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感到自己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膜，外界的爆炸、怒吼与魔咒尖啸骤然被隔绝，化作沉闷的背景音。脚下一实，他已踩在龙皮包内柔软的地毯上，西瑟紧跟而入。


    柔和的光线下，包内空间一片压抑的寂静。


    几双眼睛在光晕中骤然抬起，齐齐聚焦在他们身上。


    赫敏正跪在塞德里克身侧，手里攥着一瓶未盖上的补血剂，动作僵在半空。罗恩和纳威像是被烫到般从墙壁上的“窥视孔”前弹开。卢娜安静地坐在金妮旁边，手中浸湿的软布滴着水。


    “哈利！你没事吧？！”罗恩第一个爆发出来，他冲过来抓住哈利的肩膀，“外面怎么样了？西里斯呢？邓布利多——我们看到了！邓布利多来了！”


    哈利的伤疤仍在突突跳痛，伏地魔冰冷的怒火如针般刺入神经。他闭眼稳了稳心神，哑声道：“预言球......砸了。伏地魔快来了。邓布利多在......在外面......西里斯他......”说到教父，他喉咙一哽，绿眸中翻涌着担忧与急切，他推开罗恩就要挤向窥视孔。


    就在这时，赫敏已站起身。她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哈利全身，确认没有新伤，随即死死钉在西瑟脸上。


    她胸膛微微起伏，手里还攥着一个药瓶。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水光凝聚，但她死死咬住下唇，拼命地、倔强地不让它们掉下来。那眼神里翻涌着后怕、惊怒、劫后余生的震颤，以及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西瑟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快步上前，在赫敏开口或落泪之前，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她。


    “没事了。”西瑟的声音贴在她耳边，轻而沉静，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我们进来了。谢谢你，赫敏。邓布利多来了，我们安全了。”


    赫敏身体一僵，随即彻底松懈下来，细微的颤抖透过衣料传来。她没有回抱，亦未哭出声，只将脸深埋进西瑟肩头，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眼圈虽红，眼神已重凝成惯有的务实。


    她退开半步，用清晰的、略带鼻音的语调快速汇报：“塞德里克有......脑震荡迹象，头部撞击伤，我已经用了稳定药剂和补血剂。金妮左臂好像骨裂了，我用夹板做了临时固定，白鲜和止痛剂用了，她还在昏迷......”


    “好。”西瑟点头，松开赫敏，立刻转向伤员。经过纳威身边时，她脚步一顿。


    纳威蜷坐在窥视孔旁的地上，双手紧握。他抬头看向西瑟，眼中盛满痛苦的自责与感激，嘴唇翕动，发出几不可闻的气音：“......对不起......我......”


    西瑟停下，伸出手，不是安慰性的轻拍，而是用力地、沉沉地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那力道带着斩钉截铁的肯定。


    “你做得够好了，纳威。”她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现在，交给校长。”


    说完，她不再耽搁，快步走向塞德里克和金妮，仔细检查赫敏的处理，并从储备中取出更专用的魔药和加固绷带。


    另一边，罗恩已经和哈利重新挤到了窥视孔前，纳威也默默挪了过去，卢娜不知何时也安静地凑在一旁。赫敏擦了下眼角，也走了过去。


    但很快，他们发现视野被限制了。


    他们只能看到一片摇晃的、被咒语光芒不时撕裂的黑暗大厅。偶尔能瞥见远处石柱的残骸，或者一道迅疾飞过的咒语轨迹，但看不清其他人的身影。


    “他们在哪？”哈利焦急地低吼，额头紧贴镜面，伤疤的抽痛让他更加烦躁。


    “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罗恩的声音带着挫败。


    “窥视孔的视野是固定的，而且很窄。”西瑟的声音从伤员那边传来，冷静地解释，“现在包在外面，视角取决于包被放在哪里、朝向哪边。我把包给了莱姆斯，他等会应该会交给邓布利多。”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视野剧烈地晃动、旋转了一下，然后定格——这次，他们终于能看到部分的战斗场景。


    “包被移动了。”赫敏立刻判断，“校长应该接了过去。”


    “金斯莱好像不在！”哈利紧盯着有限的视野，声音紧绷。


    “校长肯定派他去报信了，”赫敏快速分析，逻辑已全然恢复，“可能是去叫福吉，或者联络魔法部其他可信的人......”


