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身世(2)

作品:《古代刑侦日志:我的线人都是小动物

    《沈园旧事》卖疯了之后,穆青青在京城的日子越过越顺。


    稿费攒了一匣子,六扇门的差事也做得得心应手。阿玳和花花每天准时出现在墙头等投喂,胖大橘偶尔来蹭一顿,吃饱了就翻肚皮晒太阳,日子过得比人还舒坦。


    穆青青以为这样的平静会持续很久。


    直到那天清晨,赵统领推开值房的门,把一摞卷宗摔在桌上。


    “穆捕头,出事了。”


    穆青青放下手里的茶杯,翻开卷宗。


    是穆青青老家那边送来的急报。


    准确地说,是丰城隔壁的清江县。


    清江县境内连续死了四个富商,时间跨度三个月,死状一模一样:面色青灰,嘴唇发紫,七窍有少量血痕,像是中毒。


    可当地的仵作验来验去,连毒药的名字都说不出来。县令急得嘴角起泡,报到府里,府里也查不出个所以然,只好上报刑部。刑部一看,这案子蹊跷,转到了六扇门。


    穆青青看到“清江县”三个字时,手指微微一顿。


    清江县。


    清河湾。


    当年她被崔县令从水里捞起来的地方。


    “寇大人怎么说?”她问。


    赵统领道:“寇大人让你带几个人去。他说你熟悉那一带的情况,余肖红懂药理,林霜擅长追踪,你们三个一起去,再从缉捕司挑两个帮手。今天收拾,明天出发。”


    穆青青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穆青青带着余肖红、林霜,还有缉捕司的两个年轻捕快。


    年轻捕快也是熟人,一个是韩大虎,一个是周诚。


    一行人当天就收拾好东西,然后从京城出发,往清江县去了。


    走的是官道,但穆青青心里另有计较。到了清江县地界,她没有直接进城,而是拐了个弯,往清河湾方向去。


    余肖红不解:“青青,咱们不先去县衙?”


    “顺路。”穆青青策马走在前面,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想先去看看那条河。”


    紧接着穆青青就把自己曾在清水湾里溺水,之后被崔县令一家救起来,然后她跟着一起去了丰城县的事说了出来。


    溺水?


    林霜她们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什么。


    清河湾还是那个样子。


    芦苇丛生,河水浑浊,远远能看见几艘渔船在水面上漂着。穆青青勒住马,站在河滩上,看着那片水域,沉默了很久。


    两年前,她就是在这里被崔县令救起来的。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漂在河里。后来她查了无数卷宗,问了无数人,始终没有找到答案。


    那只断成两截的银镯子,她贴身收着。镯子内侧刻着一个“青”字,和她名字里的“青”一样。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经不起推敲。后来她索性不想了,把镯子收进暗袋,该干什么干什么。


    可此刻,站在清河湾的河滩上,看着这片浑浊的水,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青青,”余肖红走到她身边,“还在想当年落水的事吗?”


    穆青青摇摇头:“没什么。走吧,去县衙。”


    清江县的县令姓郑,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儿,见了六扇门的人,差点没哭出来。


    “几位大人,你们可算来了!”郑县令一边擦汗一边引着她们往里走,“这案子再不破,我这乌纱帽可就保不住了!”


    穆青青安慰了几句,开始看卷宗。


    四个死者,都是富商。第一个姓王,做丝绸生意的,三月十二死在自家别院里。第二个姓李,做茶叶生意的,四月二十死在客栈里。第三个姓张,做药材生意的,五月初八死在船上。第四个姓陈,做粮食生意的,五月二十死在青楼里。


    四个人的死状一模一样,毒发时间都在子时前后。可毒药是什么,仵作验不出来。送到府里,府里的仵作也验不出来。刑部派来的仵作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此毒非中原所有。”


    穆青青把卷宗递给余肖红:“余姐姐,你看看。”


    余肖红接过卷宗,一页一页翻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这种死状,”她道,“我在一本海外医书上见过。有一种毒叫‘子夜香’,产自南疆,无色无味,混在酒水里根本尝不出来。中毒者会在子时发作,面色青灰,七窍流血,和卷宗上描述的一模一样。这种毒在中原极为罕见,能认出它的人不超过五个。”


    穆青青问:“能验出来吗?”


