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河岸，顺着风吹过来的方向走。


    其他人等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走远。


    河岸渐渐变高，水面一点点隐入到地下。


    水声开始变得湍急。


    走出没多远，她看到路出现了分叉。


    一条巨大裂缝把正前方劈成两半，一个宽，一个窄。


    里面黑漆漆，荧光石在洞口莹莹发光，似乎并不能照亮深处。


    三人站定，面色谨慎又犹豫。


    “左，还是右？”秦程东问。


    她看向兰海辰。


    兰海辰慢慢往前接近，同时举起一根手指，探向前方。


    风呼呼吹来，凉意习习。


    “左。”


    “哦？”


    “这边风特别大，你俩感受一下就知道。”


    肖肃一步上前，立马觉得一阵劲风扑面袭来！


    风又冲又凉，隐隐带了几分寒气。颇有春日料峭的意味。


    另一道窄缝，则毫无空气流动，死气沉沉。


    两者分外明显。


    “没错，的确是左边有风，而且比起之前，更加强劲！兰队肖队，我们进去吗？”


    “走！”兰海辰下定决心，无论这次成功与否，都要试一试！


    更何况，这次希望明显很大！


    心中涌起了干劲，一股力气涌进双脚，迈开步子朝着宽口去。


    肖肃心里头有点打鼓，真是害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不过没说话，抿紧唇，悄声跟上。


    秦程东在最后。


    宽洞口是一整面山壁裂开所形成，裂缝自上而下，越来越宽，直到落地时，足足能容纳两人并肩而行。


    裂口处参差不齐，狗啃过的一样，荧光石镶嵌在里面，多少有些暴殄天物的感觉。


    进入洞口后，风霎时紧起来。


    疾速冲刷着脸颊和露出的双臂，十分有力。


    她想着，终点得是什么样的，才能形成如此强烈的风。


    连带着兰海辰的话都有点模糊：“里面很黑，发光的石头越来越少了！没有光源，又要摸黑了！注意脚下！”


    “好的！”她应道。


    突然，光线昏暗起来。


    荧光石立马不见了。像是这里也有个界限，把那种石头阻断了，不由得又想起被灵物气息覆盖的小草。


    奇怪。


    心里想。


    脚下逐渐感到吃力，幽暗中，她能感受到路还在继续往上去，抻得小腿肌肉紧绷绷的，身体不得不往前微倾，以保持平衡。


    喘气声也粗起来。


    秦程东在后面说：“这里不太好走。”


    “是的，呼……”兰海辰难得大喘一口气：“风又凉又硬，这次一定走对了！哎哟！肖队，你怎么撞我身上来了？”


    肖肃捂着头，也低声喊了句：“兰队，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没个准备。”


    “坡度有点陡，呼……呼……看不到前面还有多远，不过风更大了，我们加把劲！走！”


    洞内彻底变为了黑暗。


    如果不是有风从耳边吹过，她有些不知身在何处。


    身体也有些坚持不住，脑子恍恍惚惚起来。


    不时有沙沙声，打破宁静，这才让她能断断续续地清醒。


    不知爬了多久，她记不清时间了。黑暗屏蔽了一切，把感知也关闭了。


    她觉得多少有些荒谬。


    自己经历过几次极限训练，哪次也没有如今这样精疲力尽看不到希望。


    不光光是身体的绝望，更是精神上的绝望。


    不是信念支撑，很难想象能坚持到现在。


    兰海辰嗓音微微发颤：“还没到头……坡度更陡了！你们小心，有点滑，很难走！”


    “好的。”秦程东说，喘息也非常沉重。


    显然——她心里想，不仅仅是自己到了极限，所有人——包括等着消息的人，也都到了极限。


    这次没好消息的话……等死……


    不！不！她眼前突然涌现出妈妈的影子！


    不！不能放弃！


    放弃两个字很容易！可是……放弃后再也不会有机会知道一切……


    不可以！


    妈……


    我要见到你！无论如何，都要搞清楚你失踪的真相！


    手狠狠攀住石头，身体完全攀附在山壁上。


    ——坡度不知不觉竟然达到了几乎四十度！


    如果不紧贴着岩壁，肯定会顺着山壁滑落下去的！


    风越来越大。


    隐约带起一阵呼啸。


    扫过肌肤，寒意更重。


    兰海辰语气惊喜：“好像看到阳光了！”


