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办公室，边钰就见克鲁德表情有些严肃、古怪地不知道在看什么。


    虽然有了自己的“房间”，但边钰依旧习惯这边的桌子，可以坐在它边上观察窗户外的钢铁森林。


    “怎么了？”


    克鲁德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皱眉思索。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可能需要你去一趟，别人对精神力有研究，但不会像你这么直接。”


    “文件会发给你。”


    停下前行的脚步，边钰侧头看向克鲁德。


    是一件不太严重，但很麻烦的事……她迅速做出判断。


    “好，地点和文件。”


    得到相应的内容后，边钰没有浪费时间，立即转身，往下方的基站行去。


    跳跃过程中，边钰抽出时间自己查看文件。


    这是一份关于医院的就诊记录，如果是普通的那种，乃至于普通的传染病都不至于出现在克鲁德的桌子上……但这涉及精神力。


    它将这段时间的“特殊”病例集中到一起，表明在可以凝聚实体之外，精神力的变化或许还带来了另外的东西——疾病。


    而且是帝国研究极端匮乏的领域：精神疾病。


    所以即使请了一些专家，也不能完全下定论。


    他们希望可以求助于“外援”——至少现在帝国和其他组织的关系可以用“蜜月”来形容。


    边钰需要做的就是去确定这点。


    除此之外，她或许还能看到更多东西，毕竟帝国人和其他人种比起来太过独特，不一定能收获有效帮助。


    和往常一样，除少数几个核心人员，没人知道她抵达了D-725。


    否则基站将被堵得水泄不通。


    通过悬浮列车，体表有投影覆盖的边钰很快来到医院，这时候还没有中午。


    刚进入就有一位穿着洁白外套的人迎上来，她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


    边钰微微抬手，“人呢。”


    “在楼上，您跟我来。”


    “昨天她还很正常，但是今天突然出现恶化，出现了精神力外溢的症状，具备一定的攻击性……而且，这是一位很小的患者。”


    边钰仔细听着她的描述，让玛西亚调取到了那位典型患者的经历、病历。


    乌卡·迦洛，八岁的小孩，身体不太好，且父母本身也不是愿意待在家里的人，总是出门，把她交给机械照顾。


    她的病治疗流程相当长，因为孩子的身体更加脆弱，需要小心求稳，所以她在学习的同时一直没有间断与疾病进行着对抗。


    孩子们比较单纯，无论是讨厌还是喜爱，虽然因为没法共同去做一些事，因为不合群被部分同学排斥，但也有那么几个朋友愿意包容她。


    所以整体来说，乌卡的生活不算差，至少机械和智脑填满了她的闲暇时间。


    边钰隔着一段距离就察觉了楼上的异常。


    和之前所有接触过的情况很不相同，她认为，虽然自己没有接触特别多的人，却也对帝国人足够了解了……这确实是新变化。


    且根据那份文件撰写者最后的猜测，之前帝国人没有精神疾病或许正是一种缺陷的表象。


    疾病尚且可以治愈，但精神力一旦出现某些问题就是不可逆转的。


    对这个观点持怀疑态度——至少在帝国人这里，就算有了精神疾病，治疗流程和方式和其他人的应该也不同。


    “就是这里，您需要防护服吗？”


    迎接者想得仔细，“可以隔绝精神力的影响……嗯，接触最好在两个小时内，两个小时之后她就必须注射药剂，否则精神海会有不可逆损伤。”


    边钰点头表示了解，就向着异常发生的位置走过去。


    “你不用过来了，我的智脑会记录，同步给医院。”


    女性停下脚步，目送她的背影，“是。”


    精神力不算强大，只是自带混乱才让人不适。


    走过去的过程中，边钰突然想明白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帝国人不会患上精神疾病？因为这类疾病通常与人的精神世界挂钩，与精神力挂钩，同时，精神力过去其实并不属于民众们，所以表现就没在“自己”身上……


    这是个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认知。


    好在，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了，无论是3部那边的研究新进展，还是军部的反馈，都表明精神力的进一步迭代是好事，至少精神力现在不能被统称为“海洋”，在不同的人那里，作为“分支”，它表现出了不同的外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精神力可以说属于他们了……边钰站定，伸手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怒吼，“滚出去！我不需要你们来帮忙！”


    嗓音带着一点稚嫩，确实属于小孩。


    敲门只是一个必要的流程，边钰不需要对方同意，直接打开门进去。


    相对宽敞的床铺上半坐着一个小孩，她趴在笼罩了整张床的透明罩子上，龇牙咧嘴的似乎希望展现自己的攻击性。


    边钰认真看了她一眼，走到床边的位置上坐下，没再开口。


    把精神力的边缘以柔和姿态漫延过去，但得到的却是排斥的结果，排斥？


    她突然想到袭击自己的那位将领……如果他活到现在，或许也会产生类似的问题？当时对方精神力的些许异常或许就是死亡的前兆……


    不过即使是这样，当时他的精神力也已经出了问题，从接触里就能看出来，能不能活到现在都不知道……


    边钰开口，“你不记得我了吗？”


    强制和对方建立起联系，她把乌卡的精神力凝结到体外，是一只花刺猬。


    如果是正常的时候，边钰可以猜想，这刺猬应该会攻击所有人。


    但因为和她的精神力接触，本能地受到影响，这小动物正茫然趴在被子上，似乎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在边钰的视角里，“乌卡”正沉在海水里，持续不断地下沉着。


    这大概是精神力出现问题的前兆，如果没有足够有效的干涉，乌卡最后会精神力崩溃，且进一步影响身体，早早死亡。


    边钰再次询问，“你不记得我了吗？”


