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四十一章

作品:《射程之内

    新年将近,宿舍楼和操场爆发出响亮但并不整齐的倒计时声。


    天台上的五人也被吸引了,纷纷看去。


    邱铭率先走过来,在裴谨程身边站定:“真快,又是新的一年……不知不觉,我练射击都十年了。”


    他万分感慨地上下打量对方,“四年前,你刚进队的时候,比我矮一个头,现在都快比我高了。”


    裴谨程像是也想到了漫漫时光长河中的某一段,眼底无限沉思。


    “邱哥,你这么早就进省队啦?”孔千岱甩了甩手里燃到尽头的烟火棒,也过来搭腔,“那你当时应该才……三四年级?哇,那真的很小。”


    跟着过来的姜蔓歌没说话,脸上全然是一比一复制的震惊。


    邱铭低头笑了笑,星点的火焰微光闪烁:“对啊。哎,长江后浪推前浪。”


    他撇过脸,说,“倒数到五秒了,该许愿的许愿,该蹲烟花的蹲烟花。”


    说完,大家都饱含祝福地一一对视,然后一齐看向栏杆前灯火通明的宿舍楼和人头攒动的操场。


    谁也不忍出声打破了这样好的氛围,却又默契地在心里默念,和射击射箭队认识或不认识的同僚们,喜迎元旦佳节。


    人群还没喊到“一”,远处的居民区就已按捺不住地点燃了烟花。


    黄的、红的、白的,宛如不计其数的流星,喷射在黑幕布般的天空,直将夜色撕开了一道缝隙。


    就像,每次击发时,气-步枪枪口迸出的可视气体,烟白色急速向前直奔,又在半途散开。


    宋争尔想起了一中的那块顶楼大钟,她想象着钟表上时针分针合二为一,直指天空的画面。


    人们总把这些能与天空连接的物件视作美好愿景的媒介,比如蜡烛,比如烟花,比如指向“12”的表针。


    她向前一步,双手闲闲地靠在栏杆上,小声喊道:“新的一年,我要上635!”


    635是她初进省队,看柳雅兰打枪那天许下的目标,她一直没忘。


    见状,邱铭也学她,冲着栏杆外的空气喊话:“今年,我要破PB!打上636的名单,必将有我邱铭的名字!”


    636虽说只比635高了一环,可高分之上,越往上难度越高,越难突破。


    男步在正赛打上634的,国内不超过15个人。


    姜蔓歌左看右看,终于鼓起勇气:“我也要,打到630!”


    一个比宋争尔更稳妥也更保守的数字。


    冷风吹得宋争尔的头发凌乱几分,发丝逃出围巾的压制,肆意张扬。


    她转头问裴谨程:“你呢?”


    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裴谨程想了想,轻声而坚定:“世界纪录。”


    宋争尔的脸都冻红冻僵了,仍然对他浅浅地笑:“会实现的。”


    世界杯前,裴谨程曾对她透露过,他的目标是亚洲纪录,而在那场比赛,他首次出战即破AR(洲际纪录)。


    所以,她愿意相信,这次一定也能。


    -


    元旦的欢庆转瞬即逝,省队的训练照常进行,眼下是一年中再普通不过的日子。


    不普通的是,宋争尔发现自己越来越适应这里的训练模式。


    以前,她视晨跑犹如洪水猛兽。


    而经过旷日持久的体能训练,她进步飞快,现在已经可以坚持在中段靠前的位置。


    这可能也有那么一丢丢裴谨程的功劳——他没采纳她的建议,还是选择跑在她的外圈,时不时带她提提速。


    至于练枪,本身就是她最喜欢的。


    她手上的范维克鲍P800,不再是初次见面时冰冷趁手的黑色气步-枪,而是逐渐地成为她享受射击的伙伴。


    偶尔,她也会在比赛间歇将它靠在支架上,凝视着,就像注视另一个灵魂。


    对她而言,大概唯一棘手的,是还没突破630。


    为此,裴谨程在夜跑时发表意见:进省队不足三月就能从625涨环到630的很少见,不必操之过急。


    宋争尔边跑步边说:“老头说,春节给我们放一周的假。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教练知道;七天……七天不练,哎,绝对会大退步吧。”


    她艰难地吸吐冰冷的气:“我现在打不上630,节后恢复状态得花更长时间。”


    裴谨程闻言,竟是一笑:“不喊董指了?”


    宋争尔愣了下,嘴角不自觉上扬:“他们都这么喊,千岱也这么喊,我就被同化了。”


    夜色中,裴谨程挑眉,稳声:“其实你喊董指,他挺高兴的。毕竟很久没人这么正经地喊了。”


    “是吗?”宋争尔搓了搓冻得发疼的鼻子,“那我以后还是喊回董指吧。”


    这一抬手,牵动身上的羽绒服拉扯,一张薄片就从衣物的间隙飞落了。


    宋争尔缓步停下,单手叉腰,喘着气往回走。她捡起来左右翻转,灯光下,隐约能看见白棉布下的活性炭,鼓鼓囊囊。


    裴谨程拖着步伐过来,随口问:“怎么了?”