    余肖红想了想:“如果有样本,我有七成把握。”


    样本不难找。


    四个死者的尸体都还没下葬,停放在义庄里。余肖红取了胃内容物和血液样本,在临时布置的检验处忙了一整天。


    傍晚时分,她走出屋子,脸色不太好看。


    “是‘子夜香’。”她道,“四个死者体内都有。毒是混在酒里的,量不大,但足以致死。凶手应该是在他们喝酒的时候下的毒。”


    穆青青又问:“这种毒,哪里能买到?”


    余肖红摇头:“买不到。‘子夜香’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它产自南疆深山的某种毒草,采摘和提炼都需要极高的技巧。能拿到这种毒的人,要么是南疆来的,要么是有人从南疆带回来给他的。”


    林霜在一旁插话:“四个死者都是富商,做的生意各不相同,彼此之间有没有交集?”


    穆青青翻着卷宗,忽然停在一页上。


    “他们有交集。”她道,“四个人都去过同一个地方,清江县南边的青风镇。王老板在青风镇有一处别院,李老板在青风镇收过茶叶,张老板在青风镇买过药材,陈老板在青风镇谈过粮食生意。”


    林霜道:“青风镇?那地方我去过,是个小镇,没什么特别的。”


    穆青青道:“也许不是青风镇特别,而是青风镇上的某个人特别。”


    第二天,穆青青带着林霜和两个捕快去了青风镇。


    青风镇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两旁是些杂货铺、茶馆、客栈。穆青青在镇上转了一圈,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四个死者生前都去过同一家酒楼。


    酒楼叫“醉仙居”,是镇上最大的酒楼,老板姓钱,四十出头,胖乎乎的,见人就笑,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穆青青没有打草惊蛇,而是让林霜在酒楼对面租了一间屋子,架起六扇门特制的千里望,盯着酒楼的一举一动。


    林霜盯了两天,发现了问题。


    “那个钱老板,”林霜道,“每天晚上打烊之后,都会从后门出去,走小路到镇东头的一间破屋子里去。待上半个时辰才出来。”


    穆青青问:“他去那间破屋子做什么?”


    林霜摇头:“太远,看不清。”


    穆青青想了想,道:“今晚我跟去看看。”


    当天夜里,穆青青和林霜换上深色衣裳,摸到了镇东头的那间破屋子附近。屋子已经废弃很久了,院墙塌了一半,屋顶长满了草。


    钱老板果然来了。


    他推开门进去,穆青青和林霜悄悄摸到窗根底下,往里看。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钱老板坐在一张破桌子前,桌上放着一个青瓷小瓶。他打开瓶塞,倒出一点粉末,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穆青青对林霜使了个眼色。林霜会意,悄悄绕到前门,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钱老板吓得跳起来,手里的青瓷小瓶掉在地上,摔碎了。


    林霜一把将他按在桌上:“别动!六扇门办案!”


    钱老板的脸白得像纸,浑身发抖,嘴里念叨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穆青青蹲下身,用镊子夹起地上的碎瓷片,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气味飘进鼻腔。


    她把碎瓷片包好,站起身,看着钱老板:“这是什么?”


    钱老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穆青青没有逼他,只是让人把他押回了县衙。


    审讯持续到了半夜。


    钱老板起初什么都不肯说,后来余肖红把验出来的“子夜香”报告拍在他面前,他的心理防线才彻底崩溃。


    他招了。


    原来,钱老板表面上是酒楼的老板,暗地里还做着一桩见不得光的买卖:替人配制毒药。


    他的师父是南疆来的一个游方郎中,教会了他提炼“子夜香”的方法。师父死后,他就靠这个手艺赚钱。


    四个死者都是他的客户,不对,准确的说,都是他客户的仇家。


    有人出高价买他们的命,他只管配药,不管对方是谁。至于买凶的人是谁,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收银子,从不问姓名。


    穆青青问:“那四个买凶的人,你一个都没见过?”


