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浮出水面(3)

作品:《古代刑侦日志:我的线人都是小动物

    钱玉郎被押回六扇门后,审讯进行得异常顺利。


    他几乎是有问必答,连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周府的梅花砚,我是从东墙翻进去的。那天夜里下着小雨,守夜的人躲在廊下打盹,我从他们头顶上翻过去,一点声音都没出。”


    “赵府的古剑,我先去踩了点,我对我姐夫家很熟,知道后院养着狗,就提前准备了肉包子。那天夜里我先扔了几个肉包子,等狗吃饱了睡着才动手。”


    “林府的《江山万里图》,最难。他们家有暗格,我知道位置,也知道怎么开,小时候在他家玩的时候,无意听到过管家和林国舅说话,知道机关在书架第三层的一本书后面。”


    寇晟问:“你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


    钱玉郎道:“我爹和他们家有生意往来。周家、林家,我都去过。至于赵府,那是我姐夫家,我从小在那儿长大,闭着眼睛都能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丝得意。


    寇晟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偷自己姐夫家的东西,心里不亏?”


    钱玉郎眨眨眼,道:“亏什么?我又没打算昧下。玩够了就还回去,我姐夫肯定不会怪我。”


    审讯室里一片沉默。


    这人的逻辑,简直让人无话可说。


    案子审完了,可怎么处置,成了难题。


    按律,盗窃三公府邸,该当重罪,至少流放三千里,弄不好要杀头。


    可钱玉郎是江南首富的独子,又是兵部尚书的妻弟。钱家富可敌国,朝中许多官员都和他家有来往。真要重判,钱家那边不好交代,赵尚书那边也不好交代。


    而且他偷的东西,一样没丢,全都完好无损地放在他那间废弃老宅里,等着“玩够了就还回去”。


    寇晟把案子报给刑部,刑部也觉得棘手,最后报到御前。


    皇帝看了卷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人有点意思。”他说,“偷东西不为财,就为了好玩。偷完之后还打算还回去,还留字条提前预示,这是把朕的三公当猴耍呢?”


    底下的大臣们都不敢吭声。


    皇帝想了想,道:“按律该重判。可他没伤人,没毁物,偷的东西也全须全尾地还回来了。真要杀头,显得朕太小气。”


    他顿了顿,道:“这样吧,让他赔钱。”


    大臣们愣住了。


    皇帝道:“周家那方砚台,值多少钱,让他赔双倍。赵家那柄古剑,值多少钱,让他赔双倍。林家那幅画,值多少钱,让他赔双倍。三公受了惊吓,每家再赔一万两压惊银子。总共……算下来,大概十万两吧。”


    十万两,对钱家来说,九牛一毛。


    可皇帝还有后话。


    “再让他写一份公告,贴在京城各城门,把自己干的事一五一十写清楚,落款要写上‘罪人钱玉郎’五个大字。公告要贴满一个月,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偷东西是什么下场。”


    大臣们面面相觑。


    这处罚,不疼不痒的。


    皇帝又道:“还有,他既然这么闲,这么有本事,那就让他做点好事赎罪。从今往后,在京城东西南北四城各设一处施粥铺,由他出钱出人,每日供应两餐,给京城穷苦百姓。这施粥铺,要开三年。”


    大臣们终于明白了。


    皇帝这是在用钱玉郎的钱,给朝廷做善事。


    既罚了他,又让百姓得了实惠,还显得皇家宽仁。


    一箭三雕。


    钱玉郎接到判决时,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赔钱就赔钱,贴公告就贴公告,施粥铺就施粥铺。反正我家有钱,这点事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贴公告的时候,能不能在最后加一句——‘梅花大盗到此一游’?”


    寇晟瞪了他一眼。


    钱玉郎识趣地闭上嘴。


    一个月后,京城各城门贴满了告示。


    告示上详细写着钱玉郎如何偷走三公家的宝物,如何留字条预告,如何被抓,如何被罚。落款处,工工整整写着“罪人钱玉郎”五个大字。


    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看得津津有味。


    “原来梅花大盗长这样啊?”


    “不是说他能缩骨吗?怎么告示上没写?”


    “这人脑子有病吧?这么有钱还偷东西?”


