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姜宁和苏慎到了寺庙里，找宝通，从仓库里鼓捣了好些干货。


    泡发后的竹笋海带黄豆熬出鲜甜的素菜汤，热锅冷油，油烧热后，放入大蒜干辣椒段炸制泡发好的鸡枞菌。


    菌子炸脆后控油待用，然后热油泼在素菜汤上增加油脂的醇香。


    做好的鲜汤用小砂锅煮沸，放在托盘里，还有搭配的米线，各色鲜亮素菜，一起用另一个托盘装着，送到玄珠的院子。


    经过这段时日的修养，玄珠腿上的石膏已经拆除，换了药，如今正杵着拐杖，在院子里试探着慢慢行走，远远的，它便看见姜宁花花绿绿端了一托盘菜来。


    他兴致勃勃站直身子，发现两个托盘冷冰冰的，没有半点热气，面上有些不得劲：“又吃冷的啊！”


    姜宁嘿嘿一笑：“您说了，要热乎的，怎么可能还做冷的给您吃，您请好吧！”


    听他这么一说，玄珠失落的情绪，回涨了一些，他慢吞吞往餐桌前挪动。


    待他落座，餐桌已经被摆得满满的，面前是一个小砂锅，里头清亮平静的一锅靓汤。


    伸手可及，是各色小碟子，翠绿的韭菜，金黄的菊花，鲜嫩的豆芽，雪白的竹笋，金黄的菌子，黄色豆腐皮，红亮辣椒，蛋白上有棕色松花纹的卤鸡蛋，还有一碗米线。


    他伸手用勺子在清亮的砂锅里划拉一下，平静的汤面像打破的镜子一般，晃荡开来，从裂开的纹路里，逃逸出浓郁的香气和蒸腾的热气，顺着鼻孔往脑子里钻，玄珠立马咽下口水。


    然后他按照姜宁所述，依次将各色喜欢的菜肴，放进滚烫的汤汁里，最后再倒入米线，和各色调料，迫不及待拌匀后，尝试了一口。


    米线烫得吓人，稍微吹凉一些后，弹韧软和，上头裹着汤汁，鲜甜可口，又充满了油脂的醇香和菌子的浓鲜，让人上瘾一般，一口接一口，吃出一身热汗，实在爽快。


    待他吃饱，把一锅汤喝得干净，然后拍着肚皮，满足不已。


    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笑呵呵看着姜宁：“说吧，大清早的做这样繁复的米线，是有什么事啊？”


    姜宁陪笑：“大师，看您说的，哪能啊，让您吃的高兴，这不是我应该的么。不过，我还真想请问您个事情。”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一旁眼巴巴的看着的苏慎和笃实：“砂锅烫，端不下，你们的那一份，我留在厨房了，快去吃。”


    两人看玄珠，得了他的颔首，兔子般一溜烟跑了。


    姜宁为他倒了杯水润口：“大师，您看，阿慎读书，还成么？”


    玄珠看了她一眼，笑道：“读书嘛，修身养性，自然是好的。你要有空，也可以一起来学嘛。”


    这话的意思是，苏慎读书，走科举一途，出头的希望不大，学学做人的道理还行。


    姜宁有些失望，还指望着，弟弟读书出息，自己咸鱼躺平，看来，痴心妄想了。


    想来也是，每三年的进士，哪个不是人中龙凤，牙牙学语便开始勤学苦读，阿弟自小体弱多病，能顺利长大，已经是诸天神佛保佑，和姜氏细心呵护的结果。人啊，千万莫要贪得无厌。


    她不再追问，玄珠满意她知进退，忍不住笑到：“这孩子，身体底子较一般孩子弱些，我估摸着他季节交替，天气变化的时候容易咳嗽发热。


    以后，认字读书之余，不如多花些精力，打磨身子骨。


    正好，我有个大徒弟，宝通他师兄艺通，痴迷熬骨养生一道，在健体这一块，还算有一两分心得，现在在花城里住着呢，你要舍得，我让宝通把阿慎送去，让阿慎跟着学上一二年，身子骨许能调养过来。”


    平常人家的孩子，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白头。


    姜宁不愿当他徒弟，他便帮她调养苏慎的身子，算是报答救命之恩。


    事关阿慎，姜宁不敢擅自做主，说要回去和母亲商量。


    姜宁又吞吞吐吐的，请假明日去大马镇。


    玄珠整日呆在山上无聊，来了兴致追问：“去大马镇作甚？”


    姜宁把堂妹姜铃的事一说，玄珠由忠夸赞：“不错啊，都开分店了！”


    “您别笑话我了，我们还是个小摊子呢，店铺是堂妹的，我只是出份力。”


    玄珠鼓励：“千万莫要妄自菲薄，放心，你也会有自己铺子的哈。”


    说了这半天闲话，苏慎和笃实吃好早食，又回来了，玄珠要教两人读书，姜宁识趣告辞。


    到了厨房，宝通坐在那里，看见她连忙起身殷切迎笑：“师妹快坐，等你半天了！”


    姜宁听到师妹两个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直觉他又有新想法，等着他开口。


    宝通搓搓手，笑道：“师妹，今早做的米线，很好啊，这样，也给来上香的香客，准备一份呗！”