    “唐克斯！”罗恩低呼，“她伤得不轻——卢平教授带她撤了！”


    透过摇晃的、偶被咒语光芒照亮的视野，他们看见卢平扶着昏迷不醒、发色恢复棕褐的唐克斯，迅速退向一道侧门。


    “穆迪和西里斯......”哈利几乎贴在窥视孔的魔法镜面上，“他们在转移那些倒下的食死徒......”


    画面中，疯眼汉与西里斯刚将最后一名瘫软的食死徒以束缚咒捆牢。


    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粘稠的庞大黑暗，如实质潮水般淹没外部空间！即便隔着龙皮包，窥视孔前的众人仍觉头皮发麻。哈利伤疤撕裂般剧痛，闷哼一声捂额踉跄。


    “西里斯，阿拉斯托，立刻撤离。” 是邓布利多平静而威严的嗓音清晰响起，近在咫尺，仿佛说话者就站在包的旁边。


    没有犹豫。穆迪低吼一声，拽住似乎还想冲向贝拉特里克斯的西里斯，两人身影迅速模糊。


    下一刻，一道高大、瘦削、苍白如尸的身影，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自黑暗深处缓缓浮现。


    伏地魔来了。


    “我的......预言球在哪里？” 伏地魔的声线轻如蛇行沙地，每个音节都敲击在听者的神经上。他没有看贝拉，目光死死锁住邓布利多。


    “碎了，汤姆。”邓布利多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在你用阴谋将孩子们诱骗至此之后，它就已经完成了它最后的价值——被砸碎在地。没有预言，没有预言球。”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伏地魔苍白的蛇脸似乎更加扭曲了，不是因为表情变化，而是因为那沸腾的杀意让空气都发生了折射。


    “那么......波特在哪里？” 他嘶嘶地问，“我感觉到他了......他刚才还在这里。你把他藏到哪个老鼠洞里去了，邓布利多？”


    “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你无法触及的地方，汤姆。你的陷阱很精妙，但你低估了人心的重量，也高估了你那些仆从的......效率。”


    这句话如同点燃炸药桶的火星。


    “阿瓦达索命！”


    毫无预兆，绿光撕裂黑暗，直射邓布利多！速度快得连残影都难以捕捉！


    包内响起几声短促的惊呼。但预想中的冲击或躲闪的动静并未从外部传来。他们只看到伏地魔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对这次攻击的效果不甚满意。


    “还是如此缺乏新意，汤姆。”邓布利多的声音从视野之外的某处传来，平稳依旧，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


    紧接着，一道炽热的、白色的火焰长鞭自视野的左侧边缘猛然抽出，划破空气发出尖啸，直扑伏地魔！火焰如同有生命，在空中蜿蜒扩散，瞬间封死了伏地魔身影的移动角度！


    伏地魔反应极快，银质的盾牌凭空浮现。火焰鞭抽在盾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洪钟巨响，银盾剧烈震颤，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伏地魔被逼得向后滑退了半步。


    “看到了吗？”罗恩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邓布利多......他在逼他后退！”


    战斗在刹那间进入白热化。伏地魔的魔杖迸射出各种颜色的恶咒——紫黑的切割咒、猩红的爆裂咒、扭曲空间的撕裂咒——它们如同暴雨般倾泻向邓布利多的方向。


    而邓布利多的应对，他们只能通过结果和伏地魔的反应来“听”和“推测”：有时是咒语撞击在无形屏障上的闷响和偏转的光屑；有时是凭空出现在伏地魔攻击路径上的、晶莹的冰墙或流动的水幕，将攻击吞噬、抵消；有时甚至能听到更简洁、更基础的咒语破空声进行精准的反击，每一次都逼得伏地魔不得不中断攻势，挥舞魔杖进行防御或闪避。


    大厅变成了两位当世最强巫师意志与魔力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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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撞的领域。地面无声龟裂，壁火明灭不定，空气因狂暴的魔力乱流而扭曲。金色喷泉的残骸被咒语余波不断掀起、粉碎。


