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小簇微弱的、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火光，在绝对的黑暗中升起，如同一只孤独的萤火，奋力推开着足以将人逼疯的死寂。


    光芒所及之处，是一张张煞白的、沾满血污与尘土的脸。


    有的茫然，有的痛苦，有的眼中，是已经凝固成实体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们被困在一个由巨石和泥土构成的、无比狭小的死亡囚笼里，前后左右的通路，全都被彻底堵死，连一丝缝隙都看不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潮湿的土腥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死寂，如同最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幸存者的心头，即将引爆那根名为“恐慌”的引信。


    就在第一个压抑的抽泣声即将从某个士兵喉咙里挤出的前一刹那，一道声音响起，不大，却异常沉稳，如同一枚烧红的铁钉，狠狠地楔入了这片即将崩溃的混乱之中。


    “所有人，原地禁声！”


    是张虎！


    他那张总是燃烧着桀骜火焰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属于精密机器的冷静。


    “检查自身伤势，还能动的，检查身边袍泽！”


    这不是一句鼓舞士气的空话，而是一道具体、可执行的战术指令。


    瞬间，那些濒临崩溃的士兵们仿佛被注入了一支强心针，混乱的思绪被这道命令强行拉回了秩序的轨道。


    他们不再去想那令人绝望的处境，而是如同训练了千百遍的机器，下意识地开始执行命令。


    “我……我的腿断了……”


    “别动！我这里有急救包！”


    “谁还有止血粉？王三的胳膊……快！”


    压抑的、充满了痛苦却又井然有序的低语声，取代了即将爆发的恐慌。


    张虎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血腥与硝烟的味道呛得他肺部生疼。


    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开始执行最残酷，也最必要的流程。


    “神机营突击队，第一伍，报数！”


    黑暗中，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一！”


    “二！”


    “三！”


    “四！”


    “五！”


    声音戛然而止。


    张虎沉默了一息，那短暂的停顿，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幸存者的心头。


    “第二伍，报数！”


    “一！”


    ……


    点名在死寂的地下空间中进行，每一次长时间的停顿，都代表着一个或数个年轻生命的无声消逝。


    幸存者们的心，随着那一个个再也无法应答的编号，被一次又一次地凌迟。


    当最后一个伍点完，张虎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他缓缓闭上眼睛，吐出了那个泣血的数字。


    “应到，三百。实到……七十有八。”


    三百人的精锐突击队，李澈最锋利的一把尖刀，如今只剩下了七十八人，且多数带伤。


    这个数字像一座无形的山，狠狠地压了下来，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就在绝望即将再次蔓延之际，张虎的脑海中，猛地浮现出李澈在讲解《特种环境作战条例》时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记住，越是绝望，越要相信科学和秩序。情绪，是求生最大的敌人。”


    张虎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所有的悲痛都被一种冰冷的、近乎于残酷的理性所取代！


    他立刻下达了三条源自那本“魔鬼手册”的求生指令！


    “第一！所有伤员向我这里集中，由轻伤者负责照料，最大化利用每一个急救包！”


    “第二！所有人，交出你们身上所有的水囊和干粮，统一登记，统一分配！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私藏！违令者，斩！”


    “第三！禁止一切不必要的大声喧哗和剧烈活动，节省我们头顶这片天花板下，每一口能活命的空气！”


    这套源自现代科学的求生法则，在古代的绝境中，成为了他们活下去的最大依仗。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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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怨言，没有一丝迟疑。


    幸存的士兵们，哪怕自己渴得嘴唇开裂，也毫不犹豫地将自己那半囊水、那块干硬的饼，默默地交到了负责登记的军官手中。


    这份绝对的纪律性与信任，是李澈在这支军队灵魂深处，种下的最坚不可摧的种子。


    在对伤员进行初步的包扎后，气氛陷入了漫长的、令人窒息的等待。


    黑暗与寂静成了最恐怖的酷刑，一分一秒地蚕食着所有人的意志。


    一名年轻的士兵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压力，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发出了濒临崩溃的、如同小兽般的呜咽。


    他身旁，一名断了胳膊、脸色苍白如纸的老兵没有呵斥，只是默默地伸出那只好手，从军官那里领回了自己那份少得可怜的配给水，递到了年轻士兵的嘴边，然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虎没有坐以待毙。


    他拿着那根即将燃尽的火折子，站起身，开始一寸一寸地探查着这个囚笼的每一处岩壁。


    时间，在火折子那微弱的光芒中，一点一点地流逝。


    就在火苗最后一次剧烈地跳动，即将彻底熄灭，让这片空间重归永恒黑暗的前一刻——


    张虎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将手掌贴在了一块高处的、看似与其他岩石毫无区别的巨大石壁之上。


    他的指尖，忽然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微弱的、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气流！


    他立刻将那即将燃尽的火折子凑了过去。


    那微弱到几乎要熄灭的火苗，朝着岩壁的缝隙，发生了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可见的偏斜！


    张虎那双总是燃烧着桀骜火焰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刺破这无边黑暗的璀璨精光！


    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每个幸存者的灵魂深处！


    “有风……”


    “我们，还没死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