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瞬之间，周围的一切像被按下暂停键一样，不再前进。


    幼小的杨瑾面目变得狰狞，一张脸皱的不成样子，死死地盯着自己。


    即便宋亦枝的反应极快，但当她举起拳头的时候，少女杨瑾和杨岚已然凭空消失，场景再次更换。


    “......”宋亦枝放下手，环视着眼前的实验室——四周的架子上摆满瓶瓶罐罐，实验舱里，异种在呐喊着，咆哮着。


    这是【领域】实验室最初的样子。


    “好痛——”


    实验室的尽头传来喊叫声，没等宋亦枝跑过去，闸门被打开，然后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女从中滚出来。


    那是杨瑾。


    杨岚慢慢从观察室里走出来，声音里没有关切，“实验很成功，你的愈合能力竟然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七十。”


    她在小小的女孩面前蹲下，抚摸着她的脸，“不愧是我选中的孩子，你真令我骄傲。”


    小小的杨瑾并不能听懂女人在说什么，但直觉告诉自己，刚才她的表现应该还算不错，母亲很满意。


    不用猜测都知道她刚才经历了什么，宋亦枝侧头看向鲜血淋漓的试验台——这样的实验，从她这么小的时候就开始进行，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她的手颤了颤，说不上心里现在是什么滋味。


    地上躺着的杨瑾眨了眨眼睛，或许是在实验室里受了伤，脸上还留着两道不深不浅的疤痕，但她不顾身上的疼痛，朝杨岚那边凑了凑。


    “母亲大人，你爱我吗？”


    微不可察地，女人愣了愣，又露出笑容：“当然爱你呀，你是我最爱的孩子，只要小瑾乖乖完成实验，我会更爱你，好不好？”


    这次，杨瑾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话：


    “只要完成实验？”


    “......对。”


    宋亦枝偏开了头，她再也无法看下去了。


    实验体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们都一样可怜，可悲，可恨。


    “那母亲大人，有奖励吗？”血泊中的女孩似乎把自己置身事外，只有那双绿眼睛亮的可怜。


    或许是人性使然，又或许只是巧合，总之，在这场幻影的最后，杨岚沉默地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奖励。”


    “......”


    明明只是一颗大白兔奶糖而已，却让这个浑身是伤的孩子如获珍宝，仿佛忘记了一切痛苦。


    她不懂什么是实验，也不懂杨岚对自己的利用，她只知道，至少在那一刻，自己或多或少是被爱着的。


    “母亲大人一生的愿望之一。”身后，杨瑾的声音响起，“就是创造出世界上最完美的异能者。”


    宋亦枝猛地回头，眼前女人半扎着头发，双目腥红，直直站在自己面前。


    “......”


    “而我，一直以来都是母亲最引以为傲的孩子。”杨瑾走上前来，也把目光投向幻影，“我可以忍受一个又一个的实验，可以为母亲杀掉所有的异种，甚至是异能者......”


    眼前的场景转换。


    “还记得这里吗？”


    宋亦枝眯了眯眼，“是那个医院。”


    就是在这里，她遇见了假冒许其璟的异种，并误打误撞进入了杨岚的实验室。


    但这一次明显不同——地上随处可见的鲜血，破烂的实验舱，堆成小山的异种死体。


    比起医院，这里更像是一个屠戮场。


    “看。”杨瑾指了指某个方向，“我说到做到。”


    她所指之处站着三个人，不，确切的说站着的只有一个人，她提着一把刀，刀上的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流，剩下两人都趴在血泊中，倒地不起。


    即便只有背影，但宋亦枝还是认出来了，站着的那个人是杨瑾，而剩下两个人......有点眼熟。


    宋亦枝的眼眸一颤，“那是......白叙和谢无影？”


    血泊中的谢无影祈求着她，让她不要杀白叙。


    “求你，不要杀她。”


    而少年杨瑾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我必须要杀了她。”


    “为什么？”宋亦枝和此刻的谢无影问出同样的问题。


    而许多年之后的杨瑾，现在正站在自己的身旁，说出了理由：


    “因为我必须向母亲大人证明，我是最强的。”


    宋亦枝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僵住了，巨大的窒息感朝自己涌来。


    收在身侧的手指被自己压的指尖泛白。


    看到她这副表情，杨瑾笑了，“这是什么意思？觉得我很疯狂？”


    “如果她愿意，我甚至可以把自己的人头奉上。”她自言自语地说着，似乎沉浸其中。


    “我本就是她最完美的实验体，只有我，能让她骄傲，能为她带来荣誉。”杨瑾说的越来越疯狂，“她本该是我一个人的，只有我......”


