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林勉看她一眼,……


    “小师妹,啊啊啊,救命!”实验楼里一阵惨绝人寰的惨叫,头发乱成鸡窝的男生拉开门,探出半个身体,冲外面缩在藤椅上假寐的沈半月喊,“氮含量达标了,0.45%,碳含量也合格了,0.07%,可是铸锭中心出现了气孔,到底怎么回事啊?!”


    沈半月睁开眼,冲这位叫陈建汀的师兄摆摆手,示意他别急,她坐起来,趿拉上拖鞋,踢踢踏踏地进了实验车间,观察起来。


    陈建汀焦躁地挠着头,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沈半月观察了一会儿,说:“我猜哈,应该是冷却速度过快,氮气分布不均匀,要不咱们试试在氮含量达到区间值以后就停止吹氮,静置15-20分钟试试?”


    她说的是猜测,但是陈建汀就跟没听见一样,马上就按照她说的方法做了。


    没办法,这个小师妹太神了,每次嘴上都说“我猜”、“可能”、“试试”,但是每次按照她说的“试”,都能“试”成功,成功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剩下的百分之十还是有些人半信半疑,没有完全按照她说的方法来做。


    一开始戴教授带这么个小姑娘来,他们心里还有想法呢,他们这些跟戴教授做项目的,哪怕不是研究生,也至少大四大五了,哪有大一新生就跟着做项目的?


    但是没多久后他们就“真香”了,因为这个小师妹是真的“好用”,有时候甚至比戴教授还“好用”,他们整个项目组不像来了个新生,倒像是来了个导师。


    他们这些人是分组守在实验楼的,和小师妹一组简直就跟和教授一组差不多,几乎不管遇到什么问题,她都能解决,安全感爆棚。


    今天也依然如此。


    陈建汀照着沈半月说的方法试了试,果然,增加吹氮后的静置工序后,冷却速度放慢,钢液中的氮气均匀分布,气孔几乎没有了。


    “电渣重熔参数改一下,电流5000-6000A,电压50-60V,熔炼速度1.5-2cm/h。”


    沈半月在一旁说,陈建汀飞快地跟着操作,随着时间的推移,送入电渣重熔炉进行二次精炼的铸锭中残留的极少数氮气气泡也被去除掉了,等到铸锭精炼完成后,陈建汀马上进行了检测。


    “基本无气孔无偏析了,碳含量0.07%,氮含量0.48%,磁导率μ=1.01,抗拉强度1120Mpa!”陈建汀震惊地看向沈半月,嘴巴张合半天,才终于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咱们成功了!”


    沈半月非常淡定:“只是阶段性成功。”


    陈建汀:“……”


    小师妹不仅水平像导师,就这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心理素质也很像导师。


    沈半月看了下时间,说:“时间还早,咱们直接做下一步吧,我刚刚想了想,感觉可以试试‘高温开坯、低温终锻’的方法,用水压机进行大压下量锻造,把累计真变形量提到70%以上,通过大变形产生大量位错,形成亚晶界,最终形成超细晶组织,然后咱们再进行低温轧制……”


    “等等,后面你先别说,先让我捋一捋前面的。”陈建汀赶紧伸手打住,“你不是休息去了吗,你怎么又想到方案了,显得我好没用啊师妹!你等我捋捋,我捋捋,高温开坯,一千度以上对吧,一千一百三十度是不是可行,可行,好的,那就这样,终锻低温是吧,压到多少,九百,对对对,九百到九百五,避开高温晶粒粗化区……”


    两人进行了一番普通人听不懂的对话后,终于把这一段捋顺了,陈建汀于是赶紧去接着进行下一步的操作:“行了,接下来的活儿交给师兄,你赶紧去外头歇着去,有问题师兄再喊你哈!对了,你要是饿了,就去外头找找我的包,我包里有桃酥,你自己去拿。”说完陈建汀就火急火燎地继续了。


    晚上接替的两个师兄过来,进门就问:“老陈,今天怎么样,你个狗,运气这么好,跟小师妹一起干活儿,总得拿出点师兄的样子来吧!”


    沈半月正睡得迷迷糊糊,挣扎着从藤椅上坐起来,揉揉眼睛,趿上拖鞋站起来:“师兄你们来啦,太好了,终于可以回去休息了。”


    眼睁睁看着她睡醒的两位师兄:“……”


    不是,你好像刚刚就在休息呢?


    陈建汀颇有些依依不舍地又检查了一遍设备,一脸操心地叮嘱刚来的两个人:“今天新增的实验内容我都写在本子上面了,你们继续根据步骤做铸锭吧,后面新的实验步奏还得明天教授来了重新讨论一下。”


    两人面面相觑:“怎么又有新的实验步奏了?”


    陈建汀嘿嘿一笑:“以为我们跟你们一样,只会照着既定步奏做吗,我们已经在尝试做下一步了。铸锭的初步指标已经完全合格了!”


    两人:“……”


    沉默几秒后,齐齐“呸”了一声:“你个不要脸的,就算做下一步了,也不是你的功劳吧,你个狗,你就是抽签运气好,不然你还不如我们呢!”


    陈建汀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别看他们都是理工科的学生,理工科的学生才更相信玄学,要知道有时候实验能不能成功,真的就是玄学。同样的材料一样的步奏,有些人就是能成功,有些人就是怎么都不行。


    每一个伟大的发现,其实都有一定的运气成分。


    沈半月才不管他们怎么打嘴仗,招呼一声就走了。


    连轴转好一阵儿了,明天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正好,林勉前两天给她传了信,也说这周末可以休息,他们终于可以一起回家啦!


    一觉睡到天亮,沈半月爬起来洗漱,洗漱完回来,发现舍友们也都起来了。


    “半月,你真的好厉害啊,每天连轴转,还这么神采奕奕的。”缪倩倩哀叹着从床上爬起来,羡慕地看着每天都元气满满的沈半月。


    沈半月笑道:“你偶尔也抽时间锻炼一下,体力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缪倩倩立马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不,算了算了,我还是继续当我的废柴吧!”


    厉文君拿出一盒巧克力分给大家:“是我舅舅从国外带来的,苦苦的,吃个新鲜吧。”她之前从不在宿舍提起自己的家人,也不会和舍友分享这种明显带着“小资情调”的外国食品。


    沈半月最先接了过来,笑道:“回头我给你们带我奶摊的饼,她摊饼可有一手了。”


    其他人本来还在犹豫,听她这么说,也就跟着接过了巧克力。


    崔冬云说:“回头我让我妈多做点腌菜,她做腌菜很好吃的,配着腌菜我一顿能吃三碗饭。”


    厉文君原本有些忐忑的表情缓和了下来,笑着说:“听着好像都很不错,我妈妈做饭手艺不好,我从小就很羡慕其他人,感觉别人家做饭的时候飘出来的味道都特别香。”


    这话引起了学计算机的骆芳芳的共鸣:“我也是我也是,我妈做饭也不好吃,我小时候还不知道,就是每次吃饭都提不起兴趣,想着做人为什么要吃饭呢,直到上小学有一回在老师家里吃了一顿饭,天呐,我才知道其他小朋友每天过的是什么幸福日子!”


    她的话和表情都非常夸张,逗得全宿舍的人都笑了起来。


    缪倩倩站在窗前梳头发,忽然说:“哎哎哎,半月,你家林总在楼下等你了!”


    宿舍其他人“轰”一下围到了窗户前,看到楼下那个颀长挺拔的身影后,齐齐发出一声长长的“哦~~~”,开始挤眉弄眼地起哄。沈半月根本不给她们发挥的机会,探头看了眼,直接拎起包就跑出去了。


    跑出宿舍楼,沈半月笑着喊了一声:“林总!”


    林勉翘起了嘴角,无奈道:“跟着瞎喊什么。”


    沈半月笑眯眯道:“这哪里是瞎喊,这可是精密仪器系所有师生对你的褒奖。”


    林勉看她一眼,忽然说:“知道了,沈总。”


    沈半月:“……”


    天气已经渐渐暖起来了,马路上绿叶葱茏,人们的衣服颜色似乎也鲜亮了很多。


    沈半月坐在自行车后座,一开始还老老实实地揪着林勉的衣角,揪着揪着,手就随着思想滑了坡,落在了他的腰上。林勉浑身一僵,自行车龙头拐了一下,他赶忙把好龙头,隐忍地喊了一声:“沈半月!”


    沈半月无辜地应了一声,还反问:“怎么了?”


    林勉:“……你消停一点。”


    沈半月笑着说:“我很消停啊!”


    说着手指隔着布料动了两下,被忍无可忍的林勉一把抓住:“别闹,一会儿摔了。”


    沈半月倒打一耙:“你才别闹,抓我的手干嘛,抓自行车龙头啊,一会儿把我摔了。”说到后面声音里带上了笑意。


    林勉只能乖乖放开手,把住自行车龙头,无奈扭头看她一眼,问:“逗我有意思吗?”


