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肖肃写完报告，点击了发送键，时间来到了午夜。


    她关了电脑。


    对面的齐梁趴在桌子上，像是睡着了似的，非常安静。


    这幅样子，倒是乖了不少。她想。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慢慢起身，神色有些惺忪：“ok了？”


    “回去睡吧。”她难得和煦。


    “好，”他伸个懒腰，看下时间：“11点39，队长，两个报告你居然一整天就搞定了。”


    “嗯，时间紧急，希望明天能有王康年的消息，回去休息吧。”收拾好东西，转身离开。


    “队长我送你。”男人快速追上去，关好灯和门，紧紧跟着她。


    一路追随到宿舍楼。


    肖肃停都没停，开了女寝的锁，径直上楼。


    齐梁表情有些无奈，望着她走远，低着头，慢悠悠走回自己寝室。


    一夜无话。


    她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刺耳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吓得一哆嗦，立马被从沉睡中揪出来。


    房间还是黑的。


    一个略有沙哑的男音从话筒里飘出来：“队长，警方回复我王康年从出生到上高中的资料了！”


    “什么？！”她马上清醒，倏地从被窝里坐起来。


    “快发给我！”急匆匆跑下床，到桌边打开电脑。


    滴滴两声，弹出一份资料。


    她坐下来快速浏览着。


    手机放在一旁。


    齐梁没挂。


    “2003年出生于L市，父母是普通公司职工，就读的小学中学是区域范围之内，成绩正常，交际团并不广……”他快速念着。


    她眼睛在每一项资料上仔细扫过。


    从幼时的照片，到一张张成绩单、入团申请，中考、以及父母的详细资料。


    这个男孩越来越成熟，面容清俊秀美，看起来是个比较腼腆的。


    “成绩单不能说明什么，还有其他的资料吗？比如亲属，尤其是从事过白事之类的？”


    “有，在下面。”


    她跳过一张张成绩单，直接拉到最后面。


    亲属栏里记录很新，她猜测是接受到调查涵后警方才收集的信息。


    父亲：王成海，52岁，xx公司通信部主管。


    母亲：卢玉，49岁，xx公司行政部普通职工。


    家庭住址：L市康西路17-5号，204号。


    年收入：10-13万。


    祖父：王力，75岁，xx厂退休职工，死亡。


    祖母：董香菊，71岁，xx厂退休职工，在世。


    外祖父：卢和淳，69岁，经营过纸扎铺。


    外祖母：张艳峰，71岁，无业。


    肖肃的目光迅速定位到外祖父卢和淳的身上！


    资料上没有附着照片，介绍也只是短短一行。


    “就是他了！”她忍不住用力拍了下鼠标。


    “卢和淳？！”齐梁低呼。


    “是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纸扎铺已经关闭很多年，”男人浏览着资料，低声说：“原来的地址可以让警方帮我们查到，王康年居然有一个做过纸扎的姥爷！纸扎铺和灵异之事，可是密切相关的！”


    “所以，王康年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他的寒暑假，没准就是和卢和淳度过的！那么，一定知道些关于灵异的秘密！”


    “说不准，”男人冷哼了一声：“他姥爷的一些本事，传给了他！”


    “是在L市对吧。”


    “是的，本地人，队长，什么时候出发？”


    她看了眼时间：“4点32，L市离我们车程6小时左右，现在出发上午就能到！这期间可以将更详细的信息查到！走！”


    “好！”


    “5号楼负一03库见！”她说完，冲进卫生间迅速洗了把脸，然后套上外衣跑出宿舍。


    黎明前的宿舍楼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熟睡。


    她提着脚，努力放轻脚步奔向负一，心情急切。


    窗外一片漆黑，她却觉得心头有希望在燃起！


    王康年啊王康年，没想到你隐藏得这么深！


    这次，一定把你揪出来！看看你和灵物到底什么关系！目的是什么！


    到达5号楼负一03库时，齐梁也刚到，气喘吁吁。


    “我来开。”他跳上车，马上启动了引擎：“这次可得把那小子抓到，抓不到他，也得抓到卢和淳！”


