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三十九章

作品:《射程之内

    比夜跑先来临的,是全运会结束后恢复正常强度的日常训练。


    宋争尔前脚踏进靶场,后脚就听到董小军在一众少年们的苦苦哀嚎中宣布:即日起,晨跑恢复5000米。


    “董指是什么魔鬼吗?”宋争尔两眼发黑。


    裴谨程看她一眼:“‘后全运’时代,省队的强度慢慢还会提上来。”


    宋争尔光想到看不见尽头的砖红色跑道,下肢已然有些酸软。她有气无力道:“不是吧,咱们到底是练射击的,还是练田径的?”


    裴谨程笑:“至少你的职业寿命要比田径运动员更长。”


    宋争尔瞪圆双眼:“这不意味着,我要跑步的时间也更久吗?”


    她的眼前浑然出现了一幅画面:自己将头发剪成中年女性流行的短发,一步一步地追赶身前精力充沛的妙龄少女,还追不上。


    ……太可怕了。


    可若将想象中的操场换成靶场,她优雅地持枪瞄准,在靶纸上留下无限接近靶心的洞痕,似乎又很美好,令她心生向往。


    宋争尔嘀咕:“还是练射击好。”


    晨跑通常是射击队全员一起,有时射箭队也会加入,起跑线就愈发显得人多。


    大部队形成了默契,跑到半圈的位置自动分裂成三个小组:第一小组人数最少,跑在最前头,带领后面的人提速,同时又挡去了迎面风的阻力;第二小组臃肿,仿若一节鼓胀的火车厢,载满了人;第三小组长着相似的脸,写满痛苦,半死不活地吊在后面。


    杨晓和董小军执教风格截然不同:杨晓先前为了备战全运会,暂时断了组员的跑操安排,旨在保存体力,免得赛前发生意外,而董小军主张“赛即是练、练即是赛”,备战期与日常无异。


    故此,这也是宋争尔第一回和姜蔓歌一起跑步。


    开跑前,宋争尔对姜蔓歌说自己跑得慢,让她不必等。


    姜蔓歌微笑,只说:“你跟着我跑,不会慢的。”


    没想到,姜蔓歌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跑步高手。许是她在县里干农活锻炼了身体,跑起来之后,宋争尔别说跟着跑了,就差看不见她的脚后跟。


    幸好全程有裴谨程牢牢地守在她的外圈,陪她向前跑,不时轻声提醒:“三吸二吐,再坚持下。”


    宋争尔嘴上抱怨,双脚却没停,即使偶尔呼吸紊乱,也只是慢下步子调整。她深知体能是弱项,因此更不轻言放弃——一旦选择停下来歇歇,再次出发就没那么容易了。


    越过终点的白线,宋争尔灵魂简直要出窍,眼前天旋地转,双颊潮红发热,两鬓垂落的碎发也在汗液黏合之下,凌乱地贴在面上。


    这时,裴谨程伸了只手臂过来,语气温和:“撑不住就抓着我。”


    宋争尔抬起眼皮看他,而裴谨程正朝她轻轻颔首。她没推拒,上手就攀住了他的袖口。


    隔着衣料,两人滚烫的体温融作一团,而这温度,恰恰也给了宋争尔一个缓和的支点。


    “怎么跑成这样了?”路过的孔千岱见他们这一对一搀扶的模样,笑道,“来,喝点水吧。”


    他不知从哪变出一瓶水来,塞到了她空着的那只手上。


    宋争尔喘过气,这会儿好多了。只不过喉咙口那股不适的腥酸味淡化下去,渴意就没头没尾地钻了上来。


    平心而论,她与孔千岱算不上熟悉,顶多是同批入省队,能聊上两句打探消息的存在。


    而这瓶可以说是远道而来的水,轻松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谢谢。”宋争尔感激地说。


    孔千岱用手背推了推眼镜:“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他停顿两秒,又说,“朋友是不会道谢的。”


    宋争尔愣了下,脑子没转过弯,迟疑:“那……我就笑纳了?”


    孔千岱:“……我不是这个意思。”


    谈话的功夫,裴谨程已经接手了宋争尔指间夹着的水瓶,单手轻巧地拧开瓶盖,送到她嘴边。


    “刚跑完,一口气说太多话容易岔气,先喝两口水吧。”怕她喝得囫囵,接着补了半句,“含几秒再喝,别刺激到肠胃。”


    “哦,好。”宋争尔就着他的手抿了一点,再直起身。清凉顺流而下,很舒服。


    被晾在一旁的孔千岱若有所思地看着裴谨程,笑意不达眼底。


    -


    入冬以后,桉州市的气温就稳定在了个位数,尤其是晚上,妖风阵阵加持,身上里里外外不套个三四件都没法出门。


    然而,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宋争尔和裴谨程依然坚持着夜跑的约定。


    宋争尔本以为,历经晨跑的摧残,她无论如何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应付夜跑。事实上,她似乎比自己的认知,具有更多的力量。


    裴谨程怕她不来,变着法子地勾她下来。又是室友出门顺手买了糖葫芦,又是小卖部上新了小零食。


    偏偏他性子淡,宋争尔每每看到他正经发来的微信,都忍不住对着手机乐呵呵地笑,还要对着姜蔓歌直呼可爱。


    对此,姜蔓歌的反应是摇头叹气两连招:“你没救了。”当然,心里还得补上后半句:裴谨程跟这个词,有任何关系吗?