    “有钱人家的公子哥,闲得慌呗。”


    钱玉郎本人也混在人群里,听着这些议论,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有人认出他来,惊呼道:“这不是钱公子吗?”


    钱玉郎摆摆手,笑道:“别叫我钱公子,叫我罪人。”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与此同时,京城四城的施粥铺也开张了。


    钱玉郎亲自选址,亲自雇人,亲自盯着熬粥。粥熬得稠,米放得足,每人一大碗,还配两个馒头。


    第一天开张,四城排起了长队。


    有老人,有小孩,有衣衫褴褛的乞丐,有面黄肌瘦的妇人。他们端着碗,蹲在路边,一口一口喝着热粥,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钱玉郎站在粥棚里,看着那些喝粥的人,忽然有些恍惚。


    他从小到大,吃过无数山珍海味,从没想过,一碗普通的粥,能让这么多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有个老太太喝完粥,颤颤巍巍走过来,拉着他的手,连声道谢。


    “公子,你是个好人啊!老天保佑你长命百岁!”


    钱玉郎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太太又絮叨了几句,才蹒跚着走了。


    钱玉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动。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不一样,不再是玩世不恭的得意,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施粥铺开张半个月后,穆青青去了一趟城东的粥棚。


    钱玉郎正在那里亲自舀粥,一勺一勺,稳稳当当,动作熟练得很。看见穆青青,他眼睛一亮,放下勺子就迎上来。


    “穆捕头!来喝粥?我给你盛一碗,多放点米!”


    穆青青摆摆手:“不是来喝粥的。路过,看看。”


    钱玉郎笑了笑,道:“那正好,我有话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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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拉着穆青青走到一旁,压低声音道:“那个……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穆青青看着他。


    钱玉郎道:“我那间老宅里,还有几样东西。是我以前练手的时候偷的,不值钱,但都是我费了心思的。你帮我送回去吧,别留着了。”


    穆青青愣了一下:“你自己怎么不送?”


    钱玉郎摊开手:“我现在是‘罪人’,出门一堆人盯着,不方便。”


    穆青青看着他,忽然有些想笑。


    这人,到现在还惦记着那些“战利品”。


    她点点头:“行。都有哪些人家?”


    钱玉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一串名字,有官员,有富商,还有……钱家自己。


    穆青青看着最后一行字,愣住了。


    “钱府,传家玉如意一柄。”


    她抬起头,看着钱玉郎。


    钱玉郎笑了笑,道:“对,我家我也偷过。那玉如意是我娘的嫁妆,我小时候老想玩,她不让。后来我练成了缩骨功,第一个就偷了它。”


    穆青青不知道该说什么。


    钱玉郎又道:“你放心,这个不用你帮我还回去,我偷完之后就还回去了,我娘到现在都不知道。”


    穆青青把那张纸收好,看着他,忽然问:“你这三年,打算一直在这儿舀粥?”


    钱玉郎点点头:“对啊。陛下定的规矩,我总得守吧。”


    穆青青沉默了一会儿,道:“其实……你做的这些,挺好的。”


    钱玉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透着点不好意思。


    “是么?我也觉得。”


    他顿了顿,又道:“穆捕头,以后有空常来。我这儿的粥可不是那种清汤寡水的稀饭水,管饱。”


    穆青青笑了笑,转身走了。


    走出粥棚,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墙头上蹲着一只狸花猫,歪着脑袋看她。


    光幕亮了。


    【城东·粥棚(当前在线:4)】


    墙头狸花:【喵……那个两脚兽走了。】


    檐下麻雀:【啾!她刚才和那个管饭的两脚兽说话来着,说什么了?】


    流浪小黄狗:【汪!管他说什么呢,反正我今天又蹭到一碗粥,可香了!】


    穆青青看着那几行字,忍不住笑了。


    她从袖中摸出一块肉干,放在墙根底下。


    狸花猫跳下来,低头嗅了嗅,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穆青青转身,往甜水巷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粥棚里,钱玉郎还在舀粥,一勺一勺,稳稳当当。排队的百姓端着碗,脸上带着笑。


    阳光照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穆青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案子结了。


    贼抓到了,东西还了,处罚也定了。


    梅花大盗变成了粥棚掌柜,成了京城穷苦百姓口中的“大善人”。


    这事说出去,没人信。


    可它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