    沈半月笑着说:“嗯,可有意思了。”


    林勉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几许笑意:“行,免费给你逗。”


    两人这阵子都没怎么回过家,回到家自然又引来汪桂枝的一番心疼,连声说瘦得都脱相了,还抱怨他们学校怎么也不让孩子吃饱,说得好像他们不是去上学,而是去集中营了似的。


    “走走走,咱们赶紧去附近的小市场看看,有没有新鲜的鱼,鸭子不用票,咱们再去买只鸭子去。”


    汪桂枝很快张罗着要出门去买肉,指挥沈德昌拿上菜篮子。自从来了京市,老两口就很少单独出门,哪怕跟着巡逻队,把周边的马路都走熟了,总也觉得这首都太大了,有个人一起感觉心里踏实点。


    “国强你再去那个小饭馆买点做好的卤菜。”临出门,汪桂枝又给沈国强派了活儿。


    今年街上做小买卖的人明显更多了,家属区外面的胡同里有人在家开了小饭馆偷摸接待客人,这些饭馆物美价廉,广受群众喜爱,沈家人就很爱其中一家做的卤菜。


    沈国强本来在洗衣服,被老娘一催,干脆衣服也不洗了,洗了个手,换了件衣服,拿上饭盒也出门了。


    小饭馆的卤菜很受欢迎,出锅不用多久就会卖完,他得早点去等着。


    家里人一下子走光了,留下沈半月和林勉面面相觑。


    两人对视一眼,林勉移开视线往厨房走:“我看看家里有什么吃的。”


    他们在食堂吃了早饭才出来的,不过骑了半天车,林勉有点渴也有些饿了。


    “你要喝麦乳精吗?”林勉打开橱柜看了眼,扬声问沈半月。


    沈半月靠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回了个“不要”,只不过等林勉拿着搪瓷杯出来,闻见熟悉的甜香,她又改口了:“我想喝一口。”


    林勉把搪瓷杯递给她:“给你,我再去冲一杯。”


    沈半月抓住他的手:“不用,我就喝一口。”


    她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喝完想抽回手时,林勉却忽然反手捉住她的手腕,低头凑到她面前,问:“甜吗?”


    沈半月仰头看他,他靠得很近,清浅的呼吸落在她脸上,她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说:“甜啊!”


    林勉看着她的眼睛,轻声:“是吗,我想尝尝。”


    沈半月心跳漏了一拍,怀疑自己刚才喝的不是麦乳精,是酒。


    没等她开口,林勉一低头,吻在了她的唇上。


    半晌,他含糊地低喃:“甜的。”——


    作者有话说:今天赶路来不及,少一点


    第122章 罗思雯顿时面红耳赤:……


    老两口满载而归,拎着篮子进家门,发现家里两个孩子,一南一北坐得老远,各自在看书。


    汪桂枝奇怪道:“你俩干嘛呢,拌嘴了?”再看林勉耳朵都气红了,忍不住说:“小月你别仗着小勉好说话,就欺负他。”


    这回是真没有主动“欺负”他的沈半月简直无语,放下用来装模作样的书,说:“奶,您心都要偏胳肢窝了,凭什么就是我欺负他,就不能是他欺负我啊?”她还寻求沈德昌的支持:“爷你说对不对?”


    沈德昌被问住了,为难道:“这,我也不知道。”


    不是不帮沈半月说话,是实在说不出这么昧良心的话。


    汪桂枝忍不住笑:“行了,别为难你爷了,他个老实人,哪里会说这种瞎话?”


    沈半月:“……”


    林勉起身接过老两口手里拎的东西,主动说:“她没有欺负我,是我,我欺负她。”


    最后三个字因为心虚,他说的尤其轻,于是听在汪桂枝的耳朵里,就成了他迫于沈半月的“淫威”,受了欺负还要帮着说话,轻轻拍了沈半月一下:“就知道欺负弟弟。”


    沈半月:“……”


    百口莫辩有没有。


    老两口进厨房烧水杀鸭子,沈半月和林勉想要帮忙,被汪桂枝赶了出来:“好不容易放假休息,好好歇着。我看你们也别看书了,出门转转去,顺便去喊学海来家里吃饭。”


    他俩确实挺久没见赵学海了,于是就去修理铺找他,结果到了修理铺,许枫却说他去公园那边摆摊卖东西去了。


    天气渐暖,公园里人流量也多了了,不止有人跳舞,还有唱戏的、散步的、悄么么搞对象的……赵学海脑子活胆子大,混在人群里兜售他从南边进来的货,听说最近生意好得不得了。


    这公园既然有人工湖,冬天还能当室外溜冰场,面积自然不小,在里面找人可不容易。不过沈半月他们反正也没别的事,正好顺便逛逛公园。


    一路上瞧见不少人穿着裤腿拖地的喇叭裤、戴着夸张的□□镜,女孩子们则是烫着漂亮的卷发。沈半月成天待在学校里,清大的学生普遍都比较朴素,所以平时倒是不太能感受到时代剧变给人们生活带来的影响,直到这时,才真真切切感觉到了改革春风正在让这个时代焕然一新。


    甚至他们还看到了好几对牵着手的小情侣。


    “今天真是来对了,这个电子表,我表哥找人买来要八十元一只,他们竟然只卖五十元,而且这个比我表哥那个款式更好看!”


    “这可是港城来的正版货,那老板都是自己跑南面去背回来的货,绝对正宗可靠!要不是好东西,我能介绍你过来?”


    ……


    沈半月和林勉对视一眼,默契地往两人过来的方向走去。


    远远的,就看见一小片灌木丛前围了一群人,赵学海脖子上挂了个袋子,手里捏着几只电子表,正在游说顾客。


    沈半月正要走过去,忽然被林勉往侧边拉了拉:“你看。”


    刚才视角的关系,站在赵学海旁边的罗思雯被人挡住了,沈半月没看见,被林勉拉着换了个角度,这才看见。


    “小社恐竟然在和赵学海一起卖东西?”


    沈半月眼睛都瞪圆了,几乎要怀疑自己眼花看错人。


    林勉也觉得很奇怪,他和罗思雯同学了一个学期,再加上大学后偶尔遇见,总共加起来说的话可能都没超过十句。那姑娘平时跟兔子似的,看见人就躲洞里回去了。


    “她好像在帮忙收钱。”


    沈半月也看出来了,跟顾客交流说话的活儿,基本都是赵学海在做,罗思雯就是负责收钱找钱。哪怕如此,罗思雯这个社恐肯出来面对这么多人,也够让人震惊的,而且,她和赵学海两个人的动作还非常默契,看上去不像“合作”一天两天了。


    总觉得怪怪的。


    沈半月观察了一会儿,拉着林勉绕到了赵学海他们后面假山旁边。


    “雯子,给这位大哥找两块钱。大哥,我跟你说,也就你买的多,我才给你少这两块钱,哪怕你少买一只,我也是一分钱都不少的。你们不知道,南边背货回来多难,火车上到处都是扒手,有些人多的,还会动手直接抢,我这是脑袋别裤腰上才弄到这么点货。”


    赵学海对着一个络腮胡的男人叭叭完,又冲旁边几人说:“真的,大哥大姐们,买五只以上才能少两块钱啊,不然我真是卖不出。”


    一位大姐嘴里说着“谁家买电子表一次性买五只啊又不是拿来煮饭”,说完却又马上撺掇旁边的人:“咱们一起买吧,一起拼着买五个嘛,也能少两块钱了。”


    赵学海苦笑:“大姐,你怎么能当着我的面这么搞呢,我这真是没得赚。”


    大姐理直气壮:“你只说买五只以上可以少钱,可没说我们不能拼着买。”


    赵学海一脸无奈:“行吧行吧,您这脑子转得可真是快,雯子,收钱找钱,给这位大姐也找两块钱。”


    大姐得意地笑了起来。


    罗思雯看了赵学海一眼,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敬佩,她从来没见过像他这么能说会道、会做买卖的人。


    就在这时,公园门口方向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哨声,远远地,有人大喊:“工商来啦——”


    公园各处正在进行的交易的人群顿时一乱,赵学海连忙推了一把罗思雯:“快跑!”


    买电子表的大姐刚把钱递给罗思雯,听见声音就想把钱抢回来,哪知道罗思雯比她反应还快,一把抢过钱,在大姐“你找我钱”的喊声中,扔还她两块钱,就飞快地跟着赵学海跑了。


    电子表他们已经拿走了,钱一定要收回来!


    赵学海抓着罗思雯一阵狂奔,但是公园四面八方都传来哨声和喊声,那是他们这些小贩合伙儿请的“眼线”,只要看到工商或是“打办”的人,就会给他们报信。


    可现在四面八方都有人,他们好像被瓮中捉鳖,跑不了了。


    “学海哥,怎么办?”


    罗思雯都快急哭了。


    赵学海也急得满头是汗,他顿住脚步,说:“雯子,你快去唱戏的那边,有人问你就说是来看戏的。”他被抓到,顶多也就是拘留几天,罗思雯不一样,她还是在校大学生,一旦被抓到,工商肯定会跟她学校联系的。


    罗思雯摇头:“不行,我不去,咱们再想想办法,学海哥,咱们再想想办法!”


    赵学海一咬牙,抓了一把钱塞进自己的裤袋,然后就把装货装钱的两个袋子往路旁灌木丛里一扔,拽着罗思雯就走。


    “学海哥!”


    那可是他们剩下所有的货,还有今天卖的所有钱。


    “没事没事,钱总能赚回来的,雯子你别紧张,就当咱们是来逛公园的……”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出现了几个穿工商制服的男人,拦住他们,怀疑地打量他们:“你们俩干嘛的?”


    赵学海抓着罗思雯的手紧了紧,面上却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们处对象,来公园逛逛,不行吗?”


    工商的人怀疑地问:“处对象,你满头大汗的?”


    赵学海理直气壮:“我第一次和对象约会,我紧张不行吗?同志,这大白天,人来人往的,我们就是正常的处处对象,这总不会还犯法吧?”


