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一点点加快，时易笙回过神，亟待确认什么般，拨去一个语音通话。


    嘟——嘟——


    彼此接通。


    小新头像慢一拍出现，时易笙定住神，深深鼻息几口，一字一字从喉中挤出来：“你刚刚说，什么……愿望？”


    于时易笙看不到的位置，少年背靠栏杆，手肘闲散地往后搭在铁杆上。他身形颀长，一双长腿被淡蓝牛仔包裹，鞋尖轻点地面，膝盖自然弯曲。


    白雾月光中，旅逸垂眸看着屏幕，根根分明的睫毛短暂一碰。


    室内交谈声洪亮又嘈杂，搅得差点听不清时易笙说了什么，旅逸拿开手机轻啧一声，才将话筒贴回左耳，慢悠悠调笑：“愿望这种好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


    玩笑一出，两人间那几丝说不清的旖旎消散，时易笙松下一口气，声音正常了许多：“那你还说出来，吊我胃口。”


    张德丑就是一只螃蟹，嘴硬得半点撬不开。从他近日都没再找过她补习，就能看出来他这人看似好相处，其实很有主意。


    没事，她也不急着逼他说点什么，眼下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


    “张德丑，过两周就是期末考了，考完就是分科，你……想好选什么了吗？”


    对方未答，耳边只有风声呼呼作响，估计张德丑跟自己一样，没想那么长远，也没做好决定未来的准备。


    时易笙咕蛹一翻，仰面盯着天花板上的星星挂灯，暖色光线洒满室内。


    “你，知道的吧？选科固定班级，直到高考。我也不是劝你选什么，就是了解一下你的爱好，毕竟选科跟你的兴趣息息相关嘛。”


    时易笙眨了眨眼，闲搭在被子上的手指不自觉揉搓，声音越来越低：“顺便……看看我们能不能在一起。”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易笙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噗噗”掌了掌唇。


    我去，怎么把心里话都嘟囔出来了？犯蠢了啊啊啊。


    这下好了，连风声也听不到了，时易笙心里一慌，赶忙解释：“我意思是，我们也算是朋友嘛，你我，宋听，沈余城，每个人我都会关心的，额当然，我肯定是要跟我闺蜜一个班的。”


    对不起了听儿，先拿你挡挡箭牌。


    为了彻底撇清嫌疑，时易笙又东扯西扯了几句，虽然她并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


    听出她在胡言，旅逸低笑一声，适时打断：“你什么打算？”


    “我？”被他这么一提，时易笙慢慢沉下心，指尖搭上下巴，“成绩的话，文科比理科好，而且亲戚们都说，我有当老师的气质，我爸妈也希望我能找个安安稳稳的工作。”


    许多个夜晚，教室的护眼灯光静静洒上女孩精致的眉眼，分外柔和；下一秒，她点上数学公式，微皱着眉认真纠正，状似严肃。


    说来奇怪，明明自习已经搁了一段日子，这画面却仍在眼前，活灵活现。旅逸憋住笑，连连点头：“小时同学确实很有教书育人的天赋……那你自己怎么想，学了一学期，有没有喜欢的科目？”


    时易笙认真又困扰时总会不经意拧起眉，隔着屏幕，她也看不到张德丑的反应，便继续复盘：“老师固然好，但我脑容量实在有限，不喜欢背一整篇一大段的文字，尤其是历史！时间轴上具体发生了什么运动，我到现在都整不明白！相比之下，理科直截了当又省力，要是整天做文科卷，我能攒下一捆空笔芯哈哈哈。”


    旅逸再也压不住唇角，双眼跟着弯出一道月牙：“答案不是出来了么。”


    时易笙听出他的话外之音，又是好笑又是无语：“我们学校物化生上岸率可低到离谱，你支持我学理？万一我库库掉头发了，你不嫌丑？”


    “不丑，比起这个，我更不想看你半夜都在跟帝王世家斗智斗勇。”


    旅逸几乎都能想象到她捧着厚书本，抓耳挠腮的样子，笑了声：“而且你不喜欢生物，不会选的。”


    偷偷隐藏的缺点就这么被对方点出来，时易笙手也不玩了：“你怎么知道？！”


