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四十三章

作品:《射程之内

    董小军走远了,姜蔓歌窸窸窣窣地过来,找了个长凳的边角坐下。她看看宋争尔,再看看柳雅兰,两人的脸上读不出多余情绪。


    “我看董指特意过来找你们聊了两句,没骂你吧?”姜蔓歌问。


    “没,他指点了几句。”宋争尔顿了顿,无奈道,“他劝我打游戏……你说这算建议吗?”


    “这……他逗你玩儿吧?”


    宋争尔扶额:“哎,我也觉得。”


    柳雅兰适时开口:“他们要打完了。”


    将宋争尔和姜蔓歌的注意力拉回到靶场。


    裴谨程自第一组10发之后,就稳定地压在孔千岱上头。


    第一组的时候,孔千岱应当是发挥很平稳的,环均在10.4上下,散布图也均匀地呈现出月牙状,因而裴谨程并未拉开差距。


    到后面,他的状态有所波动,用球类运动粉丝的话来说,就是“神经刀”——时而神乎其神地打出与靶心覆盖的10.9,时而像在梦游,接连下10环。


    神经刀体质的运动员,在射击是大忌。初学者起伏大就罢了,老手还如此,通常会在大赛选拔的最终考核被刷下来。


    宋争尔定睛看了会,裴谨程每枪都紧跟着孔千岱击发,水准又高,对孔千岱来说,不免会制造焦虑。


    仿佛不论怎么打,对方都棋高一着。


    就像最后一枪,孔千岱先手,打出了一个极漂亮的10.7环。10.7环在赛中,代表这一枪很优秀,而在赛末,则更能彰显运动员的风采。


    正如马拉松的后程往往比前程吸引人,比到最后,精神层面的实力不容小觑。


    此时,他总环数落后裴谨程超过10环。


    宋争尔无法从裴谨程的背影看到表情,小小的比试也不会打开场馆上方的转播屏。


    蓦地,她看到裴谨程的上半身微动。


    他完成了射击。


    显示屏罕见地卡顿,有一秒钟,画面浮现出不成规律的彩色方块。


    “噔”的一声,裴谨程的总分更新在屏幕上,正正好,636环。


    孔千岱向后退了两步,同样在盯着屏幕。看到这个数字,他静静地站着,维持伸长脖子抬高脑袋的姿势,冥思。


    打出高分的本人,在看了一眼成绩后,反而兴致缺缺地收拾东西。


    宋争尔将裴谨程的反应看在眼里,想了想,不由得笑了。


    姜蔓歌问她:“他看起来不太高兴喏?”


    “不是。”宋争尔脸上的笑意漾起更大涟漪,“他挺开心的。”


    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出来。


    故意打得比平时慢,又故意装作对结果毫不在乎。


    裴谨程母亲是射箭教练,父亲是大学讲师,家里书房的架子上没摆过一本漫画。


    宋争尔家里却有很多,国内国外的,黑白彩色的,琳琅满目,摆了一屋子。


    小时候裴谨程去宋争尔家里做客,称要去看书,实则看的都是热血漫画。


    天气好的午后,裴谨程总会端正地坐在宋父常坐的椅子上,一页一页翻过崭新的书页,阳光跳跃在纸张上,弹奏出无声的金色乐章。


    他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曲着双膝窝在编织摇篮椅里的宋争尔,双颊被晒得通红,细长的手指颤抖着,难掩激动地阅读手中的少女漫画或者惊悚漫画。


    他们的口味差异化太大,有次宋争尔看累了,就伸个懒腰,问裴谨程看到哪了。


    “他想当英雄,可英雄往往是最后一个出场的。于是他就一直等。等到他出场,打败了BOSS,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村民们只知道有个英雄来过,却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裴谨程为她讲述情节。


    宋争尔问:“他不是想出名吗?为什么不和村民们一起庆祝胜利呢?”


    彼时,裴谨程想了想,“‘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或者,只有神秘,才可以让他的英雄事迹代代相传,成为一个传说。”


    “传说?”宋争尔不屑一顾,“这个传说没意思。换做我,我要让我,变成传说。”


    她指着惊悚漫画里的精怪,“嗷”得吼了一嗓子。


    从这之后,宋争尔留意到,裴谨程在做有把握的事情时,就会上演这出“最后出场、艳惊四座、不以为意”的戏。


    帮她打移动靶赢小摊娃娃是,返校参加与她同考场的英语月考是。


    打败孔千岱,也是。


    姜蔓歌歪脑袋,“诶?”


    “我只有一个想不明白的点,就是——他为什么要跟千岱打呢?”宋争尔轻声。


    柳雅兰笑着说:“小孔很有天赋,他把他当成对手看待了吧。”


    天赋……她居然把神经刀形容得仅剩上限没有下限。宋争尔默默地想,柳雅兰的语言艺术才是天赋。


    不过,柳雅兰这番话说服了宋争尔。


    她想试一试柳雅兰与自己的差距,裴谨程自然也会对潜力股有探究欲。


    说着,裴谨程和孔千岱的谈话声传了过来。两人聊得愉快,说是聊天,用孔千岱单方面夸赞裴谨程来形容,似乎更准确。


    孔千岱讲得激动,脸都涨红了,他往上托了托因鼻梁分泌油脂而滑下的眼镜:“你的靶图太牛了,最后两组居然只能看到‘50’和‘60’!”