    天气越来越冷，热乎乎的吞一碗鲜香滚烫的米线下去，不得暖到心窝窝。


    温暖了香客，香客也会温暖他们的。


    姜宁同意：“可以啊，是个好主意，是要我每日送米线过来吗？”


    宝通嗨了一声：“米线自然要送，重要的是汤底啊，你每日早上过来，帮我把汤底熬好，把调料配好就行。”


    他想了想道：“肯定不会白让你费神，你开个价！”


    每日都过来，不太现实，她还想开自己的铺子呢。


    姜宁试探着讲价：“这样，我把汤底材料弄成一包，你只要按照我给的步骤，放水熬煮就行，这样可以么？”


    宝通想了一下，这样的话，好像更省事一些，点头同意。


    姜宁算了算账：“我给你的素汤包，配一公斤菌油和其他调料，掺水熬煮后，能做一百份米线，我收你成本价三百文，怎么样？”


    宝通在肚子算了一下，一份米线，汤料三文，米线二两0.6文，菜肴二文，成本能控制在七文左右，这么一大盘花花绿绿的，卖个十五文，有的是人愿意吃。


    姜宁出主意，打比方：“可以分档的嘛，有两三个菜的基础版十五文，加了卤蛋或鸡蛋，卤花生之类的，二十文，配了菌菇的二十五文，丰俭由人。”


    宝通眼冒精光，拍着桌子喊好主意。


    姜宁暗道，可不是好主意呢，穿越前，每新开业的过桥米线，她都要所有套餐试一遍，发现惊喜，实验套路，乐此不彼。


    过桥米线的精华，全在那锅汤里。


    只要汤水熬制好，剩下的活，大部分人能胜任。


    晚上回到家，姜宁和姜氏说了玄珠的意思。


    姜氏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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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了一下，满心不舍，她从小精心养的孩子，实在舍不得分开。


    可是玄珠大师说的在理，每缝季节变化，阿慎都要病一场，喝上许久的药，这段时日他没生病，姜氏几乎忘了这回事。


    她思虑良久，揽过苏慎：“阿慎，蒙大师不弃，把你介绍给他大弟子，以后，你跟着你师父好好学，我不期望你成大将军，只愿你，从此安康，一辈子疾病远离。”


    姜氏一想到要和儿子分离，眼眶忍不住红了起来。


    姜宁劝慰：“阿娘，阿慎跟着学健体，是大好事，又不是生离死别，我们也能去花城看他，有什么好伤心的！”


    被姜宁一劝，姜氏回转过来，开始操心起来：“是啊，我们阿慎这是去拜师学艺，我伤心个什么劲，对了，那我们得给师父，准备拜师礼的吧，还有学费什么的，交多少？另外，阿慎跟着去住在花城，要不要交房租？”


    姜宁傻眼了，这些她还真没想到，因不知道姜氏舍不舍得苏慎去，她还没问。


    等后日去了山上做饭，再寻宝通请教一下。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姜四叔便带着姜玲，架着驴车来接他们三人，摇摇晃晃半天，到了大马镇。


    一路行来，姜宁观察，两个镇子确实大同小异，民风淳朴，到了镇上，一行人直奔姜玲的铺面，是两间临街开阔铺子，有道后门，通后面的屋檐滴水夹巷，五寸宽，屋檐下，堆放了些杂物。


    铺面已经收回来，有泥瓦匠在里头翻新，地上铺设了新青砖，墙面重新抹了石膏，梁也上了新漆，焕然一新。


    整个铺子整洁清爽。


    工头看到姜四叔，笑着打招呼，询问还有哪里要改动的。


    姜四叔眼巴巴的盯着姜宁。


    好家伙，看这铺子模样格局，已经装修了些日子，估摸着他们卖卷粉的时候，姜四叔就打着和她合伙的主意了吧。


    姜宁摸摸鼻子，让泥瓦匠靠着后门的地方，砌了开放式灶台，但塞柴口留在了后门外面，这样柴火燃烧飞扬的草木灰，不会弄得一屋子都是。


    又在锅旁边的墙上，开了个窗，这样，熬汤的香气被风一卷，就能顺着巷道，传遍附近。


    两个大灶眼，一个大灶眼放大汤锅，一个放大锅，一溜小灶眼摆砂锅。


    按照砂锅米线店的格局，和工头一一交代。


    有些地方说不清楚，姜宁干脆要了纸笔，画了上学时学过的立体直观图给工头看。


    工头看着图大乐，这法子好，不会误会，仔细收起草图，以后做工让东家，类比着这个画。


    帮着设计了铺面的装修，几人坐下来，谈铺子的营业方向。


    姜宁诚恳道：“我们不能经常过来，做的浇头从平阴镇运过来，味道失了新鲜。


    即便架着驴车，日日奔波，也不是个事。


    我想过了，还是卖砂锅米线吧，你们只要从我家拉来料包，放上水熬煮就行，简单方便。”


    砂锅米线，那是新口味的米线吗？


    低头不吭声的姜玲，猛然抬起头。


    姜四叔追问：“能先尝一下吗？”


    他觉得之前姜宁摊子上那些猪肘，红烧鳝鱼等米线挺好，符合大众口味，他每日往返一次运送浇头佐料，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