    嗡——！！！


    v6引擎在机库中轰鸣起来。


    车灯明亮射向前方。


    如离弦的箭，倏地冲出了机库。


    她坐在副驾驶，抱着电脑继续看剩余部分的资料。


    越野车驶出地库，刺破了黑暗。


    正出到门口时，一辆车朝着两人驶过来。


    “张局？”齐梁惊讶。


    “什么？他？”她心中疑惑，马上抬头看向外面。


    一辆黑色越野车横在车前，逼停了车辆。


    车牌告诉她，就是张局的车没错！


    “怎么回事？”赶忙放下电脑下车。


    张古降下车窗，脸色严肃：“干什么去？！”


    “张局，”她马上解释：“我发现了任务里的一个疑点，要去调查。”


    “什么疑点？现在又是几点？离开和谁汇报了？！”


    “这……”


    按规定，出入需要报备，尤其是这种时刻。


    但是事发突然，她还没来得及和聂正说。


    理亏，眼神有点躲避：“还没和聂主任汇报，想等天亮再……”


    “没有汇报，谁允许你们离开的？！”张古马上来了脾气，脸色压得很沉：“是要私自脱离队伍吗？！还是肖肃你有二心想做点不利于组织的事？！”


    齐梁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张古一向和肃肃不对付，加上谢局特许肃肃参与大同任务，或许早就有脾气了！


    如今，被抓个正着！


    真是出师不利！


    但级大一层压死人，况且他还是局里二把手，这次行动连聂主任都不知道，被他抓住！


    死定了！


    心底涌起一阵委屈，她咬咬牙，把这股突来的情绪憋回到肚子里，目光中涌动着坚毅无畏，大声回：“张局，我从来没有二心，一心一意为523局，也为人民，现在发现了紧急情况，是我考虑不周做事冲动了！”


    “你还知道？”张古的车高，居高临下打量着：“我看你越来越不服管教，怎么，我管不了你了是吧？”


    又一顶大帽子扣过来，她更加委屈，忍着情绪，面色平静：“张局，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不需要明白，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参加今后的任何任务！老老实实待在局里反思！”


    话音未落，张古猛踩油门，轰地一声从两人身边掠过。


    卷起些许烟尘。


    路灯冷凄凄。


    她回头望着绝尘而去的越野车，委屈快要忍不住。


    “为什么……张局，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做的不对……”


    齐梁脖颈处青筋暴起，早已看明白这老头就是针对肃肃！捏得指节咔咔作响，脸上泛起一层铁青。


    心头也涌起一阵疑惑。


    “他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你说什么？”


    “我说，”男人盯着张古停在行政楼前，迅速进入楼内，困惑不解：“凌晨5点02，还没到上班的8点，他突然回来是为什么？”


    肖肃盯着行政楼，顶楼的一间办公室忽地亮起灯光。


    是张古的办公室。


    玻璃是磨砂的，楼下望不见里面。


    她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似的，迅速打开手机翻找起来。


    片刻后，递给旁边。


    “他看到了我的任务报告。”


    男人眯着眼低头。


    屏幕上显示的流程，聂主任已读，张古已读，谢局那处，是未读。


    啧了啧舌，有点不敢相信：“不是吧？提交上去是半夜11点多，聂主任怎么就已读了？张古怎么也？不睡觉？”


    “是这两次任务太过诡异离奇了。”她收回手机，语气平淡：“上层也非常想知道其中的疑点，走吧，回去。”


    “回哪？”


    “睡觉。”她弃车而走。


    “真不去了？”齐梁追上她，目色发紧。


    她摇头：“张局不许我离开，你最好也避一避风头，王康年的事……”


    长吸进一口气。


    黎明前的空气带着凛冽，钻进胸腔，带来一阵寒冷。


    缓慢吐出这口气。


    语气低落：“我先汇报给聂主任，他会想办法的。”