    工商的人半信半疑,只不过他俩确实是年岁相当的小青年,女同志看上去还是学生模样,脸红得都快滴血了,再看他们牵着的手……这样子,确实挺像是处对象。


    当然,最关键的是,这两人手上空空如也,既没有商品也没有货款,哪怕真是来搞投机倒把的,没有证据他们也不能无缘无故把人带走。


    他们今天虽然搞打击投机倒把专项行动,但是也不想影响普通居民的正常休闲生活。


    最终工商的人摆摆手:“今天这里有执法活动,没事就早点走吧。”说完几人就匆匆往前跑走了。


    罗思雯腿软得差点没站住,赵学海一把兜住她,扶着她往不远处的凉亭走。


    原本在凉亭里的人都已经被哨声和尖叫声吓走了,两人在凉亭里坐了一会儿,面面相觑,各自悄悄平复着内心的惊惧,什么都没说。


    等到远处噪杂的声音渐渐归于静谧,罗思雯立马站起来:“他们,他们应该走了,学海哥,我们快回去看看!”她心里还记挂着赵学海扔掉的袋子。


    赵学海其实更记挂那两个袋子,之前是情势紧急,回头想想是真心疼,钱还好一点,只是今天卖的收入,那一袋东西要是丢了,才真的是心疼。


    略一迟疑,他说:“你先回家,我去看看。”


    罗思雯不愿意,别看她是个社恐,平时跟人说几句话好像会要了她一条命,但其实她个性是有点执拗的,犟起来赵学海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两个人只好东张西望、鬼鬼祟祟地往回走。


    可是一路过去,都没有找到他们丢的那两个袋子,罗思雯越找越着急:“怎么会不见了呢,我记得就在这附近的啊,灌木丛里应该没那么容易被发现的啊,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不见了呢?!”


    赵学海心里也很急,但是看着罗思雯这么着急,他只能假装轻松:“你别着急,刚才急急忙忙的随手一扔,我自己都不记得扔哪里了,咱们再找找,一定能找到的。”


    大概是怕最后还是找不到,紧接着他又找补了一句:“找不到也没关系,就最后这么一点了,没多少货了,回头我再去南方进回来就是了。”


    哪知道罗思雯压根儿不听他忽悠,在他扔袋子的那一片一寸一寸地翻找:“不是随手一扔,你扔的时候我看了,这里有一丛杂草,正好能遮住袋子,就是这里,就是在这里的!为什么没有,怎么就不见了呢,还有好多的货,不是一点点,最后这点货才是利润啊!”


    她忽然哽咽了:“你为什么要把事情说的这么轻松,明明你去一趟南方那么不容易,你自己也说了,路上有小偷还有抢劫的,跑一趟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你,你干嘛要说的这么轻松……”


    这下赵学海是真的慌了:“你,你别哭啊!好吧好吧,确实不轻松,可是也没有那么夸张的,我当过兵的嘛,不管是小偷还是抢劫的,我不怕的啊,他们来偷我抢我那就是自投罗网,我三下五除二就给他们逮住交给乘警了。我那么说不是为了跟顾客打打感情牌嘛,都是胡说八道的啊,你说你怎么就当真了呢?”


    罗思雯抽噎着看向他:“你骗人!”


    赵学海手足无措:“行行行,我骗人,都是我的错,你别哭了行不行?”


    罗思雯摇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小声哽咽也变成了嚎啕大哭:“真的不见了,找不到了啊!”


    赵学海慌道:“找不到就找不到,算了啊,你别哭了!你这哭得,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他心虚地前后看看,没看见人,伸手在罗思雯背上轻轻拍了几下:“算了,找不着也没办法,咱们先回去……”他拿出手帕小心翼翼地在罗思雯脸上擦了擦,柔声说:“真的,丢了就丢了,钱回头再挣就是了,我手里攒了不少钱了,该给你的工钱一分也不会少你的。”


    罗思雯泪眼模糊地瞪着他,又气又急:“我又不是为了自己的工钱!”


    从那回姑姑上门抢自行车,罗思雯就想找兼职自己挣钱攒钱,只是她一个社恐,很多活儿都不敢干,好不容易接了个家教的活儿,还被学生气哭了。


    她哭着从学生家里跑出来的时候,碰见了走街串巷兜售电子表和打火机的赵学海,从那以后,她就当起了赵学海的“助手”。


    她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和大部分相处都会觉得有压力,但是和赵学海相处就不会。他话太多了,有时候她一句话不说,他都能自说自话地讲半天,她偶尔接一句,他就能说上半天。


    一开始赵学海让她跟着他卖东西时,罗思雯还觉得自己绝对干不了这个活儿,于是赵学海就说带她两天试试,然而根本不用两天,半小时她就发现这活儿自己真的能干。


    因为所有需要跟顾客说话、接触的活儿赵学海都自己干了,她只要负责收账找钱、帮忙拿东西,卖完之后盘账算账。


    而且,跟在赵学海身边,看着他不管面对什么样的人,都应付自如,罗思雯渐渐发现,其实陌生人也没有那么可怕。大部分人都是能好好沟通的,不能沟通的,可以直白地拒绝,或者干脆不理睬。


    她现在越来越喜欢这份“工作”了,不是因为工钱,是真的喜欢和赵学海一起走街串巷,享受那种通过自己的努力赚取报酬的感觉。


    所以才会在发现货丢了的时候,忍不住嚎啕大哭。


    赵学海迟疑了一下,伸手在罗思雯背上轻轻拍了拍:“行行行,我知道你不是为了工钱,你是担心我,心疼我……”


    罗思雯顿时面红耳赤:“谁、谁心疼你了!”


    赵学海差点一口咬到自己的舌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我……”慌乱之下他选择转移话题:“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回头我再回来仔细找找。”


    罗思雯坚决摇头:“我不回去,我今天一定要找到!”


    赵学海:“……”


    一处假山后面,沈半月心情复杂地看着不远处的赵学海和罗思雯,悄声对林勉说:“你先往公园门口那边走,我把东西还给他们就来找你。”


    之前赵学海匆忙之中确实是找了个不错的位置扔了东西,袋子也确实是被杂草遮住了,只是他俩和工商的人走后,就有之前找他们买电子表的人鬼鬼祟祟地从对面的小树林跑过来,想要趁火打劫,沈半月于是就把袋子捡走了。


    林勉点点头,转身往公园门口方向走去。


    沈半月趁着赵学海和罗思雯往另一头找过去的时候,将袋子放回了灌木丛中。她躲在假山后面,看着那两人又一次在这一片灌木丛中翻找,终于翻到了那两个袋子,罗思雯又哭又笑地抱住了赵学海,沈半月牵了牵嘴角,悄悄走开了。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罗思雯未经大脑,就抱住了赵学海,赵学海浑身一僵,罗思雯反应过来,像受惊的兔子,猛地放开了赵学海,就在她退开的瞬间,赵学海一用力又把她摁回了胸前,迟疑几秒,手轻轻落在她背上。


    “谢谢你,雯子。”


    十几分钟后,身上扎了两个袋子,身形“粗壮”了一倍的赵学海,和罗思雯一起,在公园门口碰见了沈半月和林勉。


    “两个大忙人终于有工夫休息了?”赵学海笑呵呵地调侃了沈半月他们几句,鬼鬼祟祟地左右看看,轻声问,“你们有看到工商或者是‘打办’的人吗?”


    沈半月看着他“臃肿”的肚子抽了抽嘴角:“刚才已经走了。”还逮了十几个人,缴了一大包货。


    赵学海长舒了一口气:“你们是来找我的吧,行了,我没事,咱们赶紧走吧。”


    沈半月点点头,看向罗思雯,赵学海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罗思雯,欲盖弥彰地哈哈笑了一声,说:“雯,罗思雯过来看戏,刚才挺乱的,我们正好碰上了,多亏她给我打掩护。”


    沈半月:“……”


    林勉:“……”


    牛志国大概在首都机械厂家属区安插了眼线,沈半月他们刚吃完午饭,他就找上门了。


    “我们新厂区的地批下来了,小月,想不想去看看?”牛志国一进门就放了个“大招”,笑哈哈地炫耀了一番他们新厂区地皮的位置有多好、面积有多大,强烈邀请沈半月和沈家所有人都去参观参观。


    别说沈家人,赵学海都挺感兴趣,哭着喊着要跟着去见见“世面”。


    牛志国显然是有备而来,他直接让厂里开了一辆小卡车,一车把沈家人、赵学海还有被赵学海拽着一起的罗思雯都拉到了新厂区这边。


    要说位置多好,以目前的眼光看,其实真没有,但是长远来看,这一片的地皮以后还是很贵的。


    牛志国手一挥,划出一个大大的弧形:“看,这一片都是咱们的,这边规划建厂房,这边规划是生活区,这边是家属楼。家属楼我准备专门拿一栋出来建大三房,如果家里人实在多,自己可以打个墙重新做个隔断,到时候就是四房了。整个京市都找不到比咱们这个更宽敞的家属楼。”


    “等你毕业的时候,咱们这新厂区和家属楼肯定也盖好了,到时候你一毕业入职,厂里就给你分一套大三房,家里人再多也不怕住不下,饭厅再不用拿来铺床。”


    小笛子早上去广播电台了,中午回来才知道哥哥姐姐回来了,好久不见沈半月,她粘人得不行,一直拽着沈半月的手。


    这时候听牛志国一通忽悠,顿时双眼亮晶晶的:“那以后小勉哥哥就不用睡饭厅了?哇,牛伯伯,你这个大饼画得好好哦!”


    沈半月经常开玩笑要给她画大饼,她性格单纯,并不觉得“画大饼”是什么不好的事情,这一声夸奖可以说是真心诚意,却让牛志国脸色非常的好看。


    沈半月忍不住笑了出来。


    牛志国讪讪道:“小笛子,牛伯伯虽然是在画饼,但是这个饼是真的,可不是忽悠人的。”


    小笛子眨巴眨巴大眼睛:“牛伯伯,我没有说你忽悠人啊!”


    牛志国:“……”


    赵学海羡慕地说:“这家属楼要是能对外出售就好了,大三房,谁不想买啊!”


    牛志国忽悠完沈半月又开始忽悠林勉和沈国强:“小月这个房不占你们家的分房名额,我们厂里班子商量过了,她是特殊人才,单单她自己就该分一套房,沈师傅,你要是也来我们厂子,你们夫妻俩的名额,足够分到个两居室,到时候你们家两套房,别说现在,就是孩子们结婚也够住了。”


    只不过,任他说的天花乱坠,沈国强倒是不为所动,憨厚笑笑,说:“我还是待在机械厂合适一点,而且厂里已经安排给我考核六级工了。”


    “哇,爸爸你好厉害!”捧场小能手小笛子立马开启夸夸模式。


    家里其他人也是第一次听沈国强说起这件事,都非常替他高兴。


    虽然只是看了一片荒地,回去路上大家还是很兴奋,和牛志国一起畅想了一番。


    回到家,沈半月陪着汪桂枝在厨房摘菜,汪桂枝忽然说:“学海那小子,是不是跟楼下小雯在处对象啊?”


