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然这个态度,让陈彪这个在刀口上舔了半辈子血的汉子,心里头一次有点发毛。


    他独眼里闪过一丝激赏,随即又被一股江湖人的豪气取代。


    “大妹子,你这就见外了!”


    陈彪把胸脯拍的“砰砰”响,震的车厢里那些刚把心放回肚子的乘客,又是一哆嗦。


    “您这药,对我陈彪来说,那就是再造之恩!”


    “别说三成利,就是您让我陈彪这条命给您,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这话豪气干云,掷地有声。


    身后那帮兄弟也跟着起哄。


    “就是!以后大妹子的事,就是咱们兄弟的事!”


    “谁敢动大妹子一根汗毛,先问问咱们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车厢里的气氛,一下从紧张的抢劫现场,变成诡异的拜码头大会。


    那些被抢了钱财的乘客,一个个缩在角落,看着这群前一秒还凶神恶煞的劫匪,对着一个纤细漂亮的姑娘纳头便拜,只觉得这世界真是太玄幻。


    沈淮扶了扶撞歪的眼镜,镜片后那双眼里,写满了“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他家厂长,这是把一伙火车大盗,给收编了?


    “陈大哥言重了。”


    江然脸上笑容不变,那双清亮的眸子却平静如水。


    她知道,陈彪这些人都是亡命徒,光靠一颗药丸几句场面话,根本不可能让他们真正归心。


    江湖人,最重义气,也最重利益。


    想让他们死心塌地,就必须把这两样,都给足了。


    “亲兄弟,明算账。”


    江然不紧不慢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车厢里所有的嘈杂。


    “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


    “我江然不想占兄弟们的便宜,这三成利,你们必须拿。”


    “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陈彪的眼神瞬间认真起来:


    “大妹子请讲。”


    “从今往后,你们这条线,只走我江然的货。”


    江然的目光扫过陈彪跟他身后的那几个兄弟,那眼神,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做什么买卖的,抢也好,偷也好,从今天起,都给我洗干净了。”


    “我江然的生意是正经生意。我的人,手上不能沾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我给你们的,是一条能让你们挺直腰杆,光明正大赚钱的路。”


    “当然,”她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条路,也不好走。”


    “挡路的石头,只会比你们在铁道上碰到的更多。”


    “所以,干不干,各位大哥自己选。”


    她说完便不再多言,只端起那杯凉茶,慢条斯理喝了一口。


    那份从容,那份自信,让陈彪那颗混迹江湖多年的心,都忍不住为之折服。


    他看着江然,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而是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女帅。


    给他一条光明正大赚钱的路?


    陈彪的心,猛的一热。


    他们这帮兄弟,谁不想活的像个人样?


    谁愿意一辈子当个被人戳脊梁骨的贼?


    可他们没得选。


    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眼前。


    “干!”


    陈彪猛的一拍桌子,那只独眼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


    “大妹子!从今往后,我陈彪这条命,还有我这帮兄弟,就都交给您了!”


    “您指哪儿,我们就打哪儿!”


    他说着,竟真的“扑通”一声,单膝跪了下去。


    “老大!”


    他身后那帮兄弟也跟着“哗啦啦”跪倒一片。


    “我等,愿凭大妹子差遣!”


    那阵仗,活像古时候的将军出征前,接受士兵的效忠。


    江然没有去扶。


    她坦然受了他们这一拜。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支在南方水路跟北方铁路上都吃得开的“过江猛龙”,才算是真正的,被她收在了麾下。


    “都起来吧。”


    她放下茶杯,声音里多了几分自己人的熟稔。


    “既然都是自家人了,就别搞这些虚的。”


    她指了指那些被翻的乱七八糟的行李跟吓得瑟瑟发抖的乘客。


    “先把这里处理干净。”


    “是!”


    陈彪立刻起身,冲着手下那帮兄弟吼道:


    “都他娘的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大妹子的话吗?!”


