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王与王的盟约

作品:《我只想种田,女帝非要我打天下

    琼林苑,月色如水,暖阁之内,熏香袅袅。


    面对王克勤那句“未来的价码,不可估量”的感慨,萧青鸾并未露出半分得色。她只是将手中那盏温热的茶杯轻轻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随即抬起那双在烛火下流光溢彩的凤目,平静地反问:


    “那么王掌柜,你愿意出多少价钱,来购买这张通往未来的船票呢?”


    王克勤那颗因巨大成功而狂热跳动的心脏,猛地一凛。


    他瞬间明白,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认购,更不是君臣间的封赏,而是一场真正的、平等的投诚试探。


    他面前的,不是一位需要他慷慨解囊的君主,而是一位手握新时代钥匙、正在挑选同路人的王者。


    他没有丝毫犹豫,整了整衣袍,对着萧青鸾,行了一个比在太和殿面圣时还要郑重百倍的大礼,躬身再拜。


    “回陛下,老朽愿倾四海通之力,为陛下驾舟!”


    萧青鸾笑了,那笑容明媚动人,瞬间驱散了暖阁内所有的政治寒意。


    “好。”她缓缓起身,“赐宴。”


    晚宴之上,没有繁复的礼节,更没有多余的宫人。


    偌大的暖阁之内,只有君臣二人,对坐小酌。


    “王掌柜,你以为今日这百万两债券,便是圣工王的全盘计划了?”萧青鸾夹起一块精致的糕点,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话家常。


    “难道不是?”王克勤一愣,“以皇家信用为担保,聚拢天下闲散资金,投入北方建设,此举已是开天辟地之壮举,老朽闻所未闻。”


    “这,只是第一步。”萧青鸾摇了摇头,那双美丽的凤目中闪烁着一种王克勤从未见过的、名为“智慧”的光芒,“圣工王曾问过朕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说,钱庄的银子,放在库房里,它会不会自己生出更多的银子?”


    “自然不会。”王克勤不假思索地回答,随即又补充道,“除非放贷出去,赚取利息。”


    “没错。”萧青鸾微微一笑,随即抛出了那个足以将王克勤整个世界观都彻底颠覆的重磅炸弹,“可圣工王说,他有办法,让一张纸,自己生出更多的纸。”


    王克勤彻底愣住了,手中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萧青鸾不急不慢地解释道:“朕与圣工王计划,成立一个官方机构。所有今日购买了债券的商贾,都可以在这个机构里,将你们手中的债券,自由地卖给其他任何想买的人。”


    “自由……买卖?”王克勤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那颗在商海沉浮了五十多年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没错。”萧青鸾的语气依旧平淡,说出的内容却如同惊雷,“届时,这张债券的价格,将不再是一百两。若是天下人都看好北方特区的前景,都相信朕与圣工王的承诺,那么,或许会有人愿意花一百零一两,甚至一百零二两来买下你手中的凭证。反之,亦然。”


    “它的价格,将由市场对未来的‘信心’来决定!”


    “轰!”


    王克勤的脑海中仿佛有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他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名贵的地毯上,酒水四溅,他却浑然不觉。


    他不是听不懂,而是太懂了!


    他瞬间意识到,这哪里是简单的买卖,这是一个比钱庄借贷、漕运贸易庞大上百倍的全新市场!


    一个可以凭空创造出无穷财富的巨大金矿!


    一个能将全天下所有人的欲望和野心都卷入其中的恐怖漩涡!


    “陛下……陛下圣明!”王克勤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猛地跪倒在地,声音都因极致的亢奋而变了调,“四海通……四海通愿为陛下马前卒!我行遍布全国的数百家分号,皆可为陛下所用!协助建立此交易体系,并负责初期的市场稳定!”


    “很好。”萧青鸾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她亲自将王克勤扶起,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朕,正式邀请王掌柜,出任这个暂定名为‘大景皇家证券司’的首任司长。朕承诺,所有参与此事的商人,都将获得前所未有的政治地位与法律保护。你们,将不再是被人瞧不起的商贾,而是与士农工一样,共同支撑起这个帝国的第四根基石!”


    王克勤再也抑制不住,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从不流泪的金融巨擘,此刻竟是老泪纵横,重重地叩首领命。


    一个足以抗衡千年士族门阀的全新政治经济联盟,在这月色如水的夜晚,悄然诞生。


    与此同时,吏部尚书府,灯火通明。


    崔远山端坐在书房主位,左手手掌上缠着厚厚的白布,面沉似水。


    他静静地听着心腹谋士关于认购会盛况、商人们狂热反应、以及王克勤被女帝单独赐宴的详细汇报。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平静得可怕。


    直到谋士汇报完毕,他才挥了挥手,示意其退下。


    偌大的书房,只剩下他一人。


    他缓缓地、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抚摸着左手上传来的阵阵刺痛,喃喃自语:“我们输在了‘规则’上。我们还在用堵截江河的办法,他们……却学会了引流大海。”


    他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血色,那是一种被彻底激怒的、属于旧时代守护者的最后疯狂。


    “既然无法在他们的规则里取胜……”


    他猛地抬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所有的权谋与算计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最原始、最直接的冰冷杀意。


    “那就……毁掉制定规则的人。”


    他敲响了书房内的密铃。


    片刻之后,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传我两道密令。”崔远山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其一,动用我们在兵部和地方卫所潜伏的所有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切断北方与京城之间的所有官方与民间信道!我要让那座望北城,成为一座听不见、也说不出话的信息孤岛!”


    “其二,”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启动‘青衣’。派出一支由江湖顶尖死士和军中刺杀高手组成的队伍,潜入北境。告诉他们,我不要活口,不计代价,只要一样东西……”


    “圣工王李澈的……人头。”


    夜,深了。


    御书房内,萧青鸾在御案前铺开信纸,提笔给远方的李澈写信。


    她详细叙述了与王克勤的盟约,以及对“证券司”那令人心潮澎湃的构想,字里行间充满了分享胜利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然而,在信的末尾,她笔锋一顿。


    窗外,一阵冷风吹过,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将她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明忽暗。


    她缓缓写道:“京城风雨,我能应对。唯北境天寒,望君珍重。不知为何,今夜我心神不宁。”


    话音刚落,一滴滚烫的烛泪恰好从烛台之上滴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信纸上那“不宁”二字之上,迅速凝固成一个丑陋的、如同疤痕般的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