    也就是说,整组的弹着痕迹基本重合。只有这样,才会使得弹着点上标注的击发次数字,被下一个弹着点遮挡。


    宋争尔抽出脚边矿泉水箱里的一瓶递上前,笑眯眯地:“恭喜完赛。”


    孔千岱离得更近,她没在意,想着待会儿再拿一瓶给裴谨程就行。


    “我想喝热的。”裴谨程淡淡地打断了孔千岱的滔滔不绝和宋争尔递水的动作。


    宋争尔一愣,“哦,好。”


    朝着孔千岱去的矿泉水瓶被她随手放回纸箱。


    孔千岱有些尴尬地笑笑。


    姜蔓歌看了眼裴谨程,空气中,只有她听见无形的电火花噼里啪啦。


    她越过宋争尔,把那瓶矿泉水重新送到孔千岱面前,“常温的,还是你也喝热的?”


    “常温的就行……谢谢。”


    “636,”宋争尔在旁小声感慨,“你这太欺负人了吧。”


    彻彻底底的碾压局。


    裴谨程喉结滚动,喝水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很快,他放下水杯,恢复了神色:“嗯,以后不会了。”


    这句话古怪,胜负又有什么“会”“不会”呢?直觉告诉宋争尔,不对劲。


    裴谨程,最近太不对劲了!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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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小军“多打手游”的良言在耳,宋争尔没法判断他来真的还是随口说说,就请教了裴谨程。


    裴谨程说,这话董小军也对白若隐讲过,让她辩证地考虑采纳与否。毕竟,白若隐打上瘾了,下训后天天念叨要疯狂上分。


    宋争尔半信半疑地让裴谨程带自己打两把,终于承认,不是每个人都具备打游戏的能力。


    最适合她的,还是消灭星星和开心消消乐。


    这天晚上,宋争尔洗漱后,半靠在床头继续通半小时前的那一关。明明关卡看起来都差不多,这关却格外难消除干净。


    她没关消息,任凭“疯狂星期(4)”微信群的聊天信息一条条地弹出消息通知,就当游戏过程中的解闷了。


    群里大部分时间是姜蔓歌和白若隐在唠。天南海北,明星八卦,姜蔓歌对一切都好奇,恰恰对上了倾诉欲太强的白若隐,两人聊得热火。


    宋争尔无奈地摇头笑笑,偏偏是一个隐性话唠撞上了另一个显性话唠。


    聊到某个运动员的桃色花边新闻,姜蔓歌连问好几句“是谁呀”,白若隐都卖关子不肯说。


    这时,潜水许久的裴谨程冒泡了。


    【裴谨程】:邱铭出事了,他联系过你吗?@白若隐


    聊天页面瞬间冻结。


    宋争尔对面的床帘应时地发出倒抽一口冷气的声响。


    宋争尔没反应过来,还在边点击两个形状完全一致的方块,边笑裴谨程冷场大王。


    手机屏幕上,四个彩色方块悄然消失。


    宋争尔回过神,猛地退出了游戏,重新登陆微信。


    【白若隐】:邱铭?他怎么了?


    【白若隐】:他没联系过我。


    【姜蔓歌】:发生什么事了?


    裴谨程没再说话。


    宋争尔咀嚼着最后那条来自姜蔓歌的消息,百思不得其解。


    但没过一会儿,她们都知道了答案。


    宋争尔刷到一名气手枪队队员的朋友圈,他清楚地写着:“听说隔壁有人误食兴奋剂,真的假的?”


    评论区还有他的自评:“我去,点错分组标签了。”


    “气步-枪队有人用兴奋剂”这条传闻像蝗虫一般席卷了省射击队。一时之间,来找宋争尔的人多到爆棚。


    人人都在打听。


    宋争尔起初还会敷衍地回个“我不知道,没听说啊”,回到后面,源源不断的消息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僵尸一样弹射出来,她的耐心告罄,索性不回。


    【白若隐】:我靠?


    【白若隐】:邱铭?兴奋剂??@裴谨程他不会被WADA抓走了吧?


    WADA,也就是世界反兴奋剂机构。


    宋争尔凝眸,神色凝重。这项指控,对运动员来说,可不是闹着玩的……


    【白若隐】:@宋争尔你怎么也不说话?咋了到底?


    宋争尔深吸一口气,慢吞吞地打下“我也不知道”五个字。


    然后,她看见裴谨程引用了白若隐带三个问号的那条消息,郑重地说——


    【裴谨程】:情况可能比我们想得要糟。邱铭还在世界杯的例行尿检抽查期,样本被检测出来去甲乌药碱。


    【裴谨程】:他可能要被禁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