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李殊妍输比赛的新闻，宋争尔第一反应是锁屏手机再点亮屏幕。


    直到同一行字再次闯入眼帘，她才敢确信这是真的。


    竞技体育有赢就有输。


    每个运动员或多或少都会经历职业生涯的浮沉，几乎没有人会一直当冠军。


    可李殊妍不一样。


    奥运一战，她的名字传遍大江南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枪神少女、气-枪天才、射击女神……许多吹捧的外号接踵而来。


    李殊妍最特别的，是她并不像传统的奥运冠军，在赢得最高荣誉后进入迷茫期。


    她的迷茫期短到可以忽略，但凡参加的大赛，金牌皆落入囊中。


    这让路人将她推上了更高一层的神坛，称她为“射击界战神”，加上粉丝造势，“从无败绩”成了李殊妍独有的刻板印象。


    毕竟射击作为冷门项目，鲜少有真路人会场场追下来比赛，能够流传出去的，通常是大型赛事的成绩。


    属于她的传奇，竟然就在今日被打破了。


    距离她封神，不过一年半的时间。


    宋争尔点进新闻页面，下面的评论已经吵得不可开交，有煽风点火的，有据理力争的。


    她按照时间顺序查看，很轻易发现网友吵着吵着，就吵跑偏了，从单纯讨论比赛表现，上升到了互扣帽子。


    “李殊妍也会失手啊？吹那么厉害真以为战无不胜了。”


    “射击比赛本来就不稳定，追过李殊妍比赛的都知道，奥运之后她能保证90%的胜率很牛的！”


    “粉丝别招笑了，要不是你们天天到处吹李殊妍世女步一，现在也不会反噬这么严重好吧。”


    “柳粉别在这冒充路人了，新人爆种年年都有，柳没碰上是因为她都进不了亚洲杯名单。”


    ……


    最新评论里，李殊妍和柳雅兰的粉丝掐成一团，路人都插不进嘴。


    有一条甚至阴阳怪气地扯上了宋争尔——


    “柳雅兰先打赢宋争尔，粉丝再来吵吧。一个华东区的比赛都能输给无名小卒，真是‘比赛十二跪，卷卷有柳名’。”


    宋争尔：“……”


    怎么还有她的戏份？？


    而且这网速是不是也太快了？她前脚打完比赛，后脚已经变成了粉丝大战里拿来拉踩的工具人。


    这时，她的首页刷出了一条“神枪手骆驼”的粉丝可见微博。


    @神枪手骆驼：别下场，没我们事情。


    下面零星的评论都在附和她，纷纷贴上了一个闭嘴的表情。


    宋争尔的微博几乎不关注人，她注册账号主要是为了能在射击博主的主页搜索赛事纪录，方便查看裴谨程及男步运动员的赛事纪录。


    上次在全运会和神枪手骆驼关注之前，她的列表只有微博默认强塞进去的官方账号。因此，这也是她第一次看见小骆姐非公开的微博。


    宋争尔想了想，主动点开私信。


    点开聊天框，她才发现小骆姐陆陆续续地给她发了很多条，也不管她有没有回复，只不过前段时间没有重大赛事，她也没上过号。


    【神枪手骆驼】：小宋，我去看亚洲杯啦！这次你来看现场吗？


    【神枪手骆驼】：你好忙啊，都不怎么在线。我到春川市了，如果你也来的话，给我发消息！！


    【神枪手骆驼】：天呐，柳雅兰居然输给了新人，这个新人好强势。好羡慕女步的苗子，一茬一茬的，男步三剑客都分崩离析了……


    宋争尔沉默。


    上次全运会，她、姜蔓歌和小骆姐只互换了姓氏。原本想着萍水相逢，适当与陌生人保持距离感挺好的，如今她打出了一点名堂，就有种说不上来的尴尬，好像显得她们俩故意隐瞒似的。


    华东锦标赛没有现场直播，她逃过一劫。可按照董小军的说法，她应该能参加全锦赛，后者的规格更大，很难说会不会配备摄像机。


    但她这会儿也不好直接承认，总不能莽上去说“哈哈，其实那个新人就是我”吧？


    宋争尔决定采取裴谨程的逃避战术，以退为进地转移话题。


    【一万年太久只争金牌】：不好意思小骆姐，我现生比较忙，没怎么看微博。你那边线下发生什么事了吗？


    【神枪手骆驼】：啊呀，小宋你来了。我就知道有裴谨程的亚洲杯你会关注的！


    小骆姐手速奇快地秒回她，像住在网上似的。


    【神枪手骆驼】：唉，李殊妍比赛状态一般啊，我不知道你看直播了吗？她嘴唇好白，看起来身体很虚，而且比赛打完，我看见她跟她教练指了指腰，就把队医叫过来了，我怀疑是腰伤。