    钱老板摇头:“没见过。都是通过中间人传话,银子也是中间人转交的。那中间人姓刘,是个跑江湖的,去年冬天死了。”


    穆青青又问:“那青瓷小瓶里的药粉,是卖给谁的?”


    钱老板道:“是、是卖给一个姓周的商人的。他说他大哥跟他争家产,他想……”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案子破了。


    虽然买凶的人没能全部抓到,但至少查明了毒药的来源,阻止了更多的命案发生。


    郑县令感激涕零,拉着穆青青的手说了一堆感谢的话。穆青青没怎么听进去,她的心思在别的地方。


    破案的第三天,穆青青又站在了清河湾的河滩上,看着那片浑浊的水。


    穆青青正出神,脑海中那道光幕忽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清河湾·芦苇荡(当前在线:6)】


    老元:【咦?岸上那个两脚兽,看着有点眼熟啊。】


    白羽:【嘎!是她!两年前掉进河里的那个!本鸟记得她!她身上有股子怪味儿!】


    浪里梭:【噗噜噗噜!就是她就是她!本鱼记得!那时候她沉下去,本鱼还托了她一把呢!】


    岸边吱吱叫:【吱吱吱!是她啊!她怎么又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两脚兽!】


    花尾巴:【啾啾!她穿的衣服和以前不一样了,本鸟差点没认出来!】


    穆青青看着光幕上那些叽叽喳喳的“话”,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老元、白羽、浪里梭、岸边吱吱叫、花尾巴。


    这些名字她都记得。


    两年前,她刚从河里被救起来、昏迷在马车上的那个夜晚,就是它们在“河湾夜话”里叽叽喳喳,说了麻袋、说了铁箱子、说了红泥巴。那些没头没尾的闲话,后来在她查案时帮了大忙。


    两年过去了,它们居然还记得她。


    浪里梭:【噗噜噗噜!她怎么光站着不说话?以前她还能回两句呢,虽然本鱼听不懂她说什么。】


    白羽:【嘎!可能是忘了怎么说话了?两脚兽记性都不好,不像本鸟,什么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老元:【……你们别吵。她带了这么多两脚兽来,怕是有事。】


    岸边吱吱叫:【吱吱吱!有事?什么事?是不是准备捞箱子?谁能行行好把那些破箱子都捞走吧,它们老是挡着我的路。】


    花尾巴:【啾啾!捞箱子!捞箱子!本鸟最爱看捞箱子了!水花溅得老高,可好看了!】


    穆青青看着这些“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它们还记得那些铁箱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光幕上收回,转向身后的余肖红和林霜。


    余肖红和林霜站在她身后,不知道她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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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青青,”余肖红道,“案子基本上结了,咱们该回京了。”


    穆青青没有回答。她看着水面,忽然开口:“余姐姐,林霜,你们信不信这水底下有东西?”


    余肖红和林霜对视一眼,都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穆青青转过身,看着她们:“我当年在丰城查案时,听当地的渔民说,清河湾水底沉着好几个大铁箱子,锈迹斑斑,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那时候我人微言轻,说了也没人信。现在不一样了。咱们六扇门的人在这儿,有船有人,为什么不捞起来看看?”


    林霜眼睛一亮:“青青,你是说……”


    “反正顺路。”穆青青道,“耽误一两天功夫,捞上来看看。如果是没用的东西,扔回去就是了。万一是有用的呢?”


