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假比想象中漫长，宋争尔吃腻了顿顿必上桌的春卷和变着花样烹制的年糕，对于返程日的到来，感到一丝解脱。


    她和裴谨程在车站挥别父母，踏上了前往桉州市的动车。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在假期的最后一日犯“开学焦虑症”，相反的，填满她的是无穷无尽的期待。


    她想念属于她的那把□□。很想很想。


    可有时候，最大的幸福就是等待“幸福”降临的那段时光，而它真正出现的那一刻，也许并不像想象中完美。


    归队的宋争尔无比认同。


    经过五天吃喝玩乐，她训练的第一天就打了个惊人的620环。


    看到分数板的董小军欲言又止：“宋争尔，过了个年回来，你被夺舍了？”


    宋争尔：“……”


    不是，裴谨程是背着她偷偷练了吗？怎么同样是放假，他只滑到了630环。


    “罢了，慢慢调整吧。”董小军哀其不幸地摆摆手，随口问道，“刚看你在玩手机游戏？”


    宋争尔以为他要批评自己，塞安全旗的手都加快了速度，伸长脖子解释：“我是训练前玩的。”


    董小军瞥她一眼：“又没说怪你。”


    董小军又问：“打的什么？”


    “啊？”宋争尔愣了愣，说，“就，消消乐啊，水果忍者啊，还有别踩白块这些老游戏。”


    董小军语塞两秒：“另外两个偶尔玩玩还行，可以练练手指灵活性，你玩消消乐，只能防止青年痴呆。”


    宋争尔：“……”转身就走。


    董小军及时叫住了她：“再过一个多月，华东区射击锦标赛要举办了，地点就在桉州市，你准备准备。”


    宋争尔下意识问：“华东锦不需要选拔吗？”


    “废话，当然需要。”董小军唾沫横飞，“你拿了省赛冠军，自动获得参赛资格。其他人，都需要选拔。”


    宋争尔连忙在脑子里过了过赛事日历，春季国内会陆续举办各片区的锦标赛，与此同时，本年度的亚洲杯也将在韩国春川市拉开帷幕。


    亚洲杯是洲际级别的赛事，关乎到颁奖仪式上的升国旗、奏国歌，因此，李殊妍、裴谨程他们应该都会去。


    “雅兰……他们是不是就不比了？”宋争尔问。


    董小军想了想，回答她：“你是想问亚洲杯吧？柳雅兰不去，这次李殊妍、张曦、刘芷柔她们仨去。”


    张曦是燕平市的，刘芷柔则与李殊妍一同来自阳临市，都是国内现役争前三的女步选手。


    宋争尔所在省是人尽皆知的射击射箭强省，培养出过不少奥运冠军，而今，阳临市所在的G省似乎有后来居上的气势，尤其在女步领域。


    比如之前她在省赛遇到的季军项白薇，也是来自阳临市。由于省赛允许户籍在外省但学籍城市在省内的运动员参与，她们得以同场竞技。


    宋争尔没追问柳雅兰为什么不参加更有价值的亚洲杯，这种重要赛事，她相信国家队教练组和柳雅兰本人自有其考量。


    不过，她意识到一个问题。


    “雅兰不去亚洲杯，那华东锦……”


    “参加。”董小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自己加油吧。”说着，自顾自盯下一组练枪的队员去了。


    宋争尔坐在休息区，一会儿想着华东锦赛，一会儿想亚洲杯，连姜蔓歌几次的主动搭话都没听见。


    直到裴谨程下了训过来一起坐。


    听完原委，裴谨程安慰她：“你就当以赛代练，别有太大压力。”


    宋争尔苦恼地托着下巴：“我的计划是全锦赛再和她正式比一次，没想到提前了。”


    全锦赛在年中，比华东锦赛晚三四个月。


    “……这也能，计划的吗？”姜蔓歌错愕。


    “当然了！”宋争尔笑得眼睛弯弯，语气不无得意，“我按照李殊妍的拿奖路线，规划了一个我自己的版本。”


    裴谨程不解：“李殊妍？”


    宋争尔坦然地点头：“对啊。对比她的成长轨迹，我才能知道自己快了还是慢了，需要沉淀还是勤练补拙。”


    裴谨程缓慢地点了个头。好像，也不失为一个进取的办法？


    裴谨程想了想，最后说：“祝你好运。”


    “你也是，祝你能让国旗在亚洲杯升到最高处！”她说。


    -


    暌违四个多月，宋争尔再次迎来了人生中极具意义的一场比赛。


    如果说，华东锦赛与去年的省赛有什么相同点，大概就是，裴谨程又没在她身边。


    但是这次，宋争尔心里是为这场分别高兴的——他们虽然分隔两地，甚至两国，却能在不同的赛场上，以相似的心情为了荣誉而战。


    气温逐渐回暖，宋争尔脱下长款羽绒服，换上了轻便的休闲春装。


    然而这样明媚的美丽也仅持续到她进入更衣间之前。


    不管什么季节、多少温度，只要进了射击场，就要穿上打底的紧身衣、紧身的毛衣和长袜，还有半硬不软的射击皮服。


    “这么一会会，我都出汗了。”