    邻居这么久,汪桂枝自然也知道罗思雯的性格,今天看她和赵学海相处那么熟络,还挺奇怪的。


    而且,一回来赵学海就跑去给罗思雯修自行车了。


    罗思雯那自行车还是小月送她的呢,小月今天也在家,她居然不喊小月给她修,喊赵学海这个半桶水给她修,这事儿怎么看怎么奇怪。


    沈半月心说还得是她奶,老太太可真是火眼金睛,人家没准都还没处上呢,她竟然已经发现了。


    她正幸灾乐祸,就听汪桂枝忽然问:“小月你呢,在学校就只顾着读书做实验了,也没找个男同学处处对象?”


    沈半月:“……”


    她从小就觉得汪桂枝和一般的老太太不一样,想法比一般老太太“前卫”多了,没想到来了京市,这老太太想法更开放了。


    “小月大英雄”找了个借口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万老头儿忍不住……


    吃过晚饭,沈半月和林勉收拾东西回学校,小笛子依依不舍,小尾巴一样跟在沈半月身后,嘀嘀咕咕地说个不停:“姐姐,小兰花去拍电影了,她说自己以后要当电影明星,怎么办,我也想当电影明星了。”


    沈半月把衣箱里薄的衣服都整理出来,一边收拾一边说:“一会儿想当歌星,一会儿想当电影明星,那你究竟想当什么呢?”


    小笛子扭着腰,嘿嘿一笑,说:“可不可以都当的啊?”


    沈半月看她一眼,笑道:“你小小年纪,还想当影视歌三栖明星呢,可以当然也可以,但是这样你肯定会比较辛苦,因为唱歌和表演都是要花费很大精力学习的,你现在又要学唱歌又要在广播电台录节目不是已经觉得很累了吗?”


    小笛子坐在床沿上晃了晃脚,认真想了想,说:“姐姐你那么厉害还不停地在学习,我也要更努力才行。”


    沈半月没想到小丫头是这样的想法,忍不住揪揪她的小辫子,笑道:“你还小,倒是不用像我们一样。贪多嚼不烂,现阶段可以先把唱歌学好,把学习搞好,真想当电影明星,大学的时候考电影学院或者是戏剧学院就可以了。”


    小笛子认真点头:“我听姐姐的。”


    收拾好东西,小笛子又小跟屁虫一样,跟着沈半月和林勉下了楼,沈国强也跟着一起把人送到楼下。


    六级工考核是工作日,沈半月他们要上课,肯定没办法回来给沈国强加油打气,沈半月毫不吝啬地把加油打气的话提前“赠送”,和捧场王小笛子一起,对着沈国强吹了一通彩虹屁,把沈国强哄得脸都笑红了。


    “大家都在努力,我肯定也不能掉队,你们林阿姨最近也在看书呢,准备考下半年的夜大,你们爷奶最近也在参加居委会组织的学习班。”沈国强笑着说。


    小笛子马上说:“还有我还有我,我也很努力的!”


    沈国强拍拍小丫头的肩膀:“对的对的,小笛子也很努力,考试考得很好,唱歌也学得很不错。”


    几人说说笑笑着走到门口,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瑶瑶。”


    小笛子下意识往沈半月身后躲,单元门前昏黄的灯光落在孟庆尧的身上,照出他略显憔悴的眉眼,他看着牢牢拽着沈半月袖子的小笛子,神色间流露几许怅然,把手里提的网兜往前送了送,说:“瑶瑶,这是爸爸战友送的桃子,挺甜的,给你送一点。”


    他看了眼面前的几人,把网兜交给了沈国强,沈国强微微一怔,回头看了眼小笛子,孟庆尧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孟庆尧已经转业去了国营工厂,脱下一身绿军装后,他的背影似乎也没了初见时的挺拔。


    沈半月摸摸小笛子的脑袋。


    小笛子羡慕跟她一起做节目的小兰花去拍电影,可是没多久,小兰花在片场摔了一跤,把脚给扭伤了,只能回家养伤,剧组只得重新挑选演员。电台的老师推荐了小笛子,于是小笛子竟然就成为了小演员。


    林晓卉原本是准备好好复习,考下半年的夜大的,但是她不放心小笛子一个人去片场,平时自己没空的时候,就让老两口陪着小笛子,自己但凡有空,她都自己跟着小笛子,考夜大的事情只好往后推了。


    这部电影小笛子虽然不是主角,却是非常重要的配角,电影拍了大半年,等到电影拍好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春天了。


    也是在这时候,郁教授的数控系统项目终于成功,整个团队被媒体大肆报道,团队成员合照在精密仪器系的公告栏里贴了好几个月。


    林勉作为团队中唯一的本科生、最年轻的成员,受到了极大的关注,青年报甚至给他作了一个单独的专访,青年俊挺的单人照被刊登在报纸上,传遍了大江南北,无数人通过报社给林勉寄来书信,向他讨教学习方法、想要和他成为朋友。


    看到报道,清大的学生才知道,精密仪器系那个因为长相英俊、学习成绩好还有就是公然承认自己追求金属材料的女同学而名声在外的系草,小时候竟然还曾被拐卖。


    就在大家轰轰烈烈地讨论着精密仪器系系草跌宕起伏的传奇人生时,机械工程系静悄悄地放了颗“卫星”,困扰业界多年、被无数业界大拿盖章认定的无磁耐磨高强合金竟然研究成功了!


    于是,刚刚从清大撤走的媒体们又一下子涌进了校园,把戴守诚团队的成员采访了个遍,最后记者们纷纷把目光看向团队中唯一的本科生、最年轻的成员——沈半月,一边记素材,一边构思文稿,一边觉得奇怪:总觉得这个剧本过分熟悉了。


    尤其是青年报给沈半月作专访的记者,非常懵,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等采访完,就更懵了,又是一个小时候曾经被拐卖的,和林勉还是一个小黑屋里逃出来的。


    他们采访完,报道的时候自然是询问过本人的,如果本人不希望曝光被拐卖的经历,他们自然不会写。但是这两位同学都表示不介意,而且不约而同地请他们在报道中呼吁加大对人贩子团伙的打击,拯救更多的被拐卖人群。


    一前一后两份报道,让整个社会掀起了对拐卖案件的大讨论。


    如果不是当初公安救回了他们,两个年轻人的一生都将被改写,国家也会失去这样两个天才的科研新星。


    报纸上的讨论一直持续到年后,但是人们议论中心的两个人,却早已重新投入进了“春雷”项目的攻坚环节——整机装配、调试。


    秦州机床厂、首都机械厂负责的相关模块项目都已经成功,相关资料秘密汇总到京市,每一块“拼图”都已经完备,现在就剩下把它们组装完成了。


    这是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前面走过九十九步,如果最后无法装配成功,那依然是功亏一篑。


    有时候,这个过程没准要持续好几个月、十几个月甚至更久。


    “垂直度误差超标,立柱与床身衔接间歇不均,一侧间隙0.03mm,一侧间隙0.01mm,立柱倾斜,装配失败。”


    检测员双手交叉打了个“×”,整个车间里的人都沉下了脸,长长叹了一口气。


    床身立柱装配是第一步,这第一步他们已经走了十几天了,依然没有进展。


    这一部分的零件模块是秦州机床厂负责的,他们厂长亲自带队,整个项目组的人都在车间里,个个脸色都非常难看。


    “继续检查,全面清理、修复零部件,明天再试一次。”装配阶段的总负责人、一机部机床局江副局长沉声道。


    沈半月他们项目组之前是负责主轴和轴承研制的,床身立柱装配其实和他们无关,他们只是过来观看并吸取经验的。


    不过,沈半月毕竟拥有金属异能,对各种细微的变化、缺陷都有极高的敏感度,刚刚小组成员在装配床身和立柱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点异样。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旁边的万老头儿想拽她,压根儿没来得及,她一下子就蹿到了江副局长面前,说:“江局,我能不能靠近看看?”


    江副局显然和祁局是截然不同的风格,他面容严肃,为人更是严谨,对“春雷”项目组中出现沈半月、林勉这样的小青年,非常的不解。


    哪怕报纸上把他们夸得天花乱坠,江副局依然固执地认为,这是媒体为了新闻效果拔高了他们,他们可能天赋很好,但是更多的是幸运,能被两个心胸开阔的导师带进项目组,并且恰好两个项目都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让人们注意到了他们。


    当然,他们独特的人生经历,可能也是媒体对他们无限拔高的原因之一。


    不止如此,江副局还有一些他们这个年纪的干部特有的“老毛病”,不喜欢底下的人过分高调爱表现,认为这是轻浮、不脚踏实地。


    他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微微蹙眉,说:“小年轻,不要总想着冒头,要学会沉淀,多积累。”


    沈半月笑着说:“我想靠近看看,就是想更了解床身和立柱的结构,多学习,多积累嘛。”


    江副局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胆子这么大,他的话明显带着敲打的意思,她表面是顺着他的话,实际却是在反驳他。


    现场一片安静。


    洪厂长硬着头皮上前打圆场:“江局,小沈同志想仔细看看,就让她仔细看看吧,咱们也研究了这么多天了,问题一直没解决,让年轻人换个角度看看,没准能找到问题呢。”微微一顿后,他赶紧又找补了一句:“找不到问题也没关系,就当给年轻人一个学习的机会了。”


    江副局沉默一瞬,摆摆手:“看吧,不要乱动。”


    沈半月笑着道了声谢,走到床身旁。


    秦州机床厂的人倒是听说过沈半月,业内传闻,这小姑娘其实是他们项目组的灵魂人物,他们虽然半信半疑,倒是也不敢小觑她。


    关键是,他们被“折磨”了这么多天,都快崩溃了,现在别说一个小姑娘,就算是一个三岁小孩,能帮他们找到问题,他们也乐意啊!


