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后续几乎都处理完了，边钰心里久违地产生了一种轻松感。


    那是完成一个任务，而下一个任务还未到来时略带点空虚的轻松……她终于有时间去寻找一直没出现的机械。


    汤恩在刻意避开她。


    但又会留下痕迹，表明自己还在。


    边钰默契的没有询问玛西亚他在哪里，而是等他自己消化“情绪”。


    机械本不该有类似的表现，除非设定了相应性格，并有事件触发——但在老头死后，作为他的智脑，汤恩还能存在就很诡异。


    把这件事告诉3部那边，他们表示，可能是因为渴望太过强烈，所以精神力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边钰在之前为老头提供过粗糙、非正规的治疗，有她的精神力支撑，这不是不可能出现。


    但就和脱离了身体的精神力一样，支撑总是会慢慢消退的。


    汤恩就快到极限了。


    边钰留了一些时间给他，但不准备让错过重演。


    汤恩看起来也有类似的想法。


    因为这天早上，他再次出现在了餐桌上。


    机械的外表没有变化。


    边钰就是从他身上看出了一股难以掩饰的虚弱。


    汤恩动作缓慢、做作地喝着汤。


    边钰看了它一眼，“你一定要这样表现吗？”


    机械抬头瞪了她一眼，【这样比较沉浸。】


    【人类要死了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吗？】


    边钰：“……”


    “很难想象，你居然还有表演欲望。”


    汤恩不再装出虚弱——在正常时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如果出现了，那他就会直接“待机”。


    【估计是受了老头的影响，你知道的，他死后的精神残留会影响我，我留到现在，应该也是因为你当时的做的什么。】


    【不过也已经到极限了，我觉得我可以去陪老头了。】


    边钰眼前浮起了雾气。


    汤恩歪头瞄了她一眼，【我本来想给自己弄一个轰轰烈烈的退场，比如说，在你拯救世界的时候，为你抵挡一次攻击，然后粉碎……这样就很符合我的期待！】


    又看了边钰一眼，他的声音变低了些，【但我觉得，你肯定会伤心的，如果是以前，不，就算是以前，你也会伤心……所以，所以我尽量藏起来，保护好自己。】


    【我尽量，是因为‘自然’的原因……消失。】


    他本来想用“死亡”，但觉得这个词语不够合适。


    他叫汤恩，本来是承载了老头血缘者精神残留的智脑，后来又承载了老头本身的……所以来到帝国后，他几乎和玛西亚一样了，一切以边钰为先。


    边钰出去，他就维持直播间的热闹。


    边钰不擅长说话，他可以在合适的时候补充一点。


    边钰思念老头，他可以出卖自己的主人，偷偷说一些被隐藏在时间里的小事、糗事……


    边钰现在已经很好了。


    刚好，他也已经走到终点。


    表达完“想法”，汤恩总结，【老头的事情应该给你留下了一些阴影，只是你自己没有察觉……所以我想，我们需要一个正式的告别。】


    边钰吸了一下鼻子，接住机械递来的手帕，擦了擦脸侧。


    多次眨眼，她的视线重新清晰起来，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


    汤恩抬高了座椅，抱着碗来到桌子上，【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是什么？”


    【这具身体你要留下来，不给别的人，别的机使用，我知道，你肯定不缺这一点儿！】


    说到这里，他还有些羞涩，【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它最后可以和老头的骨灰放在一起……不过我想在这里陪陪你，一个月、两个月？都可以，时间你来决定……】


    边钰抿住嘴，“好，我最后会亲自送你过去的。”


    “你还……”


    想再见一见其他人吗？


    汤恩一下打断，【不，我不想！】


    气氛一松，边钰勾起嘴角。


    “我知道，你肯定怕他们喊你再做点什么……”


    自从老头精神力几近完全被摧毁后，汤恩就进入了一种古怪的状态——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它会偷懒了，变得很懒惰，老头对他的掌握能力也变弱了。


    它还会偷偷把事情转交给边钰做，自己在一边休息。


    直到现在，边钰可以确定，那是老头自己人格的一种体现。


    老头彻底死亡后，这样的“性格”也固化下来了……


    内心的情感让边钰很不舒服，就像最初出现在那座孤岛的时候，好像只剩下了一点点的血肉和骨骼，至于内脏，只有胃部还有存在感，时不时疼痛……


    然后就是足以填满整个宇宙的空白感。


    边钰感觉到眼睛有些酸胀、发热。


    这应该是伤心。


    她又吸了一下鼻子。


    “那你又为什么要在之后躲着我？”


