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下午，朝奈的直播间一反常态地亮起。


    【来了来了，我奶最爱看的主播终于开播了】


    【这时间好养生】


    【奈奈子今天播什么】


    【我记得上次下播的时候说要玩双人游戏？】


    朝奈按照开播惯例，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角度。


    镜头里可以看见她本人和身前的电脑桌，以及桌上一个造型奇特的粉色手柄。


    【嗯？这手柄？？？】


    【好粉嫩啊我靠】


    【煮啵你也十八岁的少女心事了是吧】


    朝奈拿起那个粉色手柄在镜头面前晃了晃，语气平淡：“今天玩点不一样的。”


    她关掉麦克风，对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严胜，好了吗？”


    脚步声响起，严胜的身影从那个方向走来，在镜头边缘停住，镜头里只能看见他端着一只小碟子的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


    碟子里放着切好的、他们一起去买的香梨。


    那只手放下碟子后收了回去，紧接着，旁边的木椅发出轻微的声响。


    【嗯？？？】


    【谁啊？】


    【都多久了还有人在问主播的神秘舍友，我真不行了】


    【也是真的很神秘了】


    【主播主播，真的不能透露一点舍友信息吗？】


    朝奈看着弹幕刷屏，微笑着说：“不行哦。”


    她叉起一块梨子，然后把另一个粉色手柄往旁边递了递。


    那双极具美感的手又从镜头外伸进来，接过了手柄。


    【室友也要玩？】


    【太好了今天有看头了】


    【神秘舍友游戏技术咋样】


    【一群假粉，上次只狼直播是不是都没看，居然还在这问来问去】


    【好奇舍友长啥样呜呜呜，奈奈子真是一点都不肯透露】


    “今天玩星之卡比，不过是他玩哦，我就在旁边看着。”


    【？？？】


    【反了吧？】


    【不应该是奈奈子带他吗？】


    【煮啵又想偷懒？】


    朝奈理直气壮：“我带了他好几天了，今天他带我怎么了？”


    【无法反驳】


    【好像有点道理】


    【室友哥这下压力max】


    “之前教过你基本操作，还记得吗？”她侧过头问。


    “记得。”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很难形容的质感。


    弹幕瞬间兴奋起来。


    【声音真好听吧我草】


    【舍友声音好苏】


    【就两个字但我耳朵已经怀上二胎了】


    【主播主播你舍友单身吗？】


    朝奈无视掉这些弹幕，按下开始键。


    Switch的屏幕亮起，一只粉色的圆球从天上掉下来，落在一片花海中。


    严胜沉默了几秒。


    “此物，”他的声音里带着点谨慎的探究，“是何物？”


    朝奈忍住笑，“星之卡比，我上次和你说过。”


    “它要做什么？”


    “拯救世界。”


    旁边的人又沉默了。


    【舍友第一次玩星之卡比？】


    【他说话方式好奇怪吧】


    【不是，什么年代了真的还有人不认识卡比吗？？？】


    【主播舍友是古风小生吗，“此物是何物”】


    【善哉善哉，我应在江湖悠悠】


    “你操纵它往前走就行。”


    屏幕上的粉色卡比一动不动。


    朝奈等了一会。


    “你倒是动啊。”


    “我在观察。”严胜说话的时候表情非常平静。


    【我不行了】


    【好认真的卡比玩家】


    【玩星之卡比也要这么谨慎吗】


    她无奈地咬了一口梨子。


    严胜观察了一小会，卡比终于开始往前蹦跶。


    手柄按一下，卡比蹦跶一步，就这么一小步一小步往前走，遇到了第一只小怪。


    一只圆滚滚的白色生物。


    卡比呆萌地停下来。


    “此物是敌是友？”


    朝奈：“敌人。”


    “如何应敌？”


    “吸它。”


    房间安静了一秒钟。


    “吸？”他似乎非常困惑。


    朝奈点点头：“对，按那个大圆键。”


    严胜不语，只乖乖按照她说的按下按键。


    卡比张开嘴，一口气把小怪吸了进去，然后“噗”地一下吐出去，小怪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撞到障碍物消失了。


    “...真是奇怪的术法。”他如是点评道。


    朝奈吃着梨子，看他继续操纵卡比往前走，走了几步就遇到了一个拿着剑的小怪。


    严胜故技重施，把小怪吸了进去，这一次卡比的头上多了一顶蓝色的帽子，手里也多了把小剑。


    他握着粉色手柄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


    “这又是何种能力？”


    “吸了持剑的敌人就能获得剑士能力。”


    “可是它没有手。”


    “怎么没有？圆球身体两侧那两个小圆球就是手。”


    【室友：我竟无法反驳】


    【有人懂一下这个对话吗，有种淡淡的幽默感】


    【寸不已我其实一直在姨母笑】


    【你怎么知道我也——】


    严胜继续操纵剑士卡比往前走，遇到敌人便按下攻击键，只见卡比挥舞着小剑把敌人打得节节后退。


    动作明显地流畅了许多。


    他的语气染上几分认可，“倒也有几分战斗之姿。”


    朝奈嘴角扬起，“和你说了这个很好玩的。”


    严胜轻轻嗯了一声，前方出现了一个稍大的敌人，卡比冲上去，一套连招把敌人打飞。


    “卡比之剑术可否有名号？”


