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白飞光做出反应，姜浮已经垫脚伸手，拍打白飞光颈项上的肌肤。


    她指尖冰冰凉凉，动作轻柔，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白飞光浑身僵硬，如石头般动也不动。


    “怕虫子？”姜浮感觉到了他身体僵硬的不像样。


    白飞光含糊应着，心里却清楚，身体不是害怕虫子才变得这般手足无措，而是因为眼前这个靠的太近的女孩。


    姜浮倒也没多想，把蚂蟥的吸盘拍松以后，轻而易举的将它摘了下来，这玩意儿吸满血后变得圆滚滚，还挺可爱。


    她顺手把蚂蟥放到了路旁的叶片上。


    王珰见状大喊：“你咋还放生了？一脚踩死呗。”


    姜浮瞥他一眼，声音低低的：“你太残忍了。”


    王珰：“啊？”他正以为这浑身上下包的像粽子一样的人，会说出一番类似保护动物的话，就见她露在外面的那双严禁神色一凛，正色道。


    “它肚子里，可是有我朋友的骨肉。”


    王珰：“……”


    白飞光：“……”


    王珰对她伸出大拇指，白飞光扭头就走。


    姜浮憨笑：“你们怎么不笑，不好笑吗？”


    两个人都没理她。


    姜浮：“……”没意思，没幽默感。


    其实王珰是想笑的，但他怕自己笑出声以后，被白飞光抽两巴掌。


    三人跨过小溪，又走了一段路。


    凌晨三点左右，在前面带路的倏地珰扭头：“……到了。”他的声音陡然变小，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白飞光和姜浮同时放轻了脚步，他们在丛林深处，看到了一栋小小的石头房子。


    这房子全部是用白色的石头修筑，一共两层，看起来不大，房子的周围一圈用粗粗的红绳围了一圈，红绳之内没有任何草木，上方也没有树木枝丫遮蔽，在这寂静无声的氛围里，透着鬼气森森。


    “到了。”王珰颤声道，“你们就在这里等着。”他看了眼手表，“进房子里就能看到白栩……罐子在哪儿？”


    白飞光：“人还没见到呢，你就要走？”


    王珰：“总不会要我和你们一起进去吧？”


    白飞光没有放过他的打算：“有何不可？”


    王珰听到白飞光要他在这里一起等，差点没从地上跳起来：“不可能，不可能，我不可能和你们一起近进去。”他像只炸了毛的猫，也顾不得声音大小了，浑身都在发抖，“我是没法进去的，只有你们才能进去。”


    白飞光：“为什么？”


    王珰：“因为我没有丢掉在意的人。”


    白飞光：“只有丢掉在意的人，才能进那屋子？”


    王珰点头如捣蒜。


    白飞光：“那你也别想走，只有我亲眼见到白栩，我才会告诉你罐子的位置。”


    王珰目瞪口呆，瞪着白飞光像瞪着鬼，一想到要进那个屋子，急疯了直说胡话：“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围观全程的姜浮终于笑出了声。


    渣男白飞光不为所动：“我没见到白栩。”


    王珰无从反驳，的确是没见到白栩，可是他真的不想去那间屋子。


    就在两人对话时，旁边站着的姜浮突然伸手扯了扯白飞光的袖子，指向不远处的屋子。


    白飞光顺着姜浮指的方向看去，两人顿时都不说话了，只见那石头屋子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个缝隙，露出黑洞洞的内里。


    里面有人？


    看到这一幕，王珰脸色惨白，他转身就想走，被白飞光一把抓住了衣领：“去哪儿？”


    “哥，你是我亲哥。”王珰梗着脖子，抖如筛糠，“我、我真不想去啊，你别逼我了，要不，要不我在门口等你们。”


    白飞光：“不行。”


    王珰垂头丧气。


    白飞光：“那里面到底有什么，让你这么怕。”


    王珰说：“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你的好妹妹了，好好好，我不走，你放手吧。”