    余肖红想了想,点头道:“行。我去找当地县衙借船和人。”


    清江县衙一听六扇门要借船捞东西,二话没说就派了人来。郑县令亲自张罗,找了十几个水性好的渔民,借了两条大船,还从库房里翻出几套潜水用的皮衣。


    穆青青站在船头,指着河湾西岸水最深的地方:“就在那儿。”


    渔民们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有人潜水下去摸位置,有人在水面上拉绳索,有人用铁钩探底。忙了大半天,终于确定了铁箱子的位置。


    不在同一处,散落在河湾西岸大约半里长的水域里,有深有浅。


    第一个铁箱子被捞上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箱子锈迹斑斑,锁已经锈死了。铁匠用锤子砸开锁,撬开箱盖。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箱子里不是金银财宝,是一摞摞发黄的账本和信件。纸张被水泡过,有些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但大部分还能辨认。


    穆青青拿起最上面一本账册,翻开。


    账册上记录的是二十年前的粮食买卖,从江南运往北方,数量巨大,价格奇低,明显不是正常交易。她翻到后面,发现每一笔交易后面都有一个人名——“林”。


    林。


    穆青青的心跳加速。她又拿起一封信,信封已经烂了,信纸也泡得模糊,但还能看出几个字:“……事成之后,江南粮道归林氏……”“……五万两已送至京城……”


    余肖红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是……”


    “二十年前的旧案。”穆青青道,“有人用低价粮食收买官员,打通江南粮道,把南方的粮食运到北方,囤积居奇,哄抬粮价。”


    林霜问:“那个‘林氏’,是谁?”


    穆青青没有回答。她想起了林国舅,想起了瑾王爷,想起了前王妃,想起了那条密道。这些碎片,似乎正在慢慢拼成一幅完整的图。


    “继续捞。”她道。


    接下来两天,渔民们又捞上来六个铁箱子。有的是和第一个箱子里一样的账册信件,有的是金银器皿,有的是兵器,还有两个箱子装的是人的骸骨。


    余肖红查验了那些骸骨,发现都是成年男性,死亡时间在十五到二十年之间,死因是钝器击打头部。


    “这些人是被谋杀的。”她道,“凶手杀了人,把尸体装进铁箱子,沉到水底。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穆青青看着那些骸骨,沉默了很久。


    “把这些东西全部带回京城。”她道,“交给寇大人。这桩案子,比我们想的要大。”


    回到京城,穆青青把清河湾水底发现的东西交给了寇晟。


    寇晟翻看着那些发黄的账本和信件,又看了看那两箱骸骨的验尸报告,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证据,足以翻出二十年前的一桩大案。”他合上账本,看着穆青青,“你立了大功。”


    穆青青摇头:“是那些渔民立的功。我只是想起来问问。”


    寇晟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这些证据我会处理。”他道,“你辛苦了,回去歇几天。”


    穆青青点头,退出了值房。


    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六扇门的档案库。


    她要查一个人。


    不是林国舅,不是瑾王爷,不是任何一个大人物。


    她查的是她自己。


    两年前,她在清河湾被崔县令救起,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她查过丰城的失踪人口登记,查过周边几个县的路引记录,什么都没有查到。那个人像是凭空出现的,没有过去,没有来历。


    可她现在有了一个线索。


    清河湾水底的那些铁箱子,是二十年来陆陆续续沉下去的。


    如果,她是说如果,那些箱子和她原身的落水有关,那附近一定有人见过她。


    她开始翻档案。


    六扇门的档案库收藏着全国各地上报的案卷,时间跨度长达三十年。穆青青从两年前开始往前翻,一页一页,一本一本,一天一天。


    她翻了整整两天。


    第二天傍晚,她在一本发黄的案卷里找到了一条记录。


    不是案件记录,是一份路引登记。


    永昌九年,清江县衙签发了一份路引,持有人是个年轻女子,姓莫名,自称从南边来,要去京城投亲。路引上登记的姓名栏是空白的,只写了一个字——“青”。


    穆青青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青。


    她继续往下看。路引的备注栏里写着:此女无户籍,无亲眷,自称自幼在尼庵长大,今欲往京城寻访身世。县衙查无实据,酌情签发临时路引,限三月内有效。


    尼庵。京城。寻访身世。


    穆青青的心跳快了起来。她把这份路引抄录下来,又翻了翻后面的记录,发现这份路引再也没有被注销过。这意味着,持证人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回到清江县,也没有在任何地方重新登记。


    她死在了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