    宋亦枝的脸抽了抽，她暗感不对地后退了几步。


    “但她变了。”说到这里，杨瑾的眉头皱下来，露出她那双阴郁的眼，“自从许其璟来到这里后，一切都变了。”


    话音刚落，脚下的土地骤然坍塌，失重感托着她下坠，还好宋亦枝反应快，在地面坍塌的前一秒就跳了起来。


    手中的怪力凝聚，红色的能量波就要朝杨瑾冲去。


    但女人只是笑了笑，微微抬手。


    下一秒，宋亦枝的双目瞪大，她只感到一股强烈的阻力袭来，然后，整个人就这样悬挂在空中。


    “......”


    此刻，魔方外的世界不知道乱成了什么样子，无数异能者们正在和【领域】里的异种和实验体厮杀着。


    “许其璟！小心身后！”


    听到沈焱的提醒，他非常迅速地调整自己的站位，然后非常精准地抓住身后的镰刀。


    殷红的血从他的手心流下。


    谢无影啧了一声，瞥了一眼对方腹部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真是疯子。”


    “没想到你还活着。”许其璟开口就扔下一个炸雷。


    谢无影：“......不仅活着，还会活着送你去死。”


    “是吗？”许其璟勾起嘴角，“让我猜猜，我死了之后谁给你这个叛徒送葬。”


    谢无影顿了顿，没有说话。


    “白叙？”许其璟挑了挑眉，“哦不好意思我忘了，她应该会和你一块上路。”


    谢无影：“......”


    “02300？哦不好意思我又忘了，他刚才已经先一步下去陪你们了。”


    谢无影的嘴角抽了抽，又要抬刀，“给我闭嘴......”


    “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指望杨瑾放过你们？”


    镰刀停在半空中，没有砍下去。


    “你忘了吗？谢无影，当初杀白叙的人是谁？”许其璟眼中阴翳，语气沉沉地说道：“不要自寻死路。”


    “哼。”男人咬了咬牙，“说的好像我们有得选似的，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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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谢无影：“说难听点，等杨瑾出来，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那可不一定。”


    谢无影：“？”


    许其璟：“我可以为你们指一条明路。”


    “......”


    谢无影快被气笑了，“那你说说。”


    他朝谢无影身后的魔方扬了扬头，“答案近在眼前。”


    ......


    “放开......我......”宋亦枝被悬挂在空中，强烈的窒息感涌来——仿佛有人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更糟糕的是，在这种状态下她无法使用哪怕一点的异能。


    “这是我的空间，当然由我说了算。”


    宋亦枝挣扎着要去够旁边的墙壁，“你......杀了杨岚......就是为了夺走她的异能？”


    “我没有杀她！”杨瑾的态度变得激动起来，“那，那只是一个意外......”


    “谁让她欺骗我，谁让她不看着我，许其璟，那家伙就该死！”


    “但......她还是被你害死了......”


    “她才没有死！”说着，宋亦枝感到喉间的力度更紧了，她恶狠狠地说：“要不是因为你，要不是因为许其璟，母亲大人早就活过来了。”


    “宋亦枝，你为什么不去死？”


    宋亦枝的眼中，一切的场景都变得越来越模糊，杨瑾的身影忽远忽近，声音也时大时小，但她还是尽力向前伸出手。


    女人的嘴唇一开一合：


    “我要先杀了你......”


    “先杀了你。”


    “杀了你......”


    “碰——”红色的力道凭空传来，杨瑾只觉得手腕一痛，下意识松手。


    空气重新灌进宋亦枝的肺里，她不顾脑中的疼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杨瑾，人死不能不能复生。”


    “杨岚已经死了，这是既定的事实，谁也无法......”


    “闭嘴！”话说到一半，杨瑾皮肤底下的绿色触手爬出来，死死缠住宋亦枝的手脚，下一秒，杨瑾的脸近在咫尺。


    “只要意识存在，人就可以再生。”


    宋亦枝只觉得浑身痛的厉害，无论怎样的挣扎都无济于事。


    “说起来，我之前没发现。”杨瑾的目光凝滞在她的脸上，“你的身体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


    这个人竟然还想要侵占自己的身体。


    “你想......把我变成传染者？”


    “传染者？”杨瑾笑了笑，她张开嘴，绿色的物体吞吐出来“不，我会把你做成一个完美的容器。”


    宋亦枝整张脸皱着，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死死瞪着她。


    “这是你的荣幸，别不是好歹。”


    绿物越来越多，从女人的舌尖到脸颊，它们像有意识一样往自己这边靠近。


    “滚开。”宋亦枝使出吃奶的力，浑身泛红。


    她才不要变成传染者，循环四次，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她不能亲手葬送这个机会。


    绿色的病毒翻涌着，几乎要贴到自己身上。


    宋亦枝漆黑的眼终于染上杀气，“我叫你滚开！”


    巨大的能量凭空散开，杨瑾略微皱了皱眉，也怒了。


    “这是你自找的。”


    女人抬起手，空中的气流立马发生了变化。


    下一秒，破空的声音响起，一道寒光闪过，鲜血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