得,宁郡主就去不得!现在数万人饱受瘟疫肆虐的折磨,你却在这畏首畏尾,儿女情长。那等到这疫病传遍天下,百姓死伤无数,揭竿而起的时候,你也就能和宁郡主一起逃命去了。”
李长铭怔住了,他亦是知道自己作为君王,当以黎民百姓为重。只是,是人都会有一点私心。
李长宁冷眼旁观这对母子的交涉,任凭他们吵的如何凶狠,她都觉得可笑。今日在这太后寝殿的人,哪一个没有想过取她的性命,现在装成一副为她好的样子做给谁看。
她现在担心的是漳州的疫病,章老太君一生跌宕,游历多年什么事情没有见过。如今竟将求救的书信,快马加鞭的递到她的手里。当可看出,事态的艰巨。
“多谢陛下和太后娘娘体恤,但臣女流落民间,师傅传授医术的时候,就曾跟臣女说过。为医者仁心救世,当应将生死置之度外。臣女不怕死,也相信自己的本事不会死还请陛下和太后娘娘成全。”
李长宁出言打断高台之人的争吵,额头重重的磕在温润的地板上,抬头目光恳切的看着瘦削的帝王。
李长铭还欲再劝,但见李长宁那坚毅的神色。千言万语都被咽回肚中,若是皇姐还在人世,当也是如此坚定。只要是她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好,朕准了!万事小心。”
“来人,传朕旨意,封宁棠郡主为漳州巡察使,兼领太医院副院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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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尚方药符,许开府设衙,有权调动当地府兵协同。凡遇奸邪作乱,疫病蔓延,可便宜行事,先斩后奏,以定地方,安民心!”李长铭转身,扯出书案上的黄绢,提笔迅速在上面写下圣旨,让贴身太监取来玉玺扣下。李长宁双手接过圣旨,拜谢天恩。
离开皇宫后,李长宁未作停留,带着李长铭调拨的精锐护卫和太医院行医多年的太医,轻车从简,日夜兼程的赶往漳州。
还未到达州府,死亡的阴影已如实质般压来。
官道两旁,原本应是郁郁葱葱的农田,此刻一片枯黄死寂。田埂上歪倒着横七竖八的农具,旁边还散落着瓦罐和破碗。越靠近漳州城,众人的面色愈加的难看。年纪最大的太医,此刻脸上能黑的滴墨。空气中弥漫一股甜腻与腐臭交织的诡异气味,像是无形的鬼手扼住人的喉咙。众人面色凝重,王医官取出浸满药液的面巾,分发给所有人。
临近城门,路上出现零星倒毙的尸首,大多露出胸脯面覆黑斑,以一种极其痛苦的姿势僵在那里。漳州城外,路上的尸体无人掩埋,任由乌鸦和蝇虫笼罩。
李长宁面覆浸过药汁的厚重面巾,只露出一双黑如寒潭的眼睛。她勒住缰绳,目光扫过城门前,那些绝望的面孔,手指紧紧收缩。漳州的太守她见过,那是真正爱民如子的父母官,段不会将自己的子民阻隔在外,除非城里更加残酷。门外人间炼狱,漳州城内又该如何惨烈。
“大人……。”一名年轻的太医面色惨白,几近呕吐。
李长宁递过去一个瓷瓶。“附在鼻下轻嗅,切记不要摘下面巾。”
那年轻的太医歉意的看着李长宁,顿感自己一个年岁挺大的汉子,竟比不上宁棠这个姑娘。“下官有罪,拖累大人了!”
“无需自谦,许医官能来,已是令人敬佩万分。”
终于,漳州城高大的城门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墙之上,零星的几个病卒如惊弓之鸟在不断的探头张望,不时向着墙下的百姓喊话。“乡里们,你们别在这守着了!赶紧自奔活命去,你们去往别的城府还有机会活下去。”
数以百计的百姓聚集在护城河外的荒地上,他们面如死灰,每个人身上散发着腐朽的气息。旁边有树枝,茅草,破布搭起来的窝棚,更多的人直接躺在泥泞的污水死,仰头望着无际的天空。
“没有活路了,哪里还有我们的活路呢?小大人,就让我们进去吧!哪怕是死,我们也想死的离家近一些。”
那兵卒转身,偷偷用袖子揩去眼角的泪水。“乡里你们没有得病,走吧!”
那枯瘦的汉子倚在城墙外,绝望的看着兵卒。“走去哪?老娘死了,婆娘死了,两个儿女全没了,我已经没有想去的地方。”
说完,那汉子抬头望看,眼睛干涩无比,却落不下一滴泪来。
李长宁一行人马的出现,引起小小的骚动。无数浑浊,绝望的眼神投射过来。或充满最后一丝希冀,或彻底的麻木。当他们看清为首的是个女子时,那充满希冀的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更深的绝望,又是一队送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