    “什么？！”


    “前面好像有阳光！看！前面有点亮！”


    她立马爬到他旁边，盯住了前方。


    黑暗中，几抹金色浮现，如刀剑一样，硬生生撕开黑色！极为显眼，极为耀目！


    “不会是……灵物搞的幻觉吧？”秦程东不知何时也过来了，语气有些担忧。


    “我也在想，”兰海辰此刻仍旧谨慎：“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情况不对的话！马上撤离！”


    “不！”她马上拽住他：“不要做无谓的冒险！先观察一下！灵物我们都打过交道，如果我们没动作，它就会逼着我们有动作！”


    “肖队说的有道理。”秦程东也在劝：“兰队，不如先等一等！”


    盯着光芒，他沉默了些许，缓缓点头：“好！”


    三人伏在山壁上，好似壁虎一样抓紧石头，固定住身体。


    风呼啸着，凌厉异常，从面前卷起一阵阵尘土，冲向眼睛！


    她赶忙眯了下眼，低头躲开。


    冷意钻进鼻子，后背激得爬满鸡皮疙瘩。


    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秦程东：“这冷度，有点像大同的晚上。”


    “嗯？”两人齐刷刷看过去，目色探寻。


    “怎么了？”


    “你的话……能确定吗？”


    “感觉很相似，”他点点头，脸色中有些犹豫：“要说具体断定，说不准，希望面大一些！”


    “既然这样……”她放轻声音，扭头继续盯着那几缕光：“再等一等！等几个呼吸！再没有动作，那么我们就可以行动了！”


    两人表示同意。


    匍匐着，三人都没有接着讲话。


    风一阵大，一阵小，咆哮着，呜咽着，像是有人在哭。


    听得她心底很是不舒服。


    暗暗计着时，盯紧了那几缕光线。


    尘土四散飞起，凌乱飞舞。


    光直挺挺的，从岩石缝隙里钻进来，在黑暗中散成薄薄一片，轻纱一般美妙。


    十个呼吸后。


    她低声说：“还没动静……不会真的是出口吧？”


    “肖队这话奇怪，有出口不是好事吗？”兰海辰侧目。


    “我看也像真的，灵物如果还沉得住气……”秦程东沉吟道：“总要交手的！”


    “走！”三人异口同声！


    牟起劲，朝着光的方向飞速爬去！


    刷刷刷！


    三人同时到了裂缝！


    嘭！


    不知是谁，撞到了石头，一声闷响。


    肖肃没去管，腾出一只手，清一铃对着光疾速晃动！


    铃声清脆响亮，很快传遍了洞穴！


    她不由得紧张，眼睛在光上扫来扫去。


    空气起了涟漪，与风交缠。


    一刻钟过去。


    没有任何异样。


    三人不约而同视线交错起来，狐疑困惑弥漫开。


    “没有异样，那就是正常！”她当机立断收起清一铃，对着射入阳光的石头用力敲打。


    另外两人马上明白她的用意，对着四周开始搜索！


    风一阵紧一阵轻，光线慢慢有些暗。


    一番折腾后，她终于确定：这就是出口！


    “太好了！那个东西离开了！只要我们找到可以出去的洞！就可以彻底离开这里！”兰海辰禁不住激动，狠狠捶了下石头！


    秦程东难掩激动：“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让大家过来吗？”


    兰海辰目视附近，不停点头：“这条路还没到尽头，先让大家过来！一起往前走！出口肯定就在附近！”


    “走！”三人一拍即合，立马返程。


    由于兴奋，返程速度快了很多。


    喘着粗气回到河边，一众人死气沉沉，没有半点声音。


    荧光绿油油，从地面照射上去。


    每个人的脸都是绿色的。


    诡异得像是在冥府！


    她心底情不自禁地哆嗦。


    好在梅阳过来了，带来一丝活人气息：“队长！肖队，秦所！”


    “走！马上出发！”


    梅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去哪？”


    “当然是离开这里！”知道出口的兰海辰，说话都硬气起来，声音嘹亮：“所有人，立即动身！”


    这时，大家才从恍惚迷茫绝望中回过神，稀稀拉拉望这边看，神色质疑又犹豫。


    “真的？”还是乔茉茉率先打破沉默。


    “当然是真的！”兰海辰大声说，不停挥手：“我们看到了透进来的一点阳光！只需要凿破岩石，就可以出去！带上铁镐！应该没丢吧？”