    战争发生的时候保护自己是很好，但之后的表现又是为什么？


    红色的眼睛眨了眨，汤恩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大概是受到老头的影响？】


    【他不愿意让你，让你们看到这样的场面……他的后半生都贯穿了悔恨和愧疚，所以你最后没有赶得上，他可能有一点遗憾，但更多的应该是放松……】


    【我还知道一些秘密，不过没有必要让你知道了，那些都已经过去。】


    边钰本能地接受了话里的内容，联想起某些疑惑的地方。


    【但我又不是老头！】


    【他老胳膊老腿的，已经没办法出门了……但我们是在宇宙里漂流，一起面对爆炸的伙伴！】


    汤恩得意地连连点头，【我有好好保护你的！】


    最近的一次，是比赛后从芒特森那个疯子手里跑掉，作为直面者，汤恩因此被迫休眠了很久……


    边钰不再能控制表情，脸部皮肤皱了起来，“那、那你还想去试一试吗？”


    “我已经厉害很多了……”


    汤恩很有豪情，【好啊！】


    【我们俩现在肯定是宇宙里最厉害的组合了！】


    这天早上谈过话，边钰就开始着手准备。


    她自己弄了一个不那么完美的船舰，自己调整数据，做好了很久之前用过的伪装数据。


    梅里安和唐恩，再次出发。


    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没有目的，无论是已经死亡的星球，还是已经废弃的星球，或者说需要合法身份才能进入的有文明星球，都可以抵达。


    这让他们比以往收获更多，小船舰留出来的空间都要装满了。


    隐约中，边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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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产生了一种感觉：就要结束了。


    这几天里，汤恩时不时就会“出神”，需要很长的时间来恢复。


    某天夜晚，两人分享了从上一个星球获得的食物。


    汤恩正对外面有光点点缀的深黑，一动不动。


    边钰也没有说话，同样看着这寂寥但成千上万年都不会改变的景色。


    【殿下，这里就是我们旅途的终点了。】


    【接下来你将真正步入新生活。】


    边钰没有在这个时候说自己把“任务”们完成得很好，比预期的要好，而是伸手捂住了眼睛。


    【我很高兴的……我还把一些事告诉了玛西亚，她会一直和你一起，就像以前我和老头一样。】


    【哈哈，他虽然在年轻的时候想岔了，觉得精神力本身不好，但依旧觉得智脑是帝国人最天才的大发明！】


    换回了熟悉但已经很久没用过的语言，机械摆着脑袋，似乎在搜寻以前的记忆，【我本来就叫汤恩，老头为了不显得奇怪，才给我弄了其他的名字……我有点想他了。】


    【边钰拜拜，我要走喽。】


    边钰依旧沉默着。


    一秒，两秒，三秒……“你都不等我回答，哪里正式了？”


    她改坐为蹲，伸手抱起了这个还算有重量的机械。


    下巴靠着金属的表面，慢慢有透明液体接连不断从接触面通过，然后飞速蹿下，落至地面。


    盒子早就准备好了，里面提前摆好了支架，可以把机械身躯摆成汤恩希望的“帅气”姿势。


    做完一切，边钰坐到对面，看了很久。


    ……


    因为血缘和精神力之间的微妙联系，克鲁德能感觉到精神海的“拍打”——边钰那边有太强的情绪起伏。


    这持续了很长时间。


    把来汇报者都打发走，克鲁德克制担心处理完事务，才上去克里米亚等待。


    如果询问，肯定会得到“没什么”的回答，他决定直接去做。


    几个小时后，他看到了回家的妹妹。


    走在前方的少女从表面上和离去时没有任何区别，但背后，卫队成员单手托着一个透明的箱子。


    箱子里封存着一只熟悉的机械。


    看到这个，帝国皇帝就觉得什么都不用问了。


    克鲁德站起来，迎接过去。


    妹妹抬起脸。


    眉毛一下就往中间聚拢，嘴角下撇、嘴唇周围的肌肉紧绷……她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克鲁德加快了脚步，一把抱住她，摸摸后脑勺，又拍了她僵硬的脊背。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因为他不是过去的参与者，只能给予无声的安慰……


    情绪一股脑涌上，堵住喉咙，边钰有些哽咽，“哥哥。”


    本能地有了一种倾诉欲，但她实在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我有点，伤心。”


    克鲁德明白这种心情，他放开了妹妹，“我一直在这里，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慢慢来。”


    “今天剩下的时间，都是空闲了。”


    边钰张开嘴巴，停顿了一下。


    她情绪缓和了些许，“好，我确实有很多话想说……”


    箱子里，安静沉寂的机械面对这一幕，作为嘴巴的部分，两端始终上翘。


    那是个高兴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