    白飞光懒得理王珰的阴阳怪气，顺手把他扔到一边，给姜浮递了个眼色。


    三人准备进屋，白飞光盯着开了一个缝隙的门，神情有着说不出的复杂。姜浮知道他怎么想的，必然是喜悦之中夹杂了些近乡情怯的惶恐。


    他既怕白栩不在里面，又怕在里面的白栩身上出现什么可怖的变化——不然王珰怎么会那么害怕。


    雪一样白的月光下，终于做好心理准备，三人朝着屋子走去。


    走到半路，王珰突然问了句：“今天几号？”


    “二十三号，怎么？”白飞光随口回答。


    王珰：“二十三号是新历，农历呢？”


    白飞光：“不知道。”


    王珰不走了，抬头看了眼天空，天空上，月亮变成了一块明亮的镜子，悬在漆黑的夜空上，洒下的光像又冷又干的雪，冻得人直想发抖。


    王珰掏出手机，颤抖着看了一眼。


    他在看手机的时候，白飞光已经走到了门口。


    刚才的时间已经让白飞光做了足够多的心理准备，他深吸一口气，轻声唤着白栩的名字，拉开了眼前的门。


    冰冷的、明亮的月光让他看清了屋子里的一切，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胸膛急促起伏，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画面。


    姜浮也看到了，眼前是一间平平无奇甚至称得上温馨的卧室。


    柔软的带着花边的床铺，摆满了可爱娃娃的梳妆台，厚厚的满是花瓣图案的地毯，可以看出经过了主人的精心布置，最里面，一段曲折的楼梯通向二楼，黑暗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但至少目前看来，这屋子里并无什么可怖之物。


    所以为什么白飞光是这个反应，他几乎是失魂落魄的走了进去，整个人都在颤抖。


    姜浮跟在他身后，她突然想起什么，往身后一看，才发现王珰这家伙居然趁着他们开门的功夫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白飞光。”姜浮低声道，“王珰不见了。”


    白飞光毫无反应，他进了屋子，朝着楼梯走去。


    姜浮无法，只能跟上，她道：“怎么了，看见什么了？”


    白飞哑声道：“这屋子和白栩的卧室一模一样。”所有的家具和装饰，都是白栩失踪前的样子。


    姜浮：“……”


    他踏上了狭窄的楼梯，直奔二楼。楼梯又窄又暗，仅供一人通过，姜浮无法，只能跟在他的身后。


    白飞光到了二楼，刚上楼梯，突的停在了楼梯口，没有再前进一步，姜浮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听到白飞光颤抖着嗓音喊出一声：“白栩——”


    那声音里不再有疑问，而是满满的激动。


    白栩？白栩在二楼？白飞光喊完这一句，拔足狂奔，显然是真的看到了什么。


    是白栩吗？真的是白栩？如果白栩回来了，那是不是说明她的妹妹也能回来，姜浮急忙望向白飞光跑向的方向，可是只一眼，她便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趴在地板上的女人。


    一根在后背上突出的脊骨延伸而上连接着一个脑袋，脊骨之上长出了一对漆黑的长度至少有三米的巨大翅膀，占满了整个房间，她的四肢被翅膀盖住看不清楚，但脸朝着这边，正瞪着黑洞洞的眼眸，盯着刚到来的白飞光和姜浮，月光洒在她的脸上，那是一个少女的脸，模样和白飞光有几分相似，毫无疑问，她就是白栩。


    如此恐怖的模样，白飞光却好像完全看不到，他毫不迟疑地冲向白栩：“栩栩，哥哥来了，栩栩——”


    “栩栩，我们一直在找你，栩栩……”


    “妈妈病了，病的好重，你再不回家，就看不到妈妈了。”


    “栩栩——”


    白飞光伸手想将白栩抱入怀中，然而白栩却一动不动，她趴在那儿，眼球快速的抖动，瞳孔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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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常人该有的模样，里面有着密密麻麻的小点，分明是昆虫才能拥有的复眼。