    齐梁心情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跟在后面微微点头，很沉默。


    折腾了一通。


    她坐回到宿舍办公桌前，来来回回翻阅着资料。


    “卢和淳。王康年。”低声念着。


    即便王康年有重大作案嫌疑，他又是怎么离开的钻井平台呢？


    不可思议，也根本做不到。


    身体往后靠向椅背，她闭上双目，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异变发生——侵入生活区——所有人被困————暴风雪封住平台，通讯失联——一个孤岛，唯独他失踪。


    救生艇。


    她猛地精神。


    林佳华带着几个人要用救生艇逃，王康年是一个时候失踪的——或者说，趁乱藏起来了。


    后续自己被调离该任务，不知齐梁那头有什么新发现。


    马上按下电话。


    一条短信随之弹出来。


    聂正：早八点，行政楼3号会议室，报告会。


    这么快？她心念一动。果然，张古是因为看到自己提交的任务报告赶过来的。


    迅速回复：收到。


    “喂，队长，怎么了？”齐梁嗓音有些紧张。


    “问你件事。”


    “嗯。”


    “后续你们在钻井平台进行全处搜索了，是吧？”


    “是的。”


    “救生艇情况。”


    “没有少。”


    “那……各个角落呢？没有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嗯，”男人说：“没有任何线索，王康年凭空失踪了一样，苏越又带着人利用机器人把水下方圆三公里都找了，就是没有他。除了你在逃生通道发现的眼镜，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呢？”她不敢想象。


    “是的，基于此，石油公司上报了王康年失踪，警方一开始就怀疑是某个时刻他独自去到甲板，失足落水，被洋流冲走了。”


    她皱眉：“人没找到，判定为失踪，就必须继续找下去！”


    “理是这样的，但他家不像大同任务里陆群的家属开着公司，有足够实力支撑继续找下去，家属表示，等待警方定案。”


    她不免心里有些难受。


    “对了，王康年出事后，卢和淳出过面吗？”


    “据我所知，没有。他母亲卢玉说。现在还没有最终结果，先不会告诉老人。”


    “嗯。”


    电话挂断。


    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


    听得她有些耳鸣，心里更加烦乱。


    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卢和淳，真的不会知道吗？


    想着想着，耳畔突然滴滴滴叫起来。


    一个哆嗦，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坐着睡着了！


    响着的是手机。


    来电是兰海辰！


    “肖队，”他像是特意压低了声音：“八点十分了，怎么还没来报告会？”


    她瞬间清醒！


    “okok在路上了！”弹跳起身，冲出了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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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舍！


    一路飞奔。


    路上的人看到她，面色惊讶。


    她顾不上许多，一口气跑到3号会议室。


    在走廊里稍微平复了下气息，轻轻敲门：“张局。”


    “进来！”声音异常严厉。


    巨锤一样，砸进她心头。


    深吸口气，动作轻缓推开门。


    霎时间，所有目光齐聚到她身上。


    如芒在背，顿时脸颊涨起。


    “愣着干什么！”张古坐在会议室首位，神色不悦，大声斥道。


    “是！”


    她快步走到聂正旁边的空位，正襟危坐。


    聂正投来关切的目光。


    她抿着唇，微微摇摇头。


    聂正叹口气，看向张古。


    “钻井平台任务后续讲，”张古瞪她：“兰海辰，你继续说。”


    “好的。”


    大家的目光从她身上挪开，注视兰海辰。


    她略微松口气，扫视了在场人员。


    聂主任、兰海辰、05-09小队队长，还有太原所的四位。


    兰海辰：“此次任务完成的不算圆满，探险队人员有四位平安获救，另外两位则是一重伤，一死亡，分别是新源煤矿采矿部经理唐武和总经理赵小军。


    唐武是被人故意谋害，推到高温热池中，完成高达90％的烫伤，最新消息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而赵小军，发现时已经死亡，由于事发突然，我只带回了一块骸骨，交给了法医进行鉴定，结果和赵小军遗留在家的毛发完全吻合。”


    会议室里传出一片哑然。


    “此次任务罪魁祸首是一个灵物，目前没有断定下来它的来源、身份以及去向，它在此次过程中，制造了很多迷局，我依照记忆画出了洪涛山下的地形图，请看大屏幕。”