    姜蔓歌勉强地扣上最上层的纽扣，在没有空调和窗口的更衣室内，额头已经覆上圆滚滚的汗珠。


    宋争尔点头：“太热了，上场再穿。”


    她最下面的两颗都没扣上，敞着，即使无法带来丝毫凉意。


    嘀嗒，嘀嗒。


    时针与分针向着九点整的指示方位不断移动。


    “我先走了，拜拜。”柳雅兰将最后一缕垂下的头发绑紧夹子，穿着射击服缓慢地向门口移动。


    “一会儿见！”宋争尔和姜蔓歌一前一后地应了。


    华东锦赛的组别按照过往成绩从上往下分配，随机把运动员分到第一、二组。


    柳雅兰在第一组，宋争尔和姜蔓歌在第二组，这意味着她们暂时不必在资格赛相遇。


    两人没多久也出去，在备赛区静候。


    备赛区有个悬挂式电视，正在转播靶场上的赛况。这是内线，外线通常会是不同的画面。


    华东锦赛的规格自然比省赛要大，不过，省赛当时有大大小小的体育局领导加持，拍摄设备更多，转播也用心。


    对比起来，华东锦赛只有一个在电子秩序册基础上不断在线更新环数的网站，还未必实时。


    宋争尔对此深有经验，裴谨程参加过很多国内比赛，都没有实况转播。那么，她就不得不通过刷新网站来获取一个五分钟前或十五分钟前的赛时比分。


    有一次，她还在焦灼裴谨程游走在可能面临淘汰的晋级线上下，忍不住刷了下微博，才发现裴谨程已经顺利获得了决赛资格。


    诸如此类的事情，在射击迷群体并不少见，还有人把这个网站直接叫做“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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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击成绩单”。


    宋争尔想到裴谨程下飞机后，再好奇她的赛况，也得像她当初似的狼狈地反复下滑网页，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很快，第一组的比赛就结束了，柳雅兰名列前茅，成功进入决赛。


    “Athletestotheline.”


    十分钟的准备时间，宋争尔不慌不忙地将自己的支架抬到地线。没有摄像头，没有媒体，比赛的压力其实会小很多。


    调整完毕，差不多就到了试射时间。


    宋争尔听着裁判的口令，将准备好的子弹从匣中取出，稳稳当当地装入枪体。


    出胯、塌腰、持枪瞄准。


    靶纸上清晰的小黑圆圈就出现在了瞄准器的准星范围内。


    宋争尔的嘴角微不可见地上扬了弧度。果然，在自家基地打比赛，对场地的熟悉度能让她以最快的速度上手。


    也因为这份熟悉，她的心态格外宁静，就像把这场比赛当成了日常训练一般。


    “Marchfiringstart.”


    试射结束，计分射开始，即资格赛正式开始。


    退子弹后的枪支重新被宋争尔装入金色的子弹，宛如一尾鲤鱼游入桥下流水。


    她屏住呼吸，以标准的据枪姿势，将沉甸甸的□□举至眼前。


    透过前后两个觇孔，她看见靶纸上的环在眼前微微晃动。


    不知不觉，宋争尔接触□□已有半年了。


    日复一日的努力，让她能够精准地判断出，在靶心与两个觇孔的准星三点一线时开火，往往不如在靶心偏移在西南偏南大约20°左右这个位置时开枪来得准确率高。


    她扣扳机，不可避免会产生手腕的抖动，惯性的存在，令枪支在肌肉的牵引带动下，向上掀起微妙的角度。


    就是现在！


    宋争尔定睛，抓住瞄准器的一秒画面，及时扣下扳机。


    她无法像雷达一样，用肉眼测量出靶心在她的瞄准器里的方位，只能凭借肌肉记忆和玄乎又玄的感觉。


    “嘭。”


    宋争尔听见枪口发出闷闷的声响，尔后，10.8环就清晰地登记在了显示屏上。


    万幸，开了个好头。


    她莞尔，开启了接下来一组又一组的挞伐。


    打完三组，宋争尔将□□靠在支架上，转而偷瞄了眼隔壁位置的选手。


    隔壁选手打得没她快，目前还在打第二组的头几枪，均环暂时比宋争尔高0.2环。


    这个数据表面上比宋争尔好，均环排名也相对更高，实则由于两人射击速度不一，也存在随时跌落排名的风险。


    宋争尔漫不经意地将视线挪回来，看液晶屏幕上属于自己的成绩。


    三个靶图以黄色圆圈呈现着层层叠叠的30发弹着点，很密集，重合度也很高，非常简洁漂亮。


    看着看着，她忽然发现，自己训练时偶尔会出现的过度抬枪导致打飞出10环的问题，完全实现了刃迎缕解。


    宋争尔低眸，将没戴射击手套的那只手掌快速地正反翻面打量。没什么太大的变化，除了掌心和手背指节都长出了茧。


    莫非是……她眉心一跳。


    她将□□重新举起，面容盛着淡淡的笑意。


    外人但见她从容，不知她心里在感叹：董小军这老头，还真是个神奇的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