    “害，什么时候了还能带着那东西？”萧易苦笑摇头：“早就扔了！”


    “不要紧！岩石层非常薄！不用工具一样能够打开！所有人，马上起身，我们离开这里！”


    他说得信誓旦旦，坚定异常。


    梅阳和张晓宁自然相信自己的队长，帮着汪莹金亚楠等人起来：“走吧走吧，队长从来不骗人！”


    大家开始动身，神色却暗含着忧虑质疑。


    兰海辰把这些看在心里，也不做解释。


    到了那里，大家都会相信的！无需多言！


    众人沿着河岸行进。


    每个人都走得非常慢，队伍拉得非常长。


    肖肃这次在最后，和林复青一起。


    “阿肃，你还有心事。”


    “没有，马上要出去了，就是……灵物最后没有出来，很奇怪。”


    “是，它神出鬼没，现在我也没有想明白，做的这些为了什么，杀掉我们吸食精气修炼？太荒唐了，而且它不像是单纯没有心智，到底目的为什么？实在令人费解。”


    “很难说。”口袋里的金属徽标沉甸甸，随着走动坠着裤子，想到了妈妈。


    UFO没有出现，只是影子一闪而过，留下这块金属……其他事情仍旧没有头绪。那个年轻又神秘的女人完全抓不到。


    一切就像是依旧在起点，反倒是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弄得心沉沉，脚也沉沉。


    地下河涛涛冲入地下，水声连连被抛到脑后。


    一行人进到洞穴。


    荧光石微微发光，依旧漂亮得像星空。


    没人讲话，都在竭力行走着，生怕多耗费一丁点体力。


    沉默充斥着，她觉得很不舒服，很沉闷，心口涨涨的。


    林复青突然扣下来一块发光小石头。


    她疑惑：“复青，这是干嘛？”


    “带回去检测。发光的矿石一般都不寻常，总得知道洪涛山下有什么。”


    “嗯。”她点点头。


    前面喘气开始变粗，呼哧呼哧地，伴随着冷风吹过来。


    她伏低身体，双手抓住倾斜的石角，慢慢攀爬。


    金亚楠带着汪莹，行动还算利落。


    汪莹不知何时停止了哭泣，也不再喊老赵，紧跟在金亚楠身边，沉默得恐怖。


    她心里微动：知道了赵小军的事？不应该，没人提，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提。


    那就是……想开了？


    摇摇头，把疑惑放回肚子。


    生命攸关的情况下，这些都不重要。


    路越来越陡，大家速度更慢，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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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动作都要耗费大量体力，本就是极限的身体早已扛不住负荷……


    刷……扑通！


    汪莹一个没抓住，突然滑落！


    林复青正好在她后面！


    汪莹狠狠撞向林复青！


    两人飞速朝着下方滚去！


    事发突然，肖肃反正过来后，两人已滚落数米！


    “复青！”


    心惊肉跳，她赶忙松开手转身往下滑！


    兰海辰听得后面的异响，心怦怦跳：“怎么回事！”


    “汪姐和林所长掉下去了！”金亚楠大叫。


    “大家稳住！我去救她们！”秦程东喝道，立马飞速冲去。


    “青姐！”陈飞驰在队伍中间，看到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刚要动，梅阳按住他：“别动，我去！”


    几道影子嗖嗖飞向下方。


    林复青迅速反应过来，用力抓住汪莹，努力在滑落过程中调整着姿态，眼睛疾速搜寻，寻找适合抓握的点！


    “复青！”肖肃奔来，甩出一道绳索：“快抓住！”她身后，梅阳和秦程东已固定好，抓紧了绳子。


    绳头直线般射来！


    瞬间到了她面前！


    手指迅速抓住绳头，手腕凌空绕绳一周，就此稳住下落态势！


    另只手擦汪莹按在怀中。


    汪莹抱紧她的腰。


    绳子崩地一声绷紧！


    两人悬挂在斜坡之上。


    “呼……”林复青长呼一口气，才觉得手腕剧痛，抬眼，发现已勒得紫红！


    肖肃在上面握紧绳子，大喊：“用力拉！把她们拉回来！”