    窗帘缓慢闭合，会议室里变得幽暗，投影仪投射出一张图画。


    上下纵横，交错重叠，一眼望去，有数道结构，看上去非常复杂。


    兰海辰：“从洞口开始，直到7km深度，和原地图一致，”激光笔指着图片：“7km后，情况急转直下……”


    随着他的讲述，一幕幕再次浮现在大脑中。


    灵物机敏、灵巧，恶作剧一样，引导着所有人从一重重迷宫穿过。


    洪涛山下，仿佛被挖空掏净，条条通道犹如白蚁筑巢，把山体腐蚀。


    忽然间，一个奇怪的感觉从心头倏地闪过！


    “有几处断点，”兰海辰特意指了指道路出现异常的点位，瞬间把她的那抹灵感打碎：“灵物出现过，其中雕像在标记的①处，然后前行向下……”


    盯着屏幕，她不由得环抱起双臂，飞快在脑海中搜刮着刚才一闪而逝的灵感！


    直觉说，一点非常重要！对疑点有非常大的帮助！


    念头闪过，霎时无影无踪。


    听着兰海辰讲述疑点，大致和自己的困惑点相同。


    视线转向他处。


    会议室内很安静，大家全神贯注在大屏幕上。


    05-09队长第一次接触到该任务，正在努力消化和理解。


    太原所的四人，眉头时而皱，时而展开。


    林复青咬着嘴唇，眼眸内疑惑越来越重，不时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秦程东很沉默，脸色凝重。


    “关于雕像、神女庙，肖队有过判断。”兰海辰话题一转，看过来。


    大家马上看向她。


    张古脸色不满，低哼了声：“你说。”


    她马上正正身姿。


    “雕像和神女庙年代久远，结合地面和周边情况，我们是第一批发现他们的现代人，推测为古代一支生活在地下的先民所建造。由于生活在地下，不见天日，自然而然萌生了太阳光明崇拜的思想，因此修建双目奇特和代表了光明的女神庙，以祈祷和期盼阳光。”


    “依据，”张古严肃：“无证据猜想，是空谈！”


    所有人目光有些探寻。


    她抿下唇，思量起来。


    其他证据都好说，但是关于光明三女神，涉及到妈妈考究的古籍……


    张局本就不愿意自己知晓这件事，现在提，岂不是自寻祸端？


    “想什么呢！”张古拍下桌子，很不满。


    她心口发紧，赶忙说：“张局，山海经里曾有记述……”


    讲到最后，唯独把光明三女神的证据隐藏了下来。


    兰海辰马上补充：“是这样的。张局，我们怀疑可能是凸目族后人，具体情况，还要再查一查，秦所长联系了当地探测局，希望梦重新对洪涛山下开展探测。”


    秦程东接：“项目已经申请完成，在等待人员就位。”


    张古点点头，看着兰海辰。


    他继续说：“还有最大一个疑点，洪涛山下方不可能有如此庞大复杂的结构，从我们一路所经历看，火山岩，花岗岩以及玄武岩，不太可能存在于洪涛山，加上我们出来的路线在苏木山，与大同百公里远，所以合理推测，其实我们是沿着一个不曾被发现的地下通道，向着东北方向走。


    东北方向有大同火山地质公园，区域有阳高县，天镇县，再远则是张家口。苏木山在天镇县北偏西40°。阳高县有过火山遗迹，我们走过火山遗迹后，又行走了大概一天左右，时间距离都能够对应。”


    “最后，”他眉头锁起：“灵物。”


    第二次看向肖肃。


    “和肖队的任务中的灵物为同一个。”


    “什么？”会议室迅速弥漫起一阵低呼，在场的人都惊讶万分，看向她，愕然惊异。


    张古冷声问：“灵物是什么？”


    肖肃和兰海辰同时摇头。


    “不知道？怎么回事？！”


    “张局，”兰海辰目色中闪过几分困惑：“灵物非常狡猾，除了肖队和它近距离接触过一次，我们都没能近身，它有意和我们保持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