    “他在找机会......”赫敏低声说，声音发紧，“伏地魔......他一直往石柱那边靠！他想去救贝拉特里克斯，或者......他想逃！”


    果然，在一次短暂的咒语间歇，伏地魔猩红的眼睛飞快地瞥了一眼石柱的方向。就在他分神的刹那，一道凝实如黄金般的光束从左侧视野外射出，并非直接攻击他，而是击中了石柱旁的地面。


    轰！


    地面炸开，碎石和尘土扬起，并非为了杀伤，而是形成了一道混乱的屏障，进一步阻隔了伏地魔与贝拉特里克斯之间的视线和路径。


    伏地魔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嘶声，更近蛇语。他显然被彻底激怒了，放弃了一切花哨的技巧，魔杖直指邓布利多，杖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浓郁得化不开的绿色光芒——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粗硕凝实的杀戮咒，裹挟全部怒火恶意，咆哮而出！这道咒语的光芒之盛，甚至让窥视孔内的景象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绿色。


    “校长——！” 哈利和罗恩的惊呼混在一起，变成了恐惧的嘶喊。


    赫敏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连卢娜都微微张开了嘴，那双总是朦胧的银灰色眼睛里，罕见地映出了清晰的惊愕。


    西瑟正在为金妮手臂夹板做最后加固的手指，骤然僵住。她霍然抬头，那一瞬间，她脸上所有的冷静，都如同脆弱的冰面片片碎裂，只剩下最原始的震骇。她无意识地向前踉跄了半步，仿佛想要冲过去......


    他们依旧看不到邓布利多如何应对。但听到一声嘹亮、带着决绝意味的凤鸣！福克斯闪现，试图吞掉咒语。


    杀戮咒的威力太过强大。绿光与金红火焰撞击的瞬间，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光芒和一声沉闷的巨响。窥视孔剧烈震动，画面闪烁。


    光芒散去，只见福克斯哀鸣一声，周身火焰黯淡至极，大量光华夺目的尾羽如同燃烧的雪花般飘落，它小小的身躯无力地向地面坠去——但在落地前，一团火焰包裹了它，它消失在了空气中。


    西瑟极轻地、几乎颤抖着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劫后余生的滚烫温度。


    伏地魔脸上露出狰狞而得意的神色，魔杖再次抬起，并非指向邓布利多，而是压住贝拉特里克斯的石柱！


    一道刺目的红光击中石柱根部。巨大的石柱在爆炸声中猛地一歪，露出缝隙。狼狈不堪的贝拉特里克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连滚带爬挣脱而出。


    “不——！”


    一声仿佛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的呜咽，从窥视孔前炸开。


    是纳威。


    “走！”伏地魔对贝拉特里克斯厉声喝道。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巨大的、纯粹由金色光芒构成的复杂符文网格，如同展开的巨网，自邓布利多的方向急速扩张，试图笼罩住伏地魔和刚刚爬起的贝拉特里克斯。


    但伏地魔的动作更快，他一把抓住贝拉的手臂，动作粗暴得仿佛在拎一件物品，另一只手的魔杖向地面猛击——


    “嘭！”


    一声剧烈的爆响，并非幻影移形的声音，而是某种黑暗魔法强行撕裂空间的炸裂。


    就在这时——


    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哗和无数脚步声！


    康奈利·福吉那惊慌失措、尖利走调的声音率先响起：“梅林啊！这——这是——？！”


    时间，卡得精准无比。


    伏地魔的脚步极其短暂地顿住了。他回头，猩红的瞳孔越过半个大厅，与刚刚涌入、目瞪口呆的福吉及一众傲罗视线相撞。


    那一瞬间，即便隔着窥视孔，哈利也仿佛看到了伏地魔眼中翻腾的暴怒、讥讽，以及计划被彻底打乱的阴鸷。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所有闯入者，露出了一个冰冷到极致的、令人骨髓发寒的狞笑。


    下一秒，金色的光网只捕捉到了一片迅速消散的黑雾，以及贝拉特里克斯最后一声满含恨意与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