    就在白飞光再次伸手企图将地上的白栩拉起来时。


    白栩一把推开了白飞光，巨大的翅膀挥动起来，空气中瞬间充斥着鳞粉，姜浮被呛得咳嗽几声。


    白飞光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还来不及做什么，白栩已经转身朝着窗户奔去，霎时间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


    “白栩，白栩——”白飞光大叫，他毫不犹豫，也想从二楼窗户跳下去。


    姜浮一把抓住了他，狠狠给了他一拳：“白飞光，醒醒！你都看不到吗？！”


    白飞光道：“放开我！白栩走了！”


    姜浮说：“你看不到你妹妹什么样吗？”


    白飞光：“什么样，她和丢时不是一模一样吗？？”他说完这话，不敢置信的扭头看向姜浮，“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看不到我妹妹什么样？”


    姜浮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直盯着窗外的白飞光愕然瞪大眼睛：“月亮……掉下来了。”


    姜浮：“什么？”


    她朝着窗外看去，竟是真的看到了白飞光口中的月亮掉下来了，那一轮明亮如昼的月亮坠出一条条明亮的流光，像打碎的玉盘落下的碎屑，在天际划出一片流彩，月亮碎裂，天空再次回归黑暗，四周瞬间伸手不见五指，寂静的黑暗里，只有白飞光急促的呼吸声。


    月亮——怎么会碎掉，是他们疯掉后出现的幻觉？姜浮想着，突然，在门口时王珰奇怪的问话和举动猛然击中了姜浮。


    “今天几号了？”


    “二十三号是新历，农历呢？”


    农历几号？黑暗中的姜浮也掏出了手机，她点开了日历，翻找到了答案：“今天农历初二。”


    “那不是月亮。”


    农历初二，只有一牙隐隐约约的月亮，怎么会是他们看到的那明亮到像太阳般的月亮，那不是月亮——所以那到底是什么？


    这一幕，让白飞光从刚才见到白栩的情绪里清醒过来，他喃喃：“那是什么……”


    姜浮摇摇头示意不知道，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但遗憾的是这屋子正常得像城里的公寓，没有任何奇怪的物品。


    姜浮道：“白飞光，这是你妹妹的房间，你快看看屋子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白飞光嗯了声，在二楼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又去了一楼。


    很快，他在一面镜子前停下了脚步。


    姜浮走到他身后，看了眼镜子：“这镜子怎么了？”


    白飞光皱眉：“我妹妹丢之前，没有这面镜子——准确的说，以前是有的，但是在她失踪之前，这镜子就因为意外被打碎了。”


    姜浮：“哦？”


    两人盯着镜子，姜浮伸手在镜面上摸了一把，冷冰冰的触感，像冰块似的。


    白飞光：“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姜浮在心里嘀咕，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可太多了。


    窗外一片漆黑，从二楼跳出去的白栩早已不见了踪影，


    被茂密树丛层层围住的房子像一座孤岛，空气里唯余死寂。


    诡异的直觉告诉姜浮不要靠近眼前的黑暗，她决定在房子里等到天亮，当她告诉白飞光她的决定时，白飞光同意了。


    “外面黑漆漆的，就算没有大型野兽，肯定也都是蛇。”姜浮说，“咱们还是待在屋子里比较安全。”


    白飞光：“我不喜欢蛇。”


    姜浮：“那你喜欢蛾子吗？”


    白飞光被这问题问得莫名其妙：“我不喜欢昆虫。”


    姜浮遗憾退场：“哦。”


    白飞光：“？？？”他怎么觉得姜浮问这个问题，没安好心。


    倒是姜浮已经开始思考如果自己妹妹也变成了蛾子的模样，她会是什么反应。她也不是很讨厌蛾子，变就变了吧，只要还活着就行，她向来是个包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