    见沈半月蹲在地上仔细地观察床身,工程师们忍不住围了过去,轻声问:“小沈同志,要不要拿个什么检测工具给你?”


    沈半月扭头冲他们笑笑:“暂时不用。”


    万老头儿早就预感到沈半月要出幺蛾子,他也是听说了江副局的脾性,怕沈半月得罪人家,本来还想拦着点这丫头的,结果没拦住。既然没拦住,老头儿也就“爱谁谁”了,干脆当没看到江副局的黑脸,拉着自己组的人也围了过去。


    这时候见秦州机床厂的人问沈半月要不要工具,万老头儿忍不住嘀咕了一声:“不用,她的眼睛就是尺。”


    正好站在他旁边的秦州机床厂蒋厂长:“……”


    差点怀疑自己年纪大了耳聋眼花听错了。


    结果下一秒就听见沈半月说:“床身底部垫铁有点问题,受力不均,床身水平度差了一点点。”


    蒋厂长顾不上自己是不是耳聋眼花了,赶忙让人检查床身底部和水平度。


    果然检查出了极其微弱的偏差!


    “这么一点偏差,按理是在可接受范围内的,不至于影响装配。”秦州机床厂的刘总工皱眉说,“而且这么微弱的偏差,调整非常耗时。”


    沈半月依旧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刘总工,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满的真诚:“刘总工,我能上手试试吗?”


    刘总工愣了一下,心说你跟江副局说的可是自己想要靠近看看,而且江副局也说了,让你不要乱动……这让他怎么回答,回答可以不是摆明了是在跟领导唱反调吗?


    他下意识去看蒋厂长,蒋厂长眉头紧皱,沉默几秒后,说:“行,你试试。”


    人群外围的江副局顿时蹙眉,只不过没等他说什么,沈半月已经上手了。


    在身旁众人心肝都发颤的注视中,沈半月单手抬起床身,戴着劳保手套的手——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戴上的——探进床身底部,众目睽睽下异能悄无声息地发动,调整好了垫铁。


    也就两三分钟吧,她轻轻放好床身,扯下劳保手套说:“好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蒋厂长赶紧指挥人重新检查垫铁和水平度。


    检测员一通检查,震惊地看了一眼仪器上的数据,又震惊地看向沈半月:“基本、基本没有误差,水平度也完全合格了!”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的是蒋厂长的大嗓门:“快,快重新装配试试!”


    工作人员重新开始装配立柱,装配完成后,检测员重新检测:“立柱垂直误差0.01mm,衔接间隙均为0.01mm,立柱装配达标……床身立柱装配成功!”


    最后一句话,他用尽全力喊了出来,声音在整个车间里面回荡,几秒的安静之后,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虽然只是装配环节的第一步,但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这是取得“全面胜利”的基石。


    蒋厂长激动地和沈半月握手:“小沈同志,谢谢你,谢谢你!你的眼睛,果然就是尺!”


    沈半月:“……”


    秦州机床厂的人留下继续排查机床床身底部垫铁的问题,其他人也几乎都没有走,一起讨论怎么避免这个问题。


    没有人注意到,江副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经此一役,工程师们对沈半月这个小姑娘的“挑刺儿”能力有了非常的深刻的印象,各个小组纷纷邀请沈半月去帮忙“挑刺儿”,沈半月成了整个项目组的“香饽饽”。


    还别说,真被沈半月找出了不少问题,各小组纷纷向江副局打报告,要求延迟装配,先把零件上存在的问题解决了。


    江副局对此极为不快,认为沈半月这是没事找事,变相拖慢了装配进度,而更让他不快的是这么个小姑娘,他真跟她计较,又显得自己度量太小,但不计较吧,这个项目是部里极其重视的项目,进度拖慢,直接影响上级对他的评价。


    偏偏又到了暑假,他想把人弄回学校去都不行,正好局里组织专家对各地进口机床进行“会诊”,江副局干脆就把沈半月和林勉塞进了专家组。


    美其名曰让他们跟着专家组好好增长见识,实际却是一杆子将他俩支出了京市——


    作者有话说:今天继续短小君


    正文应该会写到两小只大学毕业,其他的内容准备都放到番外写了,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在置顶评论下面接龙(怕其他地方没刷到)


    第124章 嗡地一声,主轴缓缓启……


    西苑饭店。


    “华国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项目已经进入装配阶段,一旦他们装配成功,将对帝国的未来形成非常大的威胁。”客房里,眼神阴鸷的男人死死盯着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惜一切代价,破坏关键零部件,销毁资料!”


    他面前的男人,面容隐藏在阴影里,语气有些不满:“我们已经损失了太多人手,启用仅剩的钉子,代价太大了。而且,他们的装配进度非常缓慢,按照这个进度,一两年也未必能完成。我们不需要着急。”


    “你们太小看华国人了。”阴鸷男人语气带了几分恼火,“他们抢走了我们百分之十六的优质合金钢订单,我国在优质合金钢上的形成的市场优势已经荡然无存!最近他们又研制出了无磁耐磨高强合金,不少国家已经在和他们接触了。”


    他骂了一句,然后说:“强大的邻国,将是帝国的灾难!”


    阴影里的男人淡淡看着他:“华国的崛起已经势不可挡,你们的决策根本就是错误的,让我们宝贵的钉子,因为几个零件被拔除,才是帝国真正的损失。”


    “再枝繁叶茂的树木,也难免长出蛀虫,我们应该做的是,蛀空它强壮的枝干,侵蚀它的根系,砍掉它新生的枝叶。”


    微微一顿后,阴影里的男人说:“这也是‘毒芹’一直在做的。”


    “而且,破坏零部件、销毁资料其实并不会起到太大作用,现在已经不是战争年代了,破坏设备销毁资料起作用的前提是,杀光所有人,不是吗?”


    阴鸷男人撩起眼皮,森冷的目光盯向躲在暗处的人:“所以呢?”


    “正如‘毒芹’一直倡导的,国家的关键是人。”阴影里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容,“华国有太多人了,他们并不重视重要人物的保护,不是吗?抢劫,车祸,各种意外都有可能带走一位甚至多位宝贵的科研人才。”


    阴鸷男人紧蹙的眉头终于松开了,摆摆手:“向‘毒芹’问好。”


    同一时间,机械厂家属区来了个不速之客。


    “您找林勉啊,是林勉的父亲?”一位巡逻队的老太太上下打量眼前的男人,“别说,还真有点儿像。不过你既然是林勉的父亲,怎么林勉那孩子一直住老汪家呢,你这当爹的心也太大了吧?那孩子可优秀了,都上青年报啦,哎哟,老汪天天拿着报纸给我们瞧呢,你们做爹妈的,可真得好好谢谢老汪一家子,人家可真是把林勉当亲生的孩子疼。”


    老太太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堆,瘦削斯文的男人站着没吭声,眼底流露几许不耐烦,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他们家住那一栋楼?”


    “你瞧你,还挺心急。”老太太终于给了个地址,“16号楼1单元402室,这个点老汪他们都在家呢。”


    林博文道了声谢,顺着老太太指的方向往前走去。


    等人走出去老远了,老太太突然反应过来:“不是,你既然是林勉的亲爹,你能不知道他住哪栋楼哪个单元?!哎哟,这人不是骗子吧!”


    他们巡逻队的职责可就是预防辖区内出现小偷小摸和坑蒙拐骗,她要是还给骗子指路了,那不是笑话嘛!


    老太太赶忙去附近喊了其他几个巡逻队员,大家一起往16号楼走。


    林博文一路找到16号楼,径直上了四楼,敲开了402室的门。


    开门的是拍完电影“赋闲”在家的小笛子,小家伙仰头看着门外的陌生人,谨慎问:“您找谁?”


    林博文打量小笛子一眼,说:“我找林勉。”


    小笛子皱起眉头,回头喊了一声:“爷爷,奶奶,有人找小勉哥哥。”她可不会随随便便就把陌生人放进门。


    汪桂枝从厨房出来,奇怪道:“找小勉,同学还是研究所那边的?这孩子出门没跟他爷爷知会一声吗……”走到门口,看清门外站着的林博文,老太太眼睛一眯,问:“您是?”


    林博文露出个浅淡的笑容,问:“您就是汪婶子吧,我叫林博文,是林勉的父亲。这些年我都在东北,这次出差来京市,特地过来看看他。”


    汪桂枝点点头,说:“你在门口等一下。”


    林博文莫名其妙,只觉得这家人真是没有礼貌,客人在门口都站半天了,也不说请人进门端茶倒水。不过他今天是来缓和关系的,不是来找茬的,只好忍了这口气,勉强笑着说:“好的。”


    小笛子扒着门,仔细打量林博文两眼,忍不住问:“你真是小勉哥哥的亲爹?”


    林博文点点头,刚说了声“是”,就听见小丫头又说了一句:“自己跑去东北,不找小勉哥哥,不管小勉哥哥死活的那个亲爹?”


    林博文:“……”


    他有些恼羞成怒,呵斥道:“你一个小孩子,怎么能信口胡说,我怎么没有找林勉了,我找过了,没有找到而已。”


    小笛子撇撇嘴:“那你也没回来看看小勉哥哥,也没给他寄过东西,林爷爷说了,你就是个狼心狗肺的。”


    林博文一辈子顺风顺水,人生唯一的坎坷就是当年因为前妻成分不好而担惊受怕,可实际上,因为林教授的关系,他并没有受到什么批判,只不过是在单位念了几次思想报告、错过了几次晋升机会而已。而这些事情在他调职去东北、娶了个根正苗红的农村妇女做妻子后,也都不存在了。


    所以哪怕年近五十,他依然是二十多岁的脾气,受不了一丁点气。


    被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这么埋汰,林博文简直要气炸了,怒道:“你个小孩,真是毫无礼貌,要不是看你小,我今天非得教训你一顿不可!”