    短暂的静默中，乌卡愤怒的眼睛里似乎有了别的光彩。


    她认真看了边钰几秒，随后腼腆地移开了目光，整个人的气质在这短短的几秒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正如资料显示，这是个内向的孩子。


    玛西亚提醒，【虽然您有权利，但最好现在不要撤除屏障，她不仅会伤害别人，还会伤害自己。】


    【屏障内的药水会一直产生作用。】


    边钰微不可见地点头，但还是坐过去了一些。


    乌卡往后挪动了一点距离，视线左右晃动，才看清楚环境。


    她突然停住，神情空白无措，“我、我又生病了。”


    “是的，你生病了。”


    边钰点头，“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乌卡不知道这个问题要代表什么，所以没办法回答。


    换了一个问题，边钰柔和了一些语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乌卡偷瞄她一眼，“还、还好？”


    看来是不知道。


    另外一个“乌卡”似乎只是单纯地排斥周围，真的要说做了什么也没有。


    屏障对精神力没有阻拦作用，花刺猬慢腾腾挪出来，边钰伸手把它拿起来，放到膝盖上。


    “不要担心，你的病应该可以治好的……而且再等一段时间，你的朋友应该就可以来看你了。”


    “他们一直很担心你，但是因为还没有确定才不被允许，现在确定了，在他们来之前，我会在这里陪你。”


    乌卡呆愣地瞪大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殿、殿下？”


    边钰从压缩器里拿出一个东西，从屏障开的口子里塞进去，“医生很快会过来检查，检查结束了，我们就出去吃饭。”


    说话间，门被敲响，边钰平淡道：“进。”


    一位面生的医生走进来，玛西亚则同步为她介绍。


    这没花多少时间，几个问题配合数据就让那位医生发出惊叹，“这真是奇迹，才过去十几分钟而已。”


    不过他没有多问，已经得到通知，给乌卡戴上监测设备后就转向边钰，“这边还有几位处理不好的……想请您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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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钰叮嘱乌卡，“你在这里等一等，我很快回来。”


    其实要做到这件事不需要特意离开，但她和医生的交流不能在乌卡眼前进行。


    关上门，稍微走远了一些距离，边钰主动开口，“这段时间，她的父母一直没有来看过？”


    医生点头，“根据外面的说法，家庭是非常常见的心理疾病成因之一。”


    “对小孩来说，可能我们觉得很小的事并不小，长久的压抑会让他们的心灵出问题，乌卡的问题在于，她的身体不算太好，本就不属于内心力量处于正常水平的孩子。”


    想了想，边钰点头，“这是已经有参考的事……帝国不是没有保育机构，先进行劝说，如果那对夫妻还不愿意，就直接送进监狱里。”


    有了解，边钰觉得去保育院会比乌卡原本的生活要好很多。


    医生点头，“我们会这么做的，而且有您开口，就更简单了。”


    犹豫几秒，出于责任，她还是询问，“所以，乌卡的问题出在哪里？”


    小孩的表现和资料完全不符，但人类的精神是很奇妙的，短时间内的性格改变不是不可能，或许还有什么事是智脑没有注意到的……


    边钰简短道：“因为乌卡分离出了另一个自己，她实在难受得太久了。”


    “因为帝国人拥有精神力，所以人格的表现形式和其他人类的有所不同，暂时可以通过精神力进行处理，你们现在做的都是对的，但不完全正确，还需要一些别的设备配合。”


    “不会太慢。”


    听到如此笃定的口吻，医生很是松了一口气，“那太好了。”


    “对了，还有请您帮忙的事……”还有很多病人。


    边钰点头，“已经好了，稳定可以持续一个月左右各的时间……今天之后应该会有另外的安排，如果没有真正治愈的方式，我还会过来，不过之后的效果会衰减。”


    医生呆呆听着，“好，好的。”


    简单告别，边钰回到了独立的病房里。


    就在刚才，这边的情况已经通过玛西亚形成文件传回高德隆区，克鲁德确定过后就会转给科学技术3部，用以导正探索方向。


    ——民众的身心健康是绝对的大事。


    推门进去，边钰听到乌卡的嗓音，“……和传说一样，她很和善，很好，比老师还要好……”


    这孩子正捧着自己的精神力凝聚体，高兴地嘀嘀咕咕。


    加重了脚步，边钰制造出动静。


    乌卡眼睛明亮地转过来，“您回来啦。”


    微笑回应，边钰不见异常地问道，“你的朋友？她叫什么？”


    女孩举起花刺猬，“她是卡卡，‘勇敢的卡卡’！”


    刺猬小小的缩成一团，尖刺柔顺地贴着身体，依旧是一只纯粹的精神力凝聚生物。


    ——它依旧只有源自使用者的本能，而没有思考和语言能力。


    摸一把女孩的脑袋，边钰提议，“我们一起去。”


    犹豫了下，她也摸了一把花刺猬。


    “好！”


    走出两步，边钰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询问本人的意见。


    “乌卡，你想要开启新生活吗？”


    “学习那部分还可以保留，但其他的会发生很大的改变。”


    这件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所以直接用结果询问。


    乌卡“嗯？”一声，思考了很久才不敢确定地问道：“我可以去保育院了吗？可是爸爸和妈妈不会同意的……我每个月的检查也很正常，不符合标准……”


    看到了那隐秘的期盼，边钰点头，“你可以的，我可以‘说服’他们。”


    乌卡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您真厉害！办到了老师都办不到的事！”


    边钰心里突然有点酸，她觉得这应该写进法律里。


    “父母”……或许机械比某些人做得更好……“在外面就不要说话了，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不常见面的老师。”


    “或者，你可以叫我……姐姐，有一些小孩这样叫我。”


    小女孩重重点头，带着一点鼓起勇气的味道，“姐姐……姐姐！”


    边钰答应了一声，“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