    暖宝贴的一侧粘手也粘砂,宋争尔改用两指捏着,不以为意:“暖宝贴。”


    裴谨程正要说话,又听见宋争尔嘀咕:“这个牌子的,好像比你给的粘性要弱。”


    他精准地抓住关键词,说:“之前给你的都用完了吗?我那还有,明天给你拿。”


    “没用完呢。”宋争尔摇头,“是我早上起晚了,出门急没带,正好千岱有多的,就给了我几片。”


    裴谨程沉默须臾,开口:“你们最近走得挺近。”


    宋争尔正在寻找垃圾桶,没多想,顺口就答:“还可以吧。我发现他人其实不错,就有时候吧,嘴挺直的,想到什么说什么。”


    忽然瞥到跑道外圈有个垃圾桶,就说:“要不你先跑吧,一会儿我抄近路跟上。这片不能用了,我得先去扔了。”


    裴谨程却话锋一转,问:“跨年那天,他的新年愿望……”


    宋争尔背对他,没听清:“什么?”


    裴谨程如梦初醒,低低地说:“没什么。”


    等宋争尔转身往回走,裴谨程已经跑到了弯道的弧上,有点像小游戏里远景视图下一条细长的、没建模的小人。


    宋争尔才想起他欲言又止的问题,和那个被烟火占据的跨年夜。


    那个晚上,每个人都分享了自己的新年愿望,除了孔千岱。


    射击运动员的愿望大同小异,无非是想要更好的成绩。


    宋争尔这么想着,就轻轻搁置了这个算不上谜团的谜团,沿操场横向的中线向裴谨程飞奔跑去。


    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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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训练,董小军兴奋地说自己刷短视频想到了一个新的玩法,但要等所有人跑操结束再宣布。然后像赶羊似的,把杨晓那组的人喊来,全员放逐到操场上。


    宋争尔下楼得快,早早蹲在跑道起跑线系鞋带,正好听到路过的杨晓在质问董小军,今天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董小军不以为然地发出时下流行的所谓老钱笑:“今天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你就等着瞧以下犯上的好戏吧。”


    杨晓没忍住:“你这样笑好恶心。”


    宋争尔直起身,一旁的孔千岱就烦恼地抓了抓头发和她八卦:“老头上次那个抱空枪挠痒痒大赛就已经快把大家伙玩死了,不知道这次又是啥玩法。”


    想到他口中的比赛,宋争尔不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摸着手臂曾被羽毛挠出来鸡皮疙瘩的地方。


    “管他呢。”宋争尔笑笑,不太在意,“反正能提高射击水平就行。”


    孔千岱向上推眼镜,镜片折出一缕精明:“也是。民间偏方邪乎,但好用。”


    宋争尔抬臂转了转上半身,见裴谨程慢慢走过来,又招手打招呼:“这里。”


    跑完再上楼,已经快八点。


    董小军得意洋洋地说:“今天下午的模拟赛,我打算提到早上打。”


    底下哗然。


    董小军一脸意料之内,继续说:“今天的模拟赛和平时不一样,我要你们自己选对手。就从……新来的这三个人先开始选吧。


    “之后再由晓哥,按照近期平均成绩从下往上报名。报到的上前选个你想挑战的人,被选的人不得拒绝,匹配成功后自动形成对照双人组……”


    他介绍完核心的规则,合掌一拍:“现在,各自思考三分钟,允许讨论。”


    宋争尔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大了,她听了一耳,大多是在找水平相当的人作对手。


    姜蔓歌溜过来,问她:“争尔,要不我们比?”


    宋争尔早已认真快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面带歉意地说:“蔓歌,我……我想选柳雅兰。”


    姜蔓歌吃惊:“你一上来就挑战她吗?”


    宋争尔点头,莞尔道:“嗯。徐峰以前不是老说么,眼里必须有高峰,才有勇气攀登,乃至翻越。”


    “什么?我和你比?”孔千岱一惊一乍的声音吸引了一圈人看过来,这当然也包括宋争尔和姜蔓歌。


    自知夸张,孔千岱敛了几分,试探地问:“裴哥,你确定要我选你?”


    裴谨程似有若无地看了眼宋争尔的方向,郑重地:“难道你不想试试跟我比一场?”


    孔千岱不说话了,这的确很有挑战性,也很吸引人。


    悬而未决的时分,杨晓隐晦地对董小军翻了个白眼,抬高手臂喝道:“三分钟时间到,所有人集合!”


    队伍尚松松垮垮,他就迫不及待地问:“三个新人……那就姜蔓歌吧,你想选谁?”


    姜蔓歌踌躇地报了个水平比自己高一些的老队员。与宋争尔不同,她的风格更追求稳扎稳打。


    杨晓赞同地颔首,又问:“宋争尔,你呢?”


    宋争尔不假思索:“我选柳雅兰。”


    以董小军为首的一摞人都诧异地看着她,她知道,他们都想问姜蔓歌问过的同一个问题。


    她微微一笑,并没有改变决定的任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