    话音刚落,汪桂枝举着鸡毛掸子就冲了出来:“你个遭瘟的,你还敢教训我们家小笛子,你可真是够不要脸的!我打死你个狼心狗肺的,你不干好事,你还敢上门找小勉,你是成心想给孩子添堵是不是?!”


    她一边骂一边抽,林博文被抽得跳脚:“不是,你这是做什么,老太太,你不要不讲理!”


    林晓卉抓着扫把也冲了出来:“你算老几你跑到我家来教训我们的孩子!”


    两位女同志战斗力太强,跟着出来的沈国强和沈德昌愣是插不上手,对面401室的门打开了,顾淮山从门口钻出来,目瞪口呆地蹿到沈德昌身旁:“沈爷爷,这怎么回事?”


    沈德昌气得发抖:“这个狼心狗肺的,还敢上门欺负我家孩子!”


    顾淮山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眼珠子一转,蹿回自己家里,不一会儿拿出鸡毛掸子和扫把递给沈德昌、沈国强:“抽坏了没关系,我妈前两天正说要重新买呢。”


    沈德昌和沈国强对视一眼,两人一个拿起鸡毛掸子,一个拿起扫把,跟着加入了“战局”。


    林博文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下子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应该赶紧跑,而是一个劲儿地在那里喊“岂有此理,你们怎么能打人”,等到他终于受不住往楼下跑的时候,脸颊、脖子都被抽红了。


    他往下跑,汪桂枝还不肯放过他,跟着往下追。


    林博文跑到一楼,跟正准备进单元门的赵学海和罗思雯撞上,慌乱中赵学海拽了一把罗思雯,奇怪道:“这位大叔,你这冒冒失失的,差点撞上了人了!”


    还在二楼的汪桂枝听见赵学海的声音,大吼一声:“学海,那孙子是小勉的亲爹,他还欺负小笛子!”


    赵学海一听,林勉那狼心狗肺的亲爹啊,这不要脸的居然还敢上门,上门还敢欺负小笛子?!


    不管三七二十一,他抬脚就踹。


    林博文被踹得踉跄倒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汪桂枝已经举着鸡毛掸子追上来了,他拔腿就跑,迎面又遇上一群老头儿老太太,给他指路的老太太一看,平时脾气挺好的汪桂枝竟然举着鸡毛掸子在追这个人,顿时火冒三丈:“好啊,原来真是骗子!”


    巡逻队的老头儿老太太一听,骗子都骗到他们巡逻队员头上了,那还得了,一个个抓着喇叭、棍子就冲了上去——


    林博文舒坦了一辈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还真打不过这些老头儿老太太。


    再说他也不敢。


    他无助大喊:“我不是骗子!”


    老头儿老太太们:“骗子都这么说!”


    一无所知的沈半月和林勉,此刻已经上了去往N省的火车。


    说是说专家组,其实整个团队,主要是由三四十岁的助理工程师、工程师组成,唯二的高级工程师,一位是首都机械厂的顾潜,也就是顾淮山他爹,还有一位是京市第一机床厂的,叫陆建安。


    “听说最近秦州机床厂的人在你们厂里搞交流学习?真是奇怪了,怎么不找我们单位,找了你们?”旅途无聊,陆建安拉着顾潜闲聊。


    顾潜眸光微闪,想到原先作为资料室的13号楼,还有这几年厂里陆陆续续从各省抽调来的人,他知道厂里是在搞一个保密的项目,只不过之前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项目,直到秦州机床厂的人来“交流学习”,一头扎进13号楼再没出来过,他就知道这个项目多半是和机床有关。


    他自知守成有余、创新不足,没被吸收进项目组也不奇怪,让他来带队这一次的行动,其实已经是领导们对他专业水平的认可,所以并没有什么想法。


    “怎么,就只许跟你们交流,不能跟我们交流了?”顾潜笑着和对方“打太极”。


    陆建安“啧”了一声:“你这人这样就没意思了。”


    说着他看了眼对面铺位上的沈半月和林勉:“小沈和小林可都是你们厂子评的助理工程师,这么年轻的助理工程师,别说京市,只怕全国都绝无仅有吧?”


    顾潜笑道:“我们洪厂长比较重视年轻一代的培养。”


    陆建安笑叹:“这也太年轻了,江山代有才人出哟。”


    沈半月翘脚看着书,闻言笑眯眯看向陆建安,笑着回了一句:“谢谢陆工夸奖。”


    N省离京市不算太远,他们一群人到了地方后,就被直接接去了当地机械厂的招待所。


    这几年华国从国外进口了不少机器设备,有些是买的整机,有些是买的零部件自己东拼西凑的。整机的相对好一点,卖方多多少少还是会承担一些维修维护的责任,当然,态度恶劣、维修费用高昂的事情时有发生。买了零部件东拼西凑的就更难了,只能自己摸索着维修,有时候几个月半年修不好都是常有的事情。


    机床局组织的这个“专家组”,就是为了给大家解决这些问题的。成员职称未必有多高,但是基本都是成天跟机床打交道的,经验还是比较丰富的。


    当然,这个“经验丰富”主要是丰富在国产机床,进口的东西,他们也不敢说就能修好,主打一个“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他们这次来N省,就是为了“会诊”N省机械厂从西德引进的龙门铣床。


    引进这台铣床时,西德厂商的合同条款定的非常苛刻,整机保修只有一年,关键部位如伺服电机、数控系统等保修是六个月。现在机器已经过保两年,N省机械厂与厂商联系,那边的答复是型号太老已经停产,没有备件,没办法维修,实在要修就只能整机运回。


    整机运回显然是不可能的,费用实在太高,而且无法预测维修费用,很可能比新买一台还要贵。


    可如果不修,这台花费了高昂外汇千辛万苦买来的铣床,就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请国内的专家来“会诊”了。


    “我们全厂上下真是把它当祖宗一样供着的,平时一般人都不允许靠近的,电气柜钥匙是技术科科长自己保管的。本以为精心养护着,它好歹能撑个十几二十年吧,哪知道,这才几年啊,就不行了。”


    N省机械厂的赵副厂长叹着气向大家介绍情况:“跳闸断电,主轴伺服直接烧坏了,系统也跟着锁死了。”


    他们倒是打开电气柜看过,里头线路密密麻麻,全都是用西德文字标注的,很多元件他们见都没见过。


    当时厂商给的维修手册也是西德的文字,他们倒是想方设法请了会德文的教授来翻译过,可里面的专有名词、技术词汇太多,德文教授也没辙。


    机床局自然早料到这种情况,专家组里有会西德文的。


    于是大家分组合作,会西德文的负责翻译维修手册,其他人负责查找原因。


    林勉会西德文,被抓去了翻译小组,沈半月则兴致勃勃地跟着顾潜去查找原因了。


    专家组比N省机械厂的人还是要胆子大一点的,拆开电气柜以后,把里头的零部件也拆了出来,从众多的元件里发现了一块被烧得微微发黑的伺服驱动板。


    “驱动板上的功率模块和集成电路烧了。”顾潜拧眉盯着驱动板,“厂商没有备件,意味着我们要自己造。”


    “这怎么造?”赵副厂长叹气,“这根本不可能啊!”


    蹲在顾潜身旁看那块烧黑了的伺服驱动板看得津津有味的沈半月:“怎么不可能,自研零件都做不到的话,还怎么自研机床?”


    赵副厂长心说这小姑娘可真是好大的口气,不过人家年纪轻轻就能进入专家组,赵副厂长倒也不敢小看她,好声好气地问:“你觉得能造?”


    沈半月盯着驱动板又看了一会儿,才说:“万变不离其宗,机器类型、型号不同,但其实原理都是一样的。”


    顾淮山的开朗乐观很可能是遗传自顾潜,他非常心大地说:“那咱们就试试呗。”


    旁边陆建安张了张嘴,似乎是想阻止,不过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专家组忙活了两个星期,维修手册翻译完成了,同时,替代元件也几乎都复刻完成了,其中三分之一的元件是顾潜和沈半月一起复刻的。


    虽然大家心里都没有底,但好歹是把元件都复刻出来了,于是第二天就齐聚一堂,尝试重新启动机器。


    装机,接线,合闸。


    电气柜风扇缓缓转动,面板指示灯依次亮了起来,所有人都心头一紧,赵副厂长更是紧张得额头直冒汗,手指发颤地摁下主轴指令。


    嗡地一声,主轴缓缓启动,转速平稳爬升,机器成功启动了!


    现场一阵寂静,只有机器轻微的转动声,随即,轰地一下欢呼声、掌声炸开了。


    “成了,成了!”


    N省机械厂的人飞跑出车间,一路跑一路喊:“成了,修回来了!”


    首战告捷,专家组的人都喜笑颜开,沈半月扭头看向静静站在她身旁的林勉,伸出一只手,林勉挑了下眉,伸出手在她手掌上轻轻拍了一下。


    成功!


    N省机械厂进口龙门铣床维修成功的消息很快传回京市,祁局得到消息后很是高兴:“死机床又活了过来,几十万美元的外汇没有白费啊,太好了!希望专家组能保持这种状态,让各地的‘死机床’都能起死回生。”


    金秘书笑道:“听说最复杂的那些元件,是沈半月和首都机械厂的工程师复刻的,小沈同志还说,机器类型、型号不同,但万变不离其宗,自研零件都做不到的话,又怎么能自研机床。”


    祁局微微皱眉:“沈半月也在专家组里?”


    金秘书马上说:“是我疏忽,忘记跟您汇报了,沈半月和林勉都在专家组里,是江副局长亲自决定的。”


    祁局沉默几秒,问:“机床装配进度怎么样?”