    “赶紧的!把大哥大嫂大爷大娘们的东西都还回去!还得客客气气的!”


    那帮汉子立刻行动起来,把刚才抢来的钱财,一样样的,都恭恭敬敬送了回去。


    甚至,陈彪还自掏腰包,从江然给的那一千块钱里,拿出一半,分给那些受了惊吓的乘客,权当是赔罪。


    这番操作,又把一车厢的人给看傻了。


    这帮劫匪……还带售后服务的?


    就在车厢里上演着这出“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戏码时。


    火车外面,终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跟手电筒的光亮。


    是铁路的巡查员跟乘警,赶到了。


    “怎么回事?!谁拉的紧急制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个穿着制服,国字脸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年轻乘警,气势汹汹冲了进来。


    当他看到车厢里这诡异的景象时,也愣住了。


    一帮看着就不像好人的蒙面壮汉,正在给乘客们点头哈腰的道歉。


    而一个漂亮的的不像话的小姑娘,正悠哉悠哉的坐在那儿喝茶。


    “同……同志,这是……”


    国字脸男人看看江然,又看看陈彪,一时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陈彪跟他那帮兄弟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下意识看向江然。


    江然放下茶杯,站起身,脸上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


    “警察同志,您可算来了。”


    她指了指陈彪那帮人。


    “刚才车厢里进了几个小偷,想偷大家的东西,被这位陈大哥跟他工友们给抓住了。”


    “大家伙儿都是出门在外的,都不容易,一场误会,说开了也就没事了。”


    她三言两语,就把一场恶性抢劫事件,轻描淡写的,定性成了一场“抓小偷的误会”。


    国字脸男人将信将疑。


    他看向那些乘客。


    乘客们看着陈彪手里那还没收回去的猎枪,又看了看江然那双带笑的眼睛,一个个都跟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


    “是是是!是误会!这位大姐说的对!”


    “就是几个不长眼的小毛贼,已经被这几位好汉给教训了!”


    开玩笑,这姑娘连劫匪都能收服,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哪还敢说个“不”字?


    国-字脸男人见所有人都这么说,虽然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但也找不到什么破绽。


    他只能板着脸,冲陈彪那帮人训斥了几句。


    “既然是见义勇为,是好事!但也不能私自拉下紧急制动!这是违反铁路安全规定的!下不为例!”


    “是是是,我们知道错了。”


    陈彪点头哈腰,态度那叫一个诚恳。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江然云淡风轻化解。


    火车重新启动,“况且况且”的驶向前方。


    陈彪恭恭敬敬把江然跟沈淮送回包间。


    临走前,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巧罗盘,塞到江然手里。


    “大妹子,这是我们‘船上人’认亲的信物。”


    他压低了声音,那只独眼里闪着精光。


    “您到了南边,不管哪个港口,只要亮出这个东西,说找‘独眼彪’的兄弟,就没人敢为难您。”


    “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凝重。


    “南边的水,比北边的地,要深的多,也浑的多。”


    “那边的‘蛇’,可不止在草里。”


    “您一个人,千万当心。”


    火车“况且况且”的驶进省城车站。


    晨光熹微,给这座工业城市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沈淮亦步亦趋跟在江然身后,那感觉,跟以往每一次出差都截然不同。


    后背还在隐隐作痛,那是昨晚为了护住江然,撞在车厢壁上留下的。


    可他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和……亢奋。


    昨晚火车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至今还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家厂长,那个看着纤细柔弱,平日里不是在画图纸,就是在看账本的姑娘。


    竟能在黑洞洞的枪口下,面不改色,谈笑风生。


    还能三言两语,就把一帮亡命徒收为己用。


    那份胆识,那份魄力,那份手腕……


    沈淮觉得,自己以前看过的所有关于“女中豪杰”的话本,都不及昨晚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精彩。


    他看着江然走在前面的背影,那身米白色的风衣衬的她身姿挺拔,步履从容。


    明明还是那个人,他却觉得,她的形象,在自己心里,已经无限拔高。


    从一个有本事的“厂长”,变成了一个...他愿意誓死追随的,“主公”。


    “沈秘书,想什么呢?”


