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一声尖锐悠长、穿透力极强的蒸汽长鸣，毫无征兆地划破了望北城清晨的宁静。


    这声音并非寻常城池遇袭时那混乱急促的警钟，反而带着一种冰冷而精准的机械节奏感，像一根无形的指挥棒，悍然敲下。


    城内，正在街边吃着热包子的百姓，正在工坊里调试机器的工匠，正在学堂里朗诵课文的孩童，在听到这声长鸣的瞬间，竟没有半分慌乱。


    “哎哟，一级戒备令，快快快，老王家的，别吃了，赶紧带娃儿回家进地窖！”


    “都别乱！按演习流程走！各家各户清点人数，关闭火源，从主干道撤离，进入三号地下避难所！”


    街道上，坊卒们吹着尖锐的铜哨，有序地引导着人流。


    百姓们非但不乱，反而以一种近乎于演练了千百遍的熟练，迅速而有序地行动起来。


    他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终于来了”的凝重，甚至还有一丝莫名的兴奋。


    与此同时，这座刚刚还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城市，开始“活动”了。


    “咔！轰隆！”


    街道两侧，那些看似寻常的民居与商铺，窗户内部猛地落下一块块厚重无比的钢板，将所有的门窗死死封住！


    短短数息之内，整条繁华的街道就变成了一条由钢铁碉堡组成的死亡峡谷。


    “嘎吱！”


    地面之下，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


    一块块由厚重石板制成的路障，如同巨兽的獠牙，缓缓从地底翻起，将原本宽阔的街道切割成无数个狭窄而致命的射击死角。


    城墙之上，更是上演着一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钢铁交响曲。


    垛口后方，一排排覆盖着伪装网的巨大“箱子”被迅速推上预设的铁轨，随着伪装网被扯下，露出的是一架架闪烁着死亡寒芒的神机连弩和小型扭力投石机，黑洞洞的发射口如同无数只睁开的魔眼，冷冷地注视着城外。


    最令人惊骇的，是那条环绕着整座城池的、宽达十丈的巨大护城河。


    随着城墙底部数个巨大闸门的开启，河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下降！


    不过一刻钟，原本波光粼粼的护城河便已见底，露出的，是底部密密麻麻、如同死亡丛林般、闪烁着幽蓝寒光的淬毒钢铁尖刺！


    望北城，在短短一刻钟之内，从一个热火朝天的工业新城，变成了一只彻底蜷缩起来、亮出所有致命尖刺的、沉默的钢铁刺猬。


    ……


    雪原的另一头，一处被风雪覆盖的隐蔽山丘之上。


    四道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的白色身影，正一动不动地潜伏在此。


    为首之人，代号“鬼影”，正用一具从禁军中缴获的、代表着大景最高工艺水准的单筒望远镜，静静地观察着远方那座城市。


    他身旁，一名代号“山猫”的队员，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头儿，情报有误……这……这是妖术吗？”


    鬼影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望北城。


    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凝重。


    他将望远镜的焦距调到最大，视野里，能清晰地看到城墙之上，一名看似寻常的哨兵，正百无聊赖地跺着脚取暖。


    就在鬼影准备将视线移开的瞬间，那名哨兵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竟是不紧不慢地从怀中，也掏出了一具望远镜。


    那具望远镜的镜筒更粗，镜片在微光下反射出的光芒，也远比鬼影手中的这具更加清澈、明亮。


    然后，在鬼影那猛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那名哨兵将望远镜举起，精准无比地，对准了他们所在的这个方向。


    四目相对。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鬼影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立刻做出了一个代表“极限危险”的战术手势，四人如同一滩融化的雪水，无声无息地贴地后撤，滑入了山丘的背阴面。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们贴身的内衣。


    被发现了。


    在他们自认为绝对安全的、足有三里之外的距离上，被对方用一种闻所未闻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发现了。


    ……


    入夜，风雪更甚。


    鬼影并未放弃。


    他带领小队，换上了特制的雪地伪装服，如同四道真正的鬼魅，借着风雪的掩护，试图从几个地图上标注的、防御看似薄弱的区域抵近侦察。


    然而，他们很快便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城外那片看似平平无奇的雪地，根本就是一片死亡禁区。


    每隔五十步，必然会有一座伪装成枯树桩或岩石的、不起眼的预警塔。


    塔顶之上，悬挂着一枚枚大小不一的铜铃，下方连接着埋入地下的、几乎看不见的极细丝线。


    任何超过二十斤的重量踏上那片区域，都会引发极细微的震动，足以让那些经过特殊调校的铜铃，发出清脆的、足以致命的声响。


    更让他们感到不寒而栗的，是每隔一炷香的时间，城墙之上，便会有一道亮如白昼的、扇形的强光（探照灯原型）横扫而过，将数百米内的所有阴影照得无所遁形！


    “撤！”


    在第三次被那道“神光”险些扫中后，鬼影果断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撤回那处安全的山洞据点后，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鬼影摊开那张他花费了巨大代价、从京城兵部弄来的望北城布防图，沉默了片刻，随即当着所有队员的面，将它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撕成了碎片。


    “这张图，已经废了。”


    他看着眼前这座在夜色中如同沉默巨兽般的钢铁堡垒，第一次，对自己的任务产生了动摇。他缓缓抬起头，看着身边那三位同样脸色煞白、斗志全无的顶尖死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语气，沉声说道：


    “这不是一座城。”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由钢铁和烈火铸成的、等着我们主动跳进去的巨大捕兽夹。”


    绝望，如同最浓稠的墨汁，彻底淹没了这支曾经纵横天下、无往不利的顶尖刺客小队。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沉默，甚至开始思考如何撤退时，鬼影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那堆地图的碎片之上。


    其中一块碎片的角落，一个被潦草地标记为“民用”的区域，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上面，用极小的字迹标注着一行字――


    “地热供暖管道网”。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情报里那段看似无用的描述：圣工王李澈为让全城百姓安然过冬，特从城外十里处的“不冻泉”引来地热温泉水，通过遍布全城地下的管道网络，为所有民居及工坊供暖……


    鬼影那双死灰般的眸子里，猛地重新燃起了一簇微小，却又无比凶狠的火焰！


    他闪电般地伸出手，将那块碎片从地上捡起，用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代表着“温泉源头”的标记之上！


    他缓缓抬起头，那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疯狂与狠厉。


    “刺猬的刺再硬，也防不住从它肚子里钻出来的蛇。”


    他一字一顿，如同在宣读最后的判决。


    “全城都被钢铁包裹，唯独这流淌着热水的‘血管’，是通往他心脏的唯一路径。”


    “我们，从地下去！”


    题外话，最近在番茄看《诡异降临，别人驭妖你契约钟馗》漫剧，诡异末世＋重生复仇＋契约神祇＋虐渣，非常好看，强烈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