    久而久之,宋争尔学聪明了,下楼必穿带口袋的衣服。一见到裴谨程,立刻扯出衣兜,意思是:放进来吧。


    跑步时,裴谨程仍然习惯慢慢跑在她的外圈。


    两人自个儿的跑步计划,没有集体的竞争,也没有潜在的压力,宋争尔跑起来也轻松许多,还能跟裴谨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两句。


    她说:“以后你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跑吧,不要因为照顾我,就陪我一起吊车尾了。”


    裴谨程知道她在说每日的晨跑,但不明白她的意思:“什么?”


    “哎……白若隐说,我没来省队之前,你都是领跑的人。”宋争尔长长吐出一口气,“你这样,董指会很失望。”


    裴谨程怔了怔,下意识反驳:“你一个人怎么行。”


    “怎么不行?”宋争尔眉毛微蹙,“总有一天,我会和你们一样,跑在最前头。”


    这个“们”自然指的是姜蔓歌。


    裴谨程闻言,却没有再接她的话。


    对宋争尔来说,夜跑冷则冷了,反正跑上一圈体内就能迅速热起来。最要命的,还是练射击时,手中冷冰冰的气步-枪。


    宋争尔习惯左手戴上射击手套,托住沉甸甸的枪支,右手裸着上子弹、扣扳机。特别是扣扳机,非常讲究手指的灵敏度,戴了手套,很可能会影响对开火时机的把握。


    打完一组10发,宋争尔的右手指腹微微泛白,毛细血管隐于皮肉之下,竟然看不真切了。


    再打两组,她下场换别人打。


    宋争尔连手套也顾不得摘,三步作两步小跑去休息区取水杯。她把随身带的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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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翻了底朝天,又匆匆扫了眼地上角落陈列的杯子,才想起来,早上似乎忘了将打满热水的壶带过来。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忽然捕捉到一个黑色保温杯,杯盖顶部贴了个青椒形状的贴纸——那是裴谨程的杯子。


    她还记得,青椒贴纸是两人幼时去集会上买的。那会儿裴谨程还没走专业射击这条路,还是个无辣不欢的小朋友。宋争尔想买的那张食物集贴纸里,恰好有个青椒形状,她就顺手当作恩赐,贴在了裴谨程随身携带的保温杯上。


    十年白驹过隙,杯子换了几个,贴纸亦褪色泛黄,却总能贴在他最新使用的水杯杯盖上。


    宋争尔渴得冒烟,直接伸手就拿了裴谨程的保温杯,仰头猛喝。


    热气腾腾而上,熏着宋争尔的脸,也熏暖了周身的血液,和被气步-枪冻伤的手指。


    她坐在板凳上,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裴谨程。起初还遮掩地左右看看,到后来,干脆径直盯着。


    裴谨程的射击能力处于国际顶尖的水准,再想突破难上加难;不像宋争尔起点低,灵悟高,加上体能日渐提升,进步格外显著。


    不过这不影响他打比赛的观赏性。他打得还慢,显得动作更直观和清楚。


    宋争尔看得入迷,没注意到板凳另一头悄无声息地坐了个人。


    直到那人开口:“这不是你的杯子吧?”


    宋争尔转过头,原来是孔千岱,她笑了笑:“我没带水杯,只能借水喝了。”


    孔千岱后知后觉:“你和裴谨程,关系这么好啊。”不待她回话,又掏出一片薄薄的暖贴给她。


    他说:“我看你打枪总搓手。”


    “你看到了?”宋争尔说,“没办法,太冷了。暖贴我也备了很多了,谢谢啦。”


    她笑眯眯地,没有伸手的打算。倒不是她客气,而是之前裴谨程借着喊她下楼,前前后后送了快有一打,甚至她现在身上就带着两块。


    “好吧。”孔千岱眼神一黯,把暖贴随意地塞回口袋,说,“其实我是想谢谢你。自从上次你给我讲了李殊妍的方法,我现在练完回宿舍,也会绑上沙袋行动,确实感觉下半身稳多了。”


    宋争尔说:“那你应该感谢李殊妍。我最多算拾人牙慧。”


    “不管怎么说。没有你,这个消息也传不到我这。”孔千岱冲她笑,然后神秘兮兮地说,“所以,作为回礼,我想邀请你跨年那天一起去竹园。”


    竹园?


    宋争尔对竹园有些印象,它建在基地的东南角,人迹罕至,阳光很好。那里的竹叶苍翠欲滴,生长得茂密,人穿梭其间,不仔细看都看不清。


    但,那不是秘密恋爱的地方吗?


    宋争尔的警惕性瞬间拉升。


    孔千岱想也知道她误会了,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托后门的门卫,给我代购了一些烟火棒之类的,打算跨年放着玩儿。”


    “这……基地里允许吗?”


    “没说禁止,但也不提倡就是了。这不是在基地跨年无聊么?”孔千岱说,“我听说,往年也有师兄师姐会偷偷组织,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争尔,你觉得怎么样?”


    宋争尔一下拿捏不准,不自觉地想往裴谨程的方向看。


    谁承想,裴谨程本人已经走了过来,面容依旧淡然,只是问出来的话没有半分从容。


    他突兀地就问:“觉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