    江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


    沈淮回过神,连忙推了推眼镜,掩饰住眼底那份过于炙热的崇拜。


    “只是在想,公司接下来的发展规划。”


    “嗯。”


    江然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知道,昨晚的事,对沈淮这个一辈子都循规蹈矩的文人来说,冲击太大。


    但她也相信,经历过这场风浪,沈淮这块璞玉,会被打磨的更加光亮。


    两人没有在省城停留,直接转了回县城的班车。


    一路颠簸,当天下午,终于回到了熟悉的江家村。


    还没进村,那股子热火朝天的建设气息,就扑面而来。


    村东头那片原本荒芜的空地上,几栋崭新红砖厂房已经拔地而起,初具规模。


    几十个赤着膊的汉子,喊着号子,正在给新厂房上梁。


    村里的妇人们也没闲着,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一边纳着鞋底,一边叽叽喳喳讨论着厂里的新鲜事,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笑容。


    “小琴姐真是个能人。”


    江然看着眼前这欣欣向荣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带上了笑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不过离开了十几天,王小琴就把她交代的事情,办的井井有条,甚至超出了她的预期。


    “然然回来了!”


    不知是谁眼尖,喊了一嗓子。


    整个江家村,瞬间就跟烧开了的水一样,沸腾了。


    “厂长回来了!”


    “快看!是咱们厂长!”


    正在干活的工人们,纷纷放下手里的家伙,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将江然跟沈淮团团围住。


    那一张张朴实的面孔上,写满了真切的欢喜跟敬爱。


    “厂长,您可算回来了!我们都想死您了!”


    “是啊厂长!您不在,我们干活都没劲儿!”


    “厂长,您这次去京市,还顺利吧?”


    面对着村民们七嘴八舌的关心,江然心头一暖。


    这里,才是她的根,是她的大后方。


    无论在外面经历了多少风雨,只要回到这里,所有的疲惫,都会被这些最淳朴的善意所治愈。


    “我回来了。”


    她笑着冲大家挥了挥手。


    “大家放心,一切顺利。”


    “而且,我还给大家带回来了天大的好消息!”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从今天起,我们江然实业,要真正的,走出这个小山村,走向全国了!”


    简单的安抚了众人,江然便在王小琴跟江默的陪同下,视察起了厂区的建设进度。


    新的制皂车间跟服装车间,面积都比原来扩大了十倍不止。


    十几台崭新的缝纫机,还有一套从外地高价淘换来的,半自动化的制皂设备,都已经安装调试完毕,只等原材料一到,就能立刻投入生产。


    “那几个‘指导员’呢?”


    江然一边看,一边状似无意的问。


    “都老实着呢!”


    王小琴一提起这个就想笑,她压低了声音,凑到江然耳边。


    “您是没看见,那几个城里来的官老爷,刚来的时候那叫一个牛气冲天,现在呢,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每天就在车间里转悠,拿着个小本本记记画画,活儿不干,屁话一堆。”


    “不过,您放心,我都按您的吩咐,让咱们厂里最‘嘴碎’的几个大娘‘陪’着他们。”


    “保证让他们把咱们厂那些‘祖传的秘密’,都打听的一清二楚。”


    江然听着,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她知道,她撒出去的鱼饵,李曼云跟江雪,已经牢牢咬住了。


    “对了,厂长。”


    王小琴又想起一件事,“前两天,江雪那个贱人又来村里了。”


    “又来哭?”


    江然挑了挑眉。


    “那倒没有。”


    王小琴撇了撇嘴,“这次倒是挺直了腰杆,穿的人模狗样的,还开了辆小轿车来,在村口转悠了一圈,跟谁都说她现在是‘雪海’公司的大老板了。”


    “她还放话,说不出三个月,就要把咱们厂给挤垮,让您跪着去求她呢!”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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