    金秘书迟疑几秒,说:“还在进行主轴与立柱的衔接装配。”


    祁局将手上的钢笔一把拍在桌子上:“乱弹琴!沈半月和林勉参与了主轴的研发,主轴与立柱衔接装配,他们怎么能不在场?”


    别人可能不知道,祁局还是清楚的,那两个小年轻可不是给项目组打下手的角色,是真真正正的核心人员,尤其沈半月,全程参与了主轴的研发,不少关键问题都是她解决的。


    更不要说,床身立柱装配的问题也是沈半月发现并解决的。


    床身立柱装配是第一阶段,主轴立柱衔接装配是第二阶段,也就是说,这半个多月以来,机床装配工作其实在原地踏步,没有任何进展。


    祁局站了起来,想了想,又无奈地坐了回去。


    江副局年纪比他大,资历也比他深,他越过对方空降一把手时,双方关系就不是太和谐,几年磨合下来,如今也还算融洽,以江副局长的个性,自己这个时候对他分管的项目“指手画脚”,他怕是情绪会更大,到时候只会更加影响机床装配工作。


    让那两个小家伙跟着专家组到处转转也好,至少救活了“死机床”,其实也等于给国家挣回了外汇。


    祁局摆摆手,吩咐金秘书:“密切关注专家组和项目组的进展,有什么问题及时汇报。”


    其实不止祁局着急上火,万老头儿他们更着急上火,毕竟主轴是他们研发的,人家床身和立柱装配没有问题,主轴要是和立柱衔接装配不了,那主轴可能就要面临重新修改了。


    但是万老头儿觉得,他们的主轴其实完全没有问题,比其他零部件精密度高多了,肯定是他们的零部件精密度不够,才和他们衔接不上。


    不过他倒是也没有虎到直接这么说,毕竟如果其他零部件精密度不够,那其实就等于他们的主轴精密度过高,无法适配其他零部件。


    万老头儿在心里已经骂了江副局长一万遍了,这么重要的时刻,他把小月和小勉“发配”出去,这不是乱来吗?!


    这当领导的,哪能只顾着自己的面子,他那脸又不是金子做的,再重要能有国家的机床工业重要?


    要不是毛工他们拉着,万老头儿都差点要去一机部“告御状”了。


    没办法,他只能天天给沈半月打电话,给她描述这边的问题,让她和林勉也帮着想想办法。那俩孩子不在现场,靠着语言表述,其实也说不清楚,不过好在,大概真像沈半月经常说的,“新生产的脑子比较好用”,这俩年轻人还真是能给他提供不少新奇的思路,就这么的,几天后他们终于排查出了问题,将主轴与立柱装配上了。


    装配成功后万老头儿一身轻松,开始看联动机构装配部分的热闹。


    不怪他看热闹,之前有些人可是还说,他们的主轴有问题,项目组成员平均年龄太小,难免毛躁。


    你大爷的毛躁。


    万老头儿冷冷想——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不过根本快不过……


    N省机械厂准备了一堆土特产,硬塞进专家组成员的车厢,赵副厂长将一个小布兜塞进沈半月手里:“这是我家那口子做的牛肉干,比外头买到还好吃,你们带着路上吃。小年轻,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该多吃点牛肉。回头放假了,就来N省玩,叔带你们骑马去!”


    沈半月不收,热情的赵副厂长就问她是不是看不起他,不想认他这个叔,嗓门响得像铜锣,震得沈半月耳朵嗡嗡的,只能把东西收下,琢磨着回京市了再寄点回礼。


    “小沈还真是受欢迎啊!”陆建安笑呵呵地调侃,“那些工程师也是,一个个的,恨不得把家里孩子吃的奶粉都拿来送给你。”


    沈半月无奈:“陆工,您这说的也太夸张了。”


    陆建安看一眼林勉,笑道:“小林就是吃了不爱说话的亏,不然这么帅气的小伙子,准也受欢迎。”


    林勉帮沈半月把东西塞进行李袋里整理好,闻言抬头冲陆建安笑了一下,并没有接这个话茬。


    从小沈半月就受欢迎,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云岭公社十里八村的大队长们都是她的忠实拥趸,各个村子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会通过许多人的手,送到她这里。


    她就像一团永远明亮的火焰,不自觉地吸引着一切想要温暖的人。


    顾潜看了眼陆建安,笑道:“人家小林哪会在意这些?”


    火车况且况且前行,在华国北部绕了一圈,最后来到了L省。这时候专家组的“战绩”已经非常喜人,加上N省机械厂那台龙门铣床,他们已经修复了五台“死机床”,相当于为国家挽救回了数百万美元的外汇。


    L省被誉为华国“工业摇篮”,是华国非常重要的重工业与国防工业基地,进口机床的保有量在全国名列前茅,也因此,由于种种原因无法维修导致长期停机的机床数量也非常多。


    沈半月他们一下火车,就受到了L省机械工业厅和相关厂家人员的热情接待,把他们拉去最好的饭店吃了一顿,又要带他们去附近的景点“松快松快”,被专家组一致拒绝了,他们现在修机床修得正起劲儿,恨不得立马重新钻进车间里。


    几个月修不好一台机床是很挫败的,就好像不得不直面与国外巨大的技术差距,有时候会很绝望,怀疑他们的努力究竟有没有用,是否哪怕用尽全力,也没办法赶上国外的技术水平,要一代又一代地在国际上遭受不平等的待遇?


    但是这回,他们用十几天时间修好了第一台龙门铣床,到了后面,大概是像沈半月说的,“进入状态”了,用的时间越来越短,第五台机床只用了三天就修好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他们都可以自己维修机床了,再也不用去求着那些厂商了?


    哪怕想一想,都觉得扬眉吐气!


    不行,什么都不能阻止他们继续修机床。


    一群人就这么扎进了连城建新机械厂。


    连城建新机械厂,听名字很普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造什么农用机械的,但其实他们是造炮弹的。厂长李昌顺一看就是部队里出来的,身材魁梧,声音洪亮,和所有人握手表示欢迎后,又特地和沈半月再握了一次手。


    “牛志国可不止一次向我提过小沈同志,来了连城,就和到了自己家一样,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李昌顺哈哈笑道,“我不把你招待好了,回头牛志国这老小子还得跟我急。我现在可惹不起他啰,想要点好的合金钢还得给他说好话哟!”


    沈半月自然知道李昌顺是在开玩笑,不过她是真没想到,出了首都,还能被牛志国“照顾”到,只能说老牛同志这挖人才的劲头,比刘备还足。


    李昌顺倒也不是随口说说,抽空亲自请沈半月和林勉吃了顿饭,吃的是当地人开的小馆子,一间屋子几张桌子,食客都是本地人,撸着袖子划拳喝啤酒,满满的市井烟火气。


    这两年个体经济愈发活跃,各个城市里小饭馆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华国人讲究“民以食为天”,比起国营饭店,这种小饭馆更实惠也更有滋味。


    三个人吃饭,李昌顺点了四个菜加一个主食,凉拌海蜇皮、炸蛎黄、韭菜炒蚬子、家焖小黄花鱼再来一个鲅鱼饺子,满满的都是当地鲜咸的特色滋味。


    在京市可吃不到这么鲜的时令小海鲜,尤其蛎黄和蚬子又鲜嫩又肥美,沈半月一边吃一边频频给李昌顺竖大拇指。


    李昌顺哈哈笑道:“喜欢就多吃点,这些菜不占肚子。”


    小饭馆里人来人往,除了进店吃饭的,也有不少附近的居民过来买菜带回家。


    沈半月一抬眼,看到饭馆门口站了个戴眼镜的瘦削男子,他买了一饭盒的猪头肉拌黄瓜,正在付钱,某一瞬,两人视线对上,沈半月面无表情移开了视线,男人盯着他们这一桌看了一会儿,才走开了。


    吃完饭,沈半月和林勉回招待所,李昌顺回家属院,双方在岔路口分开。


    连城工厂多,老百姓日子过得不错,街道两旁的小饭馆里坐满了客人,有些生意好的,桌子都摆到了路上了,整条路都闹哄哄的。


    沈半月已经两辈子没见过这种场景了,感觉挺新鲜的。这里的人比京市的老百姓活得随意舒展,京市虽然也冒出了不少小饭馆,可都还绷着股“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的拘束感,这儿感觉已经都放开了,开始有了些后世说的“经济上行期”的生机勃勃。


    大概是被这满大街吃海鲜、喝啤酒的松弛劲儿给影响的,沈半月明明一口酒没喝,却跟喝多了似的,手一伸,一把抓住了林勉的手,林勉怔了下,扭头看她一眼,嘴角弯出个不明显的弧度,随后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耳根却一点一点地红了。


    沈半月乐得直笑。


    这人,从小就一副“老干部”的模样,比她这个活了好几辈子的人还像穿越的,偶尔表现出稚气的一面时,却又特别可爱。


    沈半月悄悄伸出手指在林勉掌心划拉了两下,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捣乱”的手指拢进了手掌里。沈半月故意“挣扎”了几下,林勉抓得更紧了,沈半月轻笑道:“小勉哥哥,你抓着我做什么?”


    林勉两只耳朵都红了。


    并没有放开手。


    两人一路牵着手走回招待所,刚走到门口,就被人喊住了:“林勉。”


    林博文拎着个网兜站在墙边,蹙眉看了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说:“林勉,你是清大的学生,在外面要注意自己的形象。”


    林勉微微上翘的嘴角拉回到平直,没什么表情地看向林博文,黑沉的眼眸里流露几许厌恶,他没接话,拉着沈半月往招待所里走。


    林博文怒道:“林勉,这就是你对待亲生父亲的态度吗?华国是个重视礼仪孝道的国家,你成绩再好,业务再强,名声坏了,你也不会有什么未来!”