    毕竟，好不容易爬了十数米，若是跌下去，肯定鼻青脸肿，再不可能有力气上来！


    汪莹吓得脸色发白，剧烈地抖。


    林复青也一阵后怕，稳稳情绪：“抓紧，我带你上去！”


    “拽！”肖肃一声令下。


    两人被一点点拽上来。


    金亚楠赶紧接过汪莹。


    借此，所有人短暂休息。


    冷风从身侧擦过，竟然更加凛冽。


    一刻钟后，再次出发。


    这次，肖肃留了个心眼，等前面的人都稳定住了，自己再动，同时也注意着每个人的情况，如果有体力不支的，就让队员们拉上一把。


    忽地，路拐了个弯。


    出现了一个平台。


    大家赶忙爬到平台上，躺下暂时休息。


    还好平台足够大，她也能分到一个地方歇歇手脚。


    光从上方洒下来，很轻柔，比起发现时，更加金黄，颜色浅淡。


    乔茉茉忍不住伸手去抓：“真的是阳光！照在手上有点暖！”


    闻言，其他人纷纷举起手，感受着温暖。


    兰海辰没歇，在平台边缘感受着风，脸色中，喜悦越来越多。


    “这边还有路！风更大了！”


    肖肃看过去。


    他穿着黑色短袖作战服，几乎和环境融为了一体，阳光恰巧打在头上，短发利落，脸上沾了许多灰。


    风强劲异常，把短发吹得连连发颤，正是从前面的方向吹过来的！


    “走！”他按捺不住激动，挥手让大家起身：“出口就在前面！加把劲！出去有的是时间休息！”


    梅阳立即响应，撑着身体爬起来，招呼所有人：“只差最后一步！大家咬咬牙！”


    秦程东和张晓宁依次叫大家起来。


    兰海辰率先往前。


    阳光暗去，四周再次变得黑漆漆。


    队伍却开始躁动！


    嗅到发冷的空气，清新又带有冲劲，肖肃心里也明白，一定是外界的风！外界的空气！没有一丁点沉闷灰尘的味道！


    这次，终于是正确的方向！


    通道渐渐低矮，她不得不换了个姿势，双膝配合着双手，在岩石上爬动。


    林复青在前面，也开始激动：“风好大！又好冷！是大同晚上的味道！”


    爬啊爬！


    爬啊爬！


    兰海辰突然大叫一声：“出来了！太阳！”


    她刚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一抹明亮忽地闯进视野。


    光线柔和明亮，风带着青草的味道，强硬挤进鼻子里。


    上头豁然开朗。


    林复青已经站起来了。


    “阿肃！快！出来了！”


    这是一处小平台，阳光照射在身上，暖中带着微凉。


    视野下，青黄遍野，一片颓废萧瑟之意。


    远处，山势起伏连绵，偶尔露出的石头颜色发着淡黄，山峰上，太阳如鸡卵，有几分黯淡朦胧。


    更远的地方，大地平坦些，漫漫枯黄色连接着天边。


    天与地之间，弥漫着一阵浓郁的沙土色，铺天盖地地翻涌着！


    景色十分陌生。


    “这是哪？”林复青皱眉疑惑。


    “不是洪涛山！”她感到不妙。


    此时，像是夕阳，冷意越来越重，所处的位置位于山腰，风异常大，瞬间把她吹得透心凉！


    冷风呼啸，黄沙滚滚，一股冷然落寞的疏离一下子爬上她的心头。


    就像……自己刚刚从大地之内诞生，对世界陌生疏远，懵懂无知，孤身一个被大地拎了出来，面对未知世界，心底产生了难以抑制的无助！


    “我，我有点害怕……”乔茉茉扑地跪倒在地，浑身忍不住发抖。


    她的话像是开启了一个开关，马上，孟芳、萧易和田珊宁也瘫软下去，哆哆嗦嗦地，脸上涌现出新生儿般的恐惧！


    恐惧像是会蔓延。


    她看到兰海辰回过头，望着自己，眼底几抹惶恐不安一闪而过。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竭力咽下口唾沫，才能发出声音：“这情况，太不对劲了！不是洪涛山，这是哪里？！”


    出，是出来了，但是个非常陌生的地方。


    目视着山下，唇瓣抿紧，她缓慢摇头。


    心中，一层厚重阴影，迅速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