    【神枪手骆驼】：说到这个就来气，观众席的国人很少，外国观众特别没素质，他们可能以为李殊妍在装病，一直在嘘她，真讨厌。


    小骆姐手速很快，末了，又补了句“现在微博上她粉丝和柳雅兰粉丝打得很厉害，你千万别加入战局，免得被误伤”。


    宋争尔一惊，草草回了两句就退出了聊天窗口，转而去看视频的转播。


    果然，在比赛结束的那段直播cut里，她听到李殊妍轻微但清晰的四个字：腰动不了。


    不知道是疼得动不了，还是僵得动不了。


    她忧虑地给李殊妍发了微信，问她身体怎么样，腰疼可以用热水敷。


    发完才低头摇了摇脑袋，队医会给出更专业的建议，她这些日常的小妙招估计对严重的损伤起不到什么作用。


    宋争尔呆呆地坐着，更衣室里没有风，她却感到一丝凉意从后脑勺飘过。


    她下意识转了转腰枝，那块肌肉暂时还很健康。可想到李殊妍那句冷静而无奈的症状陈述，又遽然产生了代偿的疼痛感，吓得她一激灵，手机差点滑出去。


    手机在她五指包围的空间里震动，散发着不寻常的温度。


    宋争尔快速震动的胸膛平静了下来，她拔掉充电线，接起了电话：“喂。”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裴谨程清冽的音色在电话那头响起。


    宋争尔顾不得去探究他话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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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纵即逝的关心，立刻问道：“亚洲杯……”


    “队医在给李殊妍按摩了，放心。”裴谨程仿佛会读心，直白地吐出了她想知道的问题答案，又用不疾不徐的语调安抚她的情绪。


    “那，她伤得严重吗？”宋争尔小心翼翼地问。


    “腰肌劳损，加上据枪时不小心拉伤，现在已经好多了。”裴谨程顿了顿，补充道，“后续队医也会针对性给出康复治疗方案的。”


    宋争尔松了口气，都说射击算是竞技体育里伤病比较少的项目，这个“少”却不代表没有。她第一次直面运动员的病痛，实在胆战心惊，幸好李殊妍只是轻微拉伤，也并非不可逆的大病。


    至于腰肌劳损，这几乎成了射击运动员的通病，出胯塌腰的据枪姿势注定他们比常人更容易患上，光省队都一抓一大把，宋争尔也早有觉悟，万一哪天她不幸中招，就坦然面对它。


    那时候她意识不到，健康的身体、迅速恢复的能力和不为病痛所累的竞技状态，皆是运动员的天赋。


    宋争尔“嗯”了一声，有些后怕：“裴谨程，你没什么瞒着我的病吧？”


    “不会瞒着你的。”裴谨程不假思索地回答，轻笑了下，“李殊妍的情况你知道了，现在，能允许我祝贺你的胜利了吗？”


    “……谢谢。”宋争尔摸了摸脸颊，一阵赧然。


    裴谨程说：“争尔，等我打完亚洲杯回来——”


    他没头没尾地来了这半句，宋争尔愣了愣，正要细问，门口就传来了姜蔓歌的催促声：“争尔，快快快，董指催你了！”


    她料想是董小军等她复盘等急了，于是匆匆对裴谨程交代了句，就兀自挂断了电话，套上休闲的衣服往外跑。


    一气儿跑到门口，董小军正蹲在走廊刷着短视频，里头打嗝声与罐头笑声齐飞，看不出丝毫的焦急。


    宋争尔：“……”


    她皱皱鼻子，娇嗔地望向姜蔓歌。


    姜蔓歌脸一红，凑到她身边小声说：“杨指急着和董指回去复盘比赛，董指说必须要先跟你单独谈完话再走，两人僵持不下，杨指就让我先把你叫出来。”


    宋争尔于是开口提醒：“董指，我出来了。”


    董小军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手机收起来，这次并不叫姜蔓歌避让，而是直接在两人面前宣布了个重磅消息：


    “六七月的全锦赛，宋争尔应该清楚，省里会送你去参加。姜蔓歌呢，到时候具体看划给省队的名额，一般来说，也没问题。”


    他悠悠地往上叠加砝码：“另外，你们俩来省队的时间太短，先前没有好好练过混团，这段时间，我和晓哥会给你们安排搭档，到时候先磨合，看看效果。”


    “说到这个，”董小军虚空点了点姜蔓歌，“你教练把邱铭放跑了真是绝顶愚蠢的决定。”


    姜蔓歌：“……”


    走到一半听到自己被人说坏话的杨晓：“……”


    “对了，亚洲杯后裴谨程就回来了，你们俩和柳雅兰，到时候选一个出来跟他组搭档。”董小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