    她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出声了。


    【不是哥们，卡比的剑术吗？】


    【好神奇的人吧，居然研究卡比剑术流派】


    【不管了就叫吸吸剑吧，我吸我吸我吸死你】


    朝奈脑瓜转得飞快，瞥见弹幕，她突然一本正经地回答：“有的。”


    “其实是月之呼吸失传的一招，叫做吸吸剑法。”


    沉默。


    月之呼吸的创始人不语，只是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怎不知？”


    “可能忘记通知你了吧！”


    弹幕已经笑疯了。


    【卧槽我踏马笑得缺氧】


    【星之笨比也可以学会月之呼吸吗】


    【好一个抬咖】


    【卡比知道自己拿的是日轮刀吗】


    说笑声中，游戏继续推进，卡比来到一片开阔地，前方出现一个小游戏关卡，需要在限定的时间内收集最多的星星。


    “这是...比赛？”严胜不确定地问。


    “收集星星的游戏，你可以试一试。”


    深吸一口气，按下开始，然后朝奈看到了一个让她震撼的画面。


    屏幕上的卡比像一颗粉色的炮弹，在屏幕上横冲直撞，操作行云流水，每一次跳跃的时机都恰到好处，关卡里的星星全被完美收入囊中。


    倒计时结束，屏幕上显示：收集星星48颗。


    弹幕也愣住了：


    【？？？】


    【这还是刚开始走路都磕磕绊绊的我们舍友哥吗】


    【他不是第一次玩吗】


    【开挂了？】


    “你上手这么快？”朝奈也发出了灵魂质问。


    “跳动轨迹间亦有呼吸，一呼一吸皆有规律，看懂了，便能跟上。”


    【？何意味】


    【我玩卡比怎么不知道这事？】


    【可能忘记通知你了吧！】


    【舍友哥简直不是人，观察力恐怖如斯】


    朝奈没再说什么了，偶尔回答几条弹幕的问题，继续看严胜玩。


    接下来的关卡他越玩越顺手。


    遇到敌人能够冷静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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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遇到机关从容破解，遇到需要双人配合的地方——


    “朝奈，此处需要二人同时踩下机关。”


    “好，来了。”


    她操纵着角色走到机关前，两人配合着同时进行。


    【配合真默契，平时没少偷玩吧？】


    【这同步率，你俩要不去开EVA吧】


    【哎对，就该这么玩，赏心悦目】


    “你我这般，倒像是并肩作战。”


    “是啊，不过这个轻松多了，输了还能重来。”


    她想起过去那些真正的并肩作战，还有某些早已消失在时间长河里的人。


    “的确如此。”


    过了好一会，严胜才缓缓接过话。


    屏幕上粉色圆球蹦蹦跳跳地来到终点，欢快的通关声音响起。


    朝奈放下手柄伸了个懒腰。


    【卡比真好玩】


    【下次还玩吗奈奈子】


    【下次准备播啥？硬核的玩过了，可爱的也玩了，下次来点恐怖的？】


    【室友下次还来吗，还没看够】


    朝奈看着弹幕正准备回答。


    “朝奈。”严胜突然开口。


    她注意到对方非常认真的神色，便关掉了麦克风。


    “今日，我很开心。”


    “我也是哦。”朝奈笑着回答他。


    她看着直播间弹幕，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件事。


    之前他们刚合租的时候，严胜总是习惯性地站在阴影里，不管是在客厅还是在阳台，他总会找一个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站着。


    那不是偶然，是数百年见不得阳光的习惯。


    现在他已经能坐在窗边陪她一起打游戏了，阳光落在身上也不会下意识躲开。


    不过她当然知道，习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完全改掉的。


    她想起上周看到的一座山。


    云海，日出，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对了严胜。”


    她从桌上拿起手机，点开那张图片递过去。


    严胜接过，低头看。


    “离家里不远，”朝奈解释着，“开车过去的话两个小时就能到了。”


    严胜看着那张图片，大概还是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下周要不要去看看？”她的语气很是随意地一问。


    “听说那里的日出很漂亮哦。”


    “日出...”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朝奈靠在椅背上，语气非常之平静：“你来这里这么久还没好好看过日出吧？整天待在家里很闷的，和我一起出去走走？”


    严胜静静地看着图片，似乎陷入了某些回忆之中。


    朝奈没打扰他的思绪。


    “好。”很久之后，他答应了。


    “那就这么说定咯？我查查路线和攻略。”


    把手机放回桌上，余光瞥见严胜还保持着方才沉思时的姿势，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


    数百年他错过了多少日升日落？


    又多少次站在黑暗中，等待着一个永远不能到来的黎明？


    她收回目光，没再说话。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出来，他们之间心有灵犀。


    “当初合租说好的时间，是不是快到了？”


    “是快到了。”


    “那你...”他顿了顿，“有什么打算？”


    朝奈看着他那个略显僵硬的身影，勾了勾唇角。


    这人明明就想问她还会不会继续住，非要拐弯抹角问她的打算。


    几百岁的人了，在这方面倒是半点没长进。


    她懒洋洋地靠着椅子。


    “我那天出去办事，”她说，语气淡淡的，“其实就是去续了一年的房租哦。”


    严胜的明显顿住了，他微微侧过身来。


    朝奈看见他的侧脸线条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好。”他的声音也淡淡的。


    朝奈的目光再次掠过那张山景图。


    云海翻涌，日出东方。


    以后，他将会迎来属于他的、无数个真正的黎明。