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黑了。阿玳蹲在墙头，尾巴一甩一甩，看见穆青青，喵了一声。


    穆青青从厨房拿了几块肉干，放在墙头。阿玳跳下来，叼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


    穆青青看着它，心里软了一下。


    回屋后，穆青青在灯下坐了一会儿，铺开纸，想写新的话本。可脑子里全是白面郎那张白净无须的脸，和寇晟说的那些话。


    她放下笔，吹熄了灯，躺在床上。


    两天后，太后要去净业寺。


    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太后出行的日子定在十一月初九。


    这个消息是寇晟亲口告诉穆青青的。


    那天傍晚，他把穆青青叫到值房，关上门，压低声音道：“太后要去净业寺住五天，六扇门负责外围安全。我已经把你编进了随行名单。”


    穆青青愣了一下：“我也去？”


    寇晟点头：“太后出行，随行人员中需要有女官，你正好合适。而且……”他顿了顿，“你熟悉那边的情况，万一有什么异常，你能看出来。”


    穆青青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不只是去保护太后，更是去盯着清凉别院。


    “大人，”她压低声音，“瑾王爷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寇晟摇头：“暂时没有。钱玉郎的人还在盯着，说别院这几天格外安静，连那个太监都没出现。”他看了穆青青一眼，“越是安静，越不对劲。太后出行是大事，满朝文武都知道。如果有人想做什么，这几天是最好的时机。”


    穆青青心里一紧：“大人怀疑瑾王爷会对太后不利？”


    寇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太后不是瑾王爷的生母。瑾王爷的生母是淑妃，三十年前就过世了。太后当年扶持当今圣上登基，瑾王爷这一脉一直心存不满。这些年，瑾王爷驻守北方，手里有兵权，朝中也有他的人。如果他真的想做什么，太后是最好的筹码。”


    穆青青沉默了一会儿。


    “那五皇子的事呢？”她问，“和瑾王爷有没有关系？”


    寇晟的眼神暗了暗：“五皇子被拐的地方，离瑾王爷的驻地不到三十里。那个‘白面郎’如今藏在瑾王爷的山庄里。你说有没有关系？”


    穆青青没有说话。


    寇晟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我姐姐怀五皇子的时候，被人下过毒。孩子生下来就体弱，养了几年才慢慢好起来。下毒的人一直没有查出来，后来不了了之。我怀疑，那件事也和瑾王爷有关。”


    穆青青心头一震。


    “大人，”她斟酌着措辞，“如果瑾王爷真的想……，他为什么不直接起兵？”


    寇晟转过身，看着她：“起兵需要名正言顺。他没有名分，贸然起兵，只会自取灭亡。但如果他能控制太后，挟天子以令诸侯，那就不一样了。太后在手里，他就可以假传懿旨，把控后宫，等陛下反应过来，京城怕是已经在他手里了。”


    穆青青的脊背一阵发凉。


    “所以，”她道，“太后去净业寺是最好的机会。”


    寇晟点头：“净业寺在城外，远离京城。寺里的僧侣、护卫，有多少是瑾王爷的人，我们不知道。太后身边虽然有一百多个侍卫，但真要出了事，那些人能不能顶得住，谁也说不准。”


    “那我们能做什么？”


    寇晟看着她，目光沉静：“我们能做的，就是跟着太后进寺，贴身保护。六扇门这次去了二十个人，都是我的心腹。你跟着女官队伍，随时留意周围的情况。一旦发现异常，立刻通知我。”


    穆青青点头：“我明白了。”


    十一月初九，天还没亮，穆青青就起了床。


    她先是换上了一身女官的装束——石青色的棉袍，外罩同色比甲，然后再穿上六扇门的官服，头发绾成简单的圆髻，插了一根银簪。


    腰间挂着一块六扇门的腰牌，袖子里藏着一把短刀。


    小荷帮她收拾了些行装，眼中有些担心：“姑娘，你什么时候回来？”


    “四五天吧。”穆青青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就是去护卫太后，不会有什么事。”


    小荷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穆青青出门时，阿玳正蹲在墙头，尾巴一甩一甩。看见她，喵了一声。


    【阿玳：喵……人，你要出门？】


    穆青青从袖中摸出一块肉干，放在墙头：“帮我盯着那个大宅子。有什么动静，等我回来告诉我。”


    阿玳叼起肉干，几口吞完，舔舔嘴，喵了一声。


    【阿玳：喵……行。早点回来。】


    穆青青笑了笑，转身出了巷子。


    净业寺在京城南郊，坐马车大约一个时辰的路程。


    太后的銮驾巳时从宫中出发，穆青青跟着六扇门的队伍，提前半个时辰到了寺门口。


    净业寺是大曜王朝的皇家寺院，规模宏大，占地数百亩。寺门巍峨，红墙金瓦，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寺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侍卫和僧侣，气氛肃穆。


    寇晟穿着一身墨蓝色的劲装，腰悬长剑，站在寺门口指挥布防。看见穆青青，他微微点头，低声叮嘱她道：“你跟着女官队伍，进内院。太后到了之后，会在后院的禅房休息。你就在那附近守着，不要离开。”


    穆青青点头，跟着几个女官进了寺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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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净业寺她第一次来，里面的布局比想象中复杂。穿过三道门，绕过一座大雄宝殿，才到了后院。后院是太后休息的地方，几间禅房围着一个庭院，庭院里种着几棵古松，树龄少说有上百年，枝干虬结，遮天蔽日。


    穆青青站在庭院的角落里，目光扫过四周。


    禅房的门窗紧闭，门口站着几个太监。院墙很高，墙头插着碎玻璃。后门通向一片竹林，竹林再往外，就是净业寺的后山。


    清凉别院，就在后山的某个地方。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装作在整理衣襟。


    太后申时才到。


    銮驾进寺门的时候，钟鼓齐鸣，僧侣们列队迎接。穆青青站在女官队伍的后面，远远看见一个穿着明黄色凤袍的老妇人被搀扶着下了銮驾。


    太后六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慈和，但眼神里透着一种久居高位的不怒自威。她被几个太监搀着，慢慢走进后院，进了最大的那间禅房。


    穆青青站在院子外面，和几个女官一起候着。


    天色渐渐暗下来。寺里点了灯笼，昏黄的光映在青石板路上，影影绰绰。穆青青站了一整天，腿都酸了，可她不敢放松警惕，目光一直在四周扫视。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第一天平安无事。


    第二天也平安无事。


    到了第三天，穆青青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也许瑾王爷根本没有打算动手。也许她和寇晟都猜错了。


    第三天傍晚，她在院子里站岗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太监从后门溜了出去。


    那太监穿着灰蓝色的袍子，低着头，脚步很快。


    穆青青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果然很有特色：两只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像两根棍子。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想了一下便悄悄跟了上去。


    太监穿过竹林，沿着一条小路往后山走去。穆青青远远缀着，借着树木的阴影做掩护。走了大约一刻钟，太监在一座院墙外停了下来。


    穆青青藏在树丛后面，眯起眼，借着暮色看清了那扇门。


    果然是清凉别院的后门。


    太监敲了三下。门开了，他闪身进去，门又关上了。


    穆青青蹲在树丛后面，盯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门又开了。太监从里面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棉袍，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穆青青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认出了他走路的姿势：步伐很快，步子很小很碎，两只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白面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