    沈半月顿住脚步,转身反问:“这位,不知名的大叔,您抛家舍业的来到这里,是获得了什么光辉灿烂的未来了吗,才能这么理直气壮地站在这里大放厥词?”


    林博文被戳到了肺管子上,当初急匆匆离开京市,是因为他看到太多被批判的人生不如死,他抛弃京市的生活,调职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厂子,娶了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农妇,养着别人的孩子,就是为了能在时代的洪流下,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可哪里想到,时代一变再变,他曾经抛弃的,又成了社会的主流,他曾经避之不及的,竟然光鲜亮丽地出现了青年报上。


    这几年他想方设法想要回去京市,可出来容易,回去却没那么容易,当然,林博文也知道,不仅仅是因为回京市难,这里头肯定也有家里那个老不死的“功劳”。


    他去研究院找过,那老不死根本不见他,他就想从小兔崽子这里下手,哪知道去了一趟首都机械厂,人没见到,却实打实挨了一顿打。


    林博文工作的厂子离建新机械厂不远,他知道最近有京市过来的专家组进驻建新机械厂,但是他没想到林勉居然也在专家组里。之前在小饭馆看到他和建新机械厂的李昌顺一起吃饭,他简直难以置信。


    这小兔崽子,被拐卖了还能被救出来,还能考上清大,年纪轻轻就混进了京市下派的专家组。


    林博文并不觉得自豪、骄傲或是什么,他只觉得命运对自己太苛刻,把什么好的都给了这个灾星。


    不过为了达到目的,他还是忍住了脾气,他没有看沈半月,而是看着林勉说:“林勉,怎么说我也是你父亲,你回去跟你爷爷说说,把我调回京市,咱们也能一家团圆,难道你不想一家团圆,好好过日子吗?”


    沈半月自认是个好脾气的人,都差点被林博文气笑了,敢情巴巴地找过来,不是为了认林勉,是为了调回京市?


    就算他是林勉的亲爹,沈半月都想抽他。


    不过没等她动手,林勉已经猜到她要做什么了,一把拽住她,摇头:“没必要,咱们走吧。”从八岁那年,他对“父亲”就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眼前这个人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让人厌恶的陌生人,而已。


    好不容易找到人,林博文当然不会就这么把人放走,他上前一步:“林勉——”


    几乎同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爸爸,你怎么在这里?”


    旁边突然跑过来两个女人,十七八岁的少女跑到林博文身边,拽着他的衣袖:“爸爸,我和妈妈找你半天了。”她看向沈半月和林勉,好奇地问林博文:“爸爸,那是谁啊?”


    和少女一起走过来的,是个皮肤微黑的中年女人,她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你是小勉吧,小勉你好,我是你田阿姨,第一次见面,没想到你来连城市了。孩子长得可真好啊,小勉,你不嫌弃的话,回家吃顿饭吧?”


    女人似乎很局促,说话颠三倒四,神情忐忑地看着林勉和沈半月,想要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样子。


    林勉顿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平静说:“谢谢,不用了。”


    “你是还在怪你爹吧,他其实也有苦衷的,做父母的哪里会真的不在乎孩子……”


    女人突然激动起来,快步上前,似乎想要去拉林勉。


    而就在这一瞬间,沈半月身上的金属异能突然不受控制地溢出,这是遇到危险时,异能的一种“应激反应”,也正是这一瞬间,沈半月余光瞥见那个十七八的女孩儿拉着林博文往街上飞跑——


    她下意识一把将林勉拽到自己身后,包裹着金属异能的手抓向女人,一瞬间,异能裹住了女人想要投掷出的东西,无人能看到的地方,那枚自制的□□内部结构瞬间被破坏,意料中的爆炸并没有来临,炸弹“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没有掀起任何波澜,仿佛一颗早已被时代所抛弃的破烂。


    那个女人震惊到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她秃噜出一句沈半月似懂非懂的话,不知从哪里又拔出一把匕首,往沈半月身上刺了过来。


    沈半月一个手刀砍在她手腕上,匕首掉落在地,女人旋身就是一拳,不过根本快不过沈半月的腿,她一脚将女人踹翻,紧跟着一脚踩在她背上。


    招待所里的人飞奔而出,服务员尖叫着喊来不远处厂门口保卫科的人,保卫科的人大多是部队退伍的,一眼看到地上的□□,简直肝胆俱裂,嘶声大喊:“有炸弹,隐蔽,隐蔽!”


    林勉手指发颤,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指了指已经跑到马路边的林博文和少女:“暂时应该不会爆炸,那两个人是同伙。”


    林博文茫然站在路边,少女突然使劲将他往外一推,拔腿就跑,林博文摔扑在一个保卫科同志的身上,被人反手一摔,一把摁在了地上:“老实点!”


    他视线落在不远处同样被摁在地的女人身上,心跳如擂鼓,茫然地想: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粗俗胆小、唯唯诺诺的乡下女人,身上为什么会有炸弹,她为什么要袭击两个孩子,这个女人,还有她的孩子,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一丝蚀骨的寒意从后背窜了上来。


    炸弹,刺杀,这是间谍啊!


    他的第二任妻子竟然是间谍!


    完了,他完了!


    间谍公然跑到招待所门口搞自杀式袭击,专家组最年轻的两位专家,还有招待所里的其他人,差点被一发炸弹送上天……这件事震惊了L省上上下下,省公安厅政治保卫处的人第一时间赶到连城,对被抓获的田惜娟、田翠翠母女俩展开了审讯,同时在L省全境搜捕在逃的田伟强。


    沈半月和林勉虽然没有受伤,却也被差点被吓掉半条命的李昌顺紧急送进了机械厂下属医院,让医生给他们进行了全方位的身体检查,还非得让医生给他俩开了一堆安神的药。


    这件事自然第一时间汇报到了一机部和上级政治保卫部门,于是一场全国范围的秘密排查就这样拉开序幕,很快,政保部门在“春雷”项目组里挖出了两颗隐藏在内的“钉子”,两人被抓的时候,正在筹划对“春雷”项目组的核心成员搞刺杀。


    而最最让人震惊的是,L省政保处的人在田惜娟的“老家”,排查到了一个沈半月的“老熟人”——


    在沈半月很小的时候,曾在云岭公社的客车上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贩子团伙的“精神领袖”,神出鬼没甚至在田惜香落网后马上销声匿迹再不见踪迹的田婆。


    十多年过去,田婆已经瘫痪,平时靠收了田惜娟钱的邻居照顾她。田惜娟很少回“老家”,邻居自然也不会精心照料,毕竟田惜娟对外说的是,田婆是她的远房亲戚,孤苦伶仃的,自己才把她接回来照料。


    公安找到她的时候,这个恶贯满溢的老人无助地躺在奇臭无比的屋子里,苍老的面容上除了恶毒,就是绝望。


    “田婆,原名浅仓凉子,战争年代就化名田静潜藏在我国,小日子战败后,她就作为‘钉子’隐藏了起来。她利用战争年代获取的几个伪装身份,一边拐卖妇女儿童,一边从事间谍活动,甚至通过拐卖妇女儿童,达成打击重要目标人物、破坏我国重点项目建设的目的。”


    L省政治保卫处的程处长一脸严肃,“她纠集了一批开拓团遗孤,加上她在战争年代就安插进各地的‘钉子’,成立了一个名为‘毒芹’的间谍组织。毒芹是一种剧毒的草本植物,汁液可以污染其他的植物,这个间谍组织的宗旨就是污染一切有生力量,侵蚀华国的根本。”


    “通过调查我们发现,他们的拐卖活动,有些是有针对性的,比如林勉你,他们针对的是你的祖父林教授。还有,与你同时被拐的小女孩孟瑶,他们针对的是她的外祖母。她失踪以后,她外祖母心脏病突发,倒在了工作台上。那是一位军工领域的专家,她的独女病逝后,孟瑶是她唯一的亲人。”


    “至于田惜娟与你父亲结婚,自然也是他们处心积虑的结果,为的也是林教授。只不过,你父亲与你祖父关系不睦,这些年来从未有过接触,对方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而这一次,‘毒芹’组织孤注一掷,不惜用自杀式袭击的方式来对付你们,是因为他们组织内部汇总种种渠道消息,认为你们的存在将会对他们的‘帝国’造成莫大的威胁,哪怕启用藏得最深的‘钉子’,也要将你们除去。”


    程处长长叹一声:“总之,这个组织做的恶事,简直是触目惊心呐!”


    话锋一转,程处长又说:“你们也是命大,那个炸弹内部结构出了点小问题,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他笑看向沈半月:“听说当时多亏了小沈同志,小沈同志,身手这么利索,考不考虑来我们政保战线?”


    哪怕沈半月自觉见多识广,一下子接收到这么多信息,也是觉得有点三观炸裂。


    这间谍头子,一边搞间谍活动,一边做人贩子,这招“以贩养谍”玩得可真是,让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半月稍稍平复了下震惊的心情,婉拒道:“程处长,我就是反应快一点,力气大一点,可能运气也还可以,能摁住那个田惜娟,纯粹就是巧合,真让我去干你们活儿,我这条小命就危险了。”


    程处长笑了起来:“你这就过分谦虚了。”


    他手里可是有当时所有在场人员的笔录资料,招待所的人都说了,这小沈同志就跟会武术似的,一招一式快如闪电,一下子就把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给制服了。


    不过也正因为亲自参与案件调查,程处长自然也清楚,眼前这两个小年轻是真不简单,不怪间谍要搞自杀式袭击,这样宝贵的科研苗子,想也知道,是怎么都不会干他们这行的。


    一直沉默的林勉忽然问:“除了在逃的田伟强,这个组织的成员都抓住了吗?”


    程处长顿时苦笑道:“小林同志,如你所猜测的,这个组织存在的时间太长了,想要连根拔起,找出所有被‘污染’的‘植物’,任重道远呐!”——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