    “你做生物不太爱分析大题，每次碰上都是潦草略过，选择题错误率也比其他科目高一点。”


    虽然没能见面，但旅逸好像看到了某人当下的表情，无奈笑笑：“毕竟跟你待了那么久，一不小心总结出来，倒也正常？”


    “……这么一说还真是，希望你没有偷偷嘲笑我。”


    对方默了默，紧接着，时易笙听到一声很轻的哼笑。


    “怎么可能，你那么优秀，我膜拜还来不及。”


    时易笙皱紧了眉：“说什么呢，按我们这努力程度，必然是一起进步，一起优秀！”


    这时，听筒里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喧闹，话里还夹杂着对某人的呼喊，但还没听清楚，这动静就像被一层纸糊住，她只能留意到一个发音——yi。


    易？？


    “聚餐还没结束，我同学催我进去了。”


    他们说的是我？不会猜出来是我在跟他打电话吧？会不会又对张德丑造成什么影响？


    “时易笙？”


    “噢噢，我在，你去吧，不用跟我报备。”时易笙随口一说，反应过来，恨不得咬破自己的唇。


    什么报备，一般只有情侣才会用到这个词吧？被有心人士误会了可怎么整！


    少年清冽声慢一拍响起：“好。”


    幸好，张德丑不太懂恋爱中的弯弯绕绕，不会多想，他们还能维持纯洁的好朋友关系。


    谁都没开口，时易笙看了眼屏幕上仍在一秒一秒跳动的时间，脸上一懵：“哈喽，还在？你不挂电话吗？难道网卡了，不会是我卡了吧？”


    时易笙高举起手机挥了挥，企图离WiFi近一点，想到路由器装在这层客厅，动作一顿，又转了个方向挥。


    “易笙，你确定选科前，能不能……跟我报备一声？”


    报备。


    时易笙脸一红，敲敲自己的脑袋恢复理智，故作正经地问：“为什么？”


    “参考一下，时同学小脑瓜子还挺好使，我听听意见。”


    简简单单一个词都能多想，貌似也不是很好使……


    “好，”时易笙脑子一热，见对方如此纯情，她忽然想占个口头便宜，“那我们，互相报备。”


    最后四字实在烫舌，因此喊得又快又轻，也不知道张德丑有没有听到。


    空气凝固了两秒，对方笑了一声。


    时易笙大脑宕机着挂断电话，眼神呆了片刻，随即紧闭上双眼，双手捂住滚烫的耳朵。


    即便如此，一些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钻了进来。


    易笙，看来我的愿望实现了。


    易笙，能不能跟我报备一声？


    啊啊啊啊他竟然叫我易笙？我怎么才反应过来？！


    简直是犯规！他们熟吗就这么叫？这两个字除了让人肾上腺素激增心里也听着暖一点还能有什么用处！


    虽然但是，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这么亲昵地称呼自己。。。


    时易笙脖颈通红，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牢牢裹成一条蚕，才找到安全屋似的，开始满床打滚。


    手机失了宠，被主人一点点向外推，径直从中心退到床沿。


    砰一声，它严严实实砸到地上，获得片刻安宁。


    -


    旅逸刚回到拥挤闷热的餐馆，肩膀就被身旁人用力一撞。


    “喂，你小子不老实，跟时易笙打那么久电话？”


    旅逸不禁挑了挑眉，看向沈余城，冷静自持的脸上还残留着几分笑意。


    沈余城顿时了然，无语地翻出他和宋听新鲜出炉的聊天记录。


    [宋炸药包]：小易子是不是去找你家兄弟了，刚刚我给她打电话，她居然给我挂断，挂断！她以前明明吃饭都会接听的！都怪你介绍来什么长得丑，她都不跟我天下第一好了！/三百米长刀追击.jpg


    [沈大帅哥]：别说了，我兄弟刚刚吃饭吃一半跑出去了，十五分钟了还没回来，这正常吗？/微笑.jpg


    “交待一下？”


    旅逸品了会儿字里行间透露出的熟稔，瞥他一眼，冷笑：“还能交待什么，你不是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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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猜到了？”


    沈余城面色狰狞地哇哦一声，往后一仰，手指颤颤巍巍指向他：“啧啧啧，有心上人了就这么撒狗粮，哥们都快成你俩的七夕桥了，还是从我头上踏过去的那种！”


    “哪有那么夸张，”旅逸微微探身，夹了筷烤肉放到身旁人的空碗，企图用食物堵住沈余城的嘴，“而且，她不一定喜欢我。”


    沈余城呵呵一笑，这点倒是半点没看出来，他只知道一对两情相悦的小学鸡整日在他面前，晃晃荡荡！


    旅逸看他拨浪鼓似的疯狂摇头，无奈拍拍他的肩：“没事，你大脑还没进化完全，不怪你。”


    闻言，沈余城立时挺直脊背，粗着嗓子吼：“谁说我不懂，我虽然没正儿八经喜欢过人，但也追过动漫吧。我有预感，时易笙绝对喜欢你，不信你去问宋听，她们女生不都喜欢跟朋友讲心里话的吗，这家伙肯定知道。”


    比起时易笙家里那顿充满烟火气的烧烤，眼前的烤肉略微有些油腻。


    顶着同学们疑惑投来的目光，旅逸面无表情夹了一片，吃下。


    等大家目光收了回去，他眨了眨眼，沉思问：“女生是不是……都想要安全感？可刚刚时易笙不喜欢我报备，还是我又提了一嘴，她才接受的。不过，我估计她没反应过来那个意思。”


    “你们都报备上了？啧啧，这很明显了好吧！她哪有那么迟钝。”


    “……应该挺迟钝的？没关系，可能现在还不是时候，我等得起。”


    四周欢呼声时高时低，沈余城跟着听了几句，不知是笑同学们口中的趣事，还是单纯笑他们自己。


    “说实话，我当初怎么也没想到她们会跟我们这么熟，我还以为初中之后就会跟她们分道扬镳了，而且你平时看着挺拽，竟然也会喜欢人？”


    沈余城想到开学操场上，旅逸一脸老成地调侃他“你在等谁”，现在却躲在自己旁边少男忧愁，就忍不住笑出声，靠着的皮质沙发随之凹陷。


    他撑着沙发笑了好一会儿，才感叹一声：“现在想起来，开学那天还真是奇妙，竟然一拐角就遇到她们了。”


    或许是夜晚容易感性，沈余城转过头，能轻而易举捕捉到旅逸眼底的笑意，浓得几近化不开。


    他恍然想起什么，问：“既然你都打算起和她的未来了，那不和她坦白吗？你的真实名字。”


    旅逸嘴角缓缓坠下来，侧眸看向沈余城。


    沈余城“诶”一声，用手挡住旅逸凉飕飕的视线，好心提醒：“看我没用，你想啊，总不能让人家找个叫张德丑的男朋友吧？说出去，她在那群小姐妹里多没面子啊。”


    “你以为我没想过？”旅逸眼皮懒恹恹垂下，筷尖一点点碾过空盘，“万一她生气了，不理我怎么办。”


    沈余城嗤笑一声，翻了个友好的白眼：“包的呀，你骗她这么久，生气很正常，重要的是你的行动，还有认错的态度。这样，给你出一招，改天去买个榴莲，跪在她面前，再狠狠哭几声，她还能扔下你跑了不成？”


    旅逸默然盯着他：“……沈余城，你今天怎么开窍了？”


    “你也发现了？”旅逸难得夸人，沈余城激动又做作地嘿嘿一笑：“其实是宋听，她非要安利我一部剧，我想着你应该用得着，就潜心学习了下。当然，也是在为我自己的未来幸福打基础。”


    旅逸点点头：“难怪，不过你那方法估计用不着了，我哭不出来。”


    “……也是，小时候你周周被家里人抽鞭子，也没见掉过眼泪。”


    沈余城本是随口调侃，一转头，看到旅逸骤然垂下的唇角，他反应过来，默默闭紧嘴。


    气氛僵持了几分钟，两人谁都没开口说话，直到老陈开始组织散场，旅逸才从某道思绪中剥离，沉声道：“不会。”


    沈余城听出他是在回答自己之前的问题，不过方才说的话太多，他已经记不清了：“不会什么？”


    旅逸倚靠着沙发，见同学们三三两两往外走，他松开二郎腿站起身，单手插上衣